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再爱我一次》边天月

5、西多奈的天文