《去溙国的男人》楊依

11、开场 11 颂帜

　　胡达令嗤笑一声：“你在我地盘上撒完野，现在轻飘飘一句认输就结了？”

　　“那你还想怎样？那两块地原本也不是你的！咱们这儿的规矩一直都是能者多得！谁有本事就是谁的！……”

　　“啪！”胡达令反手给了他一个大耳光，“你再说一遍，你们这儿是什么规矩？欺负我刚来不久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对吗？还‘能者多得’，你TM怎么不在别人那里多得？偏要在我这里多得呢？就一欺软怕硬的狗东西，还在这里讲上规矩了！”

　　“胡囔子！”光头怒吼：“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占了上风，你就了不起了！”

　　胡达令将手里的钢叉从光头的太阳穴移到脖颈大动脉处，“成王败寇。现在站着的人是我，阶下囚没资格叫嚣！”

　　他说完转向阿力：“披拉维先生要到我们那里做客，你好好照顾一下他的随从。”

　　阿力利落地扯下几个打手的鞋带，将他们双手反剪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待阿力捆完最后一人，胡达令押着光头正要离开，陆骁突然目光一凛——围观人群中，几个神色阴鸷的男子正死死盯着这边。其中一人突然挤出人群，拔腿就跑。

　　陆骁立即追了上去。虽然船上人不多，但那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几个拐弯后便消失无踪。

　　“陆骁！”胡达令在后方喊道，“别追了，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刚到一楼出口，就被两名保安拦住：“胡先生，抱歉，您现在还不能走。”

　　胡达令拉了拉破裂的长裙，将自己裸露在外的大腿遮住，冷笑道：“刚才他们围攻我的时候，没看见你们出来阻拦，这会儿都打完了，不让人走是什么意思？”

　　保安被他阴冷的眼神震慑，不敢应答。

　　“你们要是担心毁坏的东西没人赔，这个大可放心，”胡达令不动声色地用刚刚缴获的匕首抵在光头后心，“我这位朋友会很乐意负责。”

　　他说完莞尔一笑，腕间微微发力，将刀尖陷入了光头的皮肤，“对不对呀？”

　　光头双手被缚，本想到了人多的地方趁机逃走，不过在他看到跟陆骁对战的汶昆的惨状之后，立马就打消了这一念头。

　　今天他带过来的人都是他手底下能打的好手，胡达令跟阿力都讨不到好，只有陆骁毫发无伤，仅用捡到的几张牌就打的他们几个人措手不及，光头刚才偷偷看过汶昆的眼睛，他的瞳孔处嵌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椭圆状物品，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衬衫上的一粒纽扣。

　　这个人太危险了。光头瞟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陆骁，自己现在身上没有枪，没办法对付他。光头忍痛点了点头，“是的，所有损失都算在我身上。”

　　“听到了？”胡达令冲保安一挥手，“我们可以下船了吗？”

　　保安依旧拦在门口，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胡达令正要发作，忽见一群身着花衬衫的精神小伙拥着一个墨镜男人走上船来。光头抬眼一看，顿时喜出望外：

　　“福哥！福哥救我呀，福哥！”

　　墨镜男抬手做了个手势——十几个打手立即呈扇形包抄过来。

　　胡达令余光扫向陆骁。

　　那人不知何时叼了根棒棒糖，粉色的糖球在唇间缓缓转动。涣散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自助餐台上。

　　“阿力。”

　　胡达令用闽南语轻声唤道，声音压得极低。站在队尾的阿力抬起头，见胡达令用口型快速说了句：“骁跟这事没关系，待会儿让他先走。”

　　阿力微微点了一下头。

　　胡达令收回视线，匕首一挑，将光头往前推了半步。

　　“哟，六爷？”他扬起声调，嘴角挂着笑，“您的地盘不是在暹罗码头么，怎么屈尊来金娜丽号了？”

　　墨镜男嘴角绷紧，声音沉下去：“朋友相邀，上来吃个便饭。”

　　胡达令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钟点用膳，六爷的朋友未免太心急了些。”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刀锋流转着寒光，“等晚间米其林大厨开灶，伴上歌舞才叫宴客。也不知是您哪个不懂规矩的朋友……”

　　刀尖倏地抵住光头后颈。

　　“……净干这种蠢事。”

　　“把你手里的人给我放了！”

　　墨镜男厉声大喝，手下纷纷亮出武器，包围圈骤然收紧。

　　眼看一场械斗在所难免，楼上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福六——谁准你到我的地盘上闹事的？”

　　众人抬头。五楼栏杆处，一个精瘦老者负手而立。

　　福六脸色一变，慌忙躬身：“孔爷，我不知道您老也在这儿。我只是来赴个约，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们围着我的客人做什么？”老者声音不怒自威。

　　福六偷瞥了一眼胡达令——那人气定神闲，正低头整理袖口。

　　福六咬了咬牙，赔着笑：“实在是约我的人被他们……”

　　“被怎样？”老者冷笑一声，“我这里从来都是和气生财。”

　　拐杖重重一顿，声响在船舱里炸开。

　　“你这话，是在打我的脸？”

　　“不敢！”福六额角沁出冷汗。

　　“那还不快散了？”老者厉声道，“别堵在我门口，影响我做生意！”

　　福六张了张嘴，望向对面的光头，又环顾四周——四面八方，安保人员正汇聚过来。

　　他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老爷子见他们还不走，转身吩咐身后跟着的男青年：

　　“颂帜，带一副色子下去，替我把这事处理了。”

　　“好。”颂帜应下，却没有立即动身。

　　“怎么？还有事？”

　　“纳隆……”颂帜迟疑了一下，“也在下面。”

　　“看到了。”老爷子的声音沉下去，“你们先前不是给他放过水了？他在下面闹那么久，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够？”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一股疲惫和失望。

　　“这个不孝子，每年Kanya忌日前后，都要过来惹事……”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真是白养他了。”

　　“孔老……”颂帜犹豫着开口，“纳隆他……其实最重情义。当年夫人的事，他一直没能放下……”

　　“放不下？！”孔老爷子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我好歹也养了他那么多年。不认我就算了，还改名换姓，弄得男不男女不女，什么事都要跟我对着干——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他喉间挤出几声嘶哑的冷笑。

　　“我要不是念在Kanya临终托付……”孔老语气一沉，“早把他丢进湄耶河里喂鱼了！”

　　“那……现在……”

　　“来者是客。”孔老打断他，“我们只保证客人的安全。其他的，照规矩办！”

　　---

　　胡达令在船舱角落挑了把藤椅坐下，招手让侍应生上了两碟椰浆糯米饭。他从小食盒里捏了颗瓜子，“咔吧”一声咬开，目光却黏在陆骁的筷尖上。

　　“陆先生，”他忽然倾身，压低了声音，“没瞧出来啊，你居然还有这手绝活。”

　　陆骁抿了抿嘴，没接话。他头也不抬地扒着饭，米粒粘在嘴角也没察觉。

　　胡达令凑近了些，带着淡淡脂粉香的热气喷在他耳廓。

　　“待会儿端着这个青瓷盘去自助区，后厨冷库旁边有个员工洗手间。”他用指甲在餐巾上飞快划出一条路线，“换好清洁工衣服，从货梯下船。”

　　陆骁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弟弟的事——”胡达令突然用瓜子壳在他手背划了个十字，“我接了。”他眯起描金的凤眼，“我胡达令的单子，就算你赖账也会办妥。”

　　“我现在没有五十万给你。”陆骁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不会赖账。”

　　胡达令笑着捻起陆骁嘴角的饭粒，“没关系，有多少，就先给多少。利息就先按国行的算。”

　　陆骁看着他。

　　“那你待会儿怎么走？”

　　胡达令侧头瞟了一眼对面依旧被绑着的光头。

　　“就这么走。”他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丝绒裙下微微耸动。

　　“这船上的人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他转向陆骁，“倒是你，跟人贩子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先走吧。”

　　陆骁刚要开口，一个褪色的旧手机忽然按在他胸口——那款式，与刚才他砸向光头的那部一模一样。

　　胡达令起身。

　　“等我消息。”

　　他摇着腰肢走向光头，长裙撕裂处，后腰别着的匕首若隐若现。

　　---

　　颂帜刚踏下旋梯，便见胡达令摇曳生姿地从身前掠过。他脚步一顿，目光追着那道背影，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在湄耶河畔与自己摸鱼嬉戏的少年。

　　他快步上前，赶在胡达令开口挑衅之前朗声道：“六爷，胡先生，久候了。”

　　众人闻声回首。

　　“金娜丽号向来以和为贵。”颂帜抬手示意手下为光头松绑，“既然都是客，不如用赌桌说话？”

　　侍者抬出张紫檀赌桌。颂帜将象牙骰盅轻放桌上：“老规矩，三局骰子比大小。”他指尖划过盅面暹罗纹饰，“输家赔船损，赢家……”目光扫过胡达令撕裂的裙摆，“……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胡达令忽然娇笑出声。

　　他抬起手，用指甲轻轻点了点光头后颈。

　　“刚才我这位朋友不是说了嘛——”他拉长了尾音，“所有损失，由他负责。”

　　“放屁！”光头梗着脖子怒吼，“那都是你胁迫我的……”

　　“啧……”胡达令垂眸欣赏自己红肿的右手，“言而无信，果然是下等货色。”

　　“你…”

　　颂帜急忙打圆场：“不如按规矩……”

　　“一局定胜负！”福六突然推开人群，阴鸷的目光直刺胡达令，“省得浪费时间。”

　　胡达令缓缓抬起烫伤的右手，在灯光下舒展五指：“那就用我这只残手……”他突然攥拳砸向赌桌，“打你个屁滚尿流！”

　　“我来吧。”

　　一道低沉的声线刺破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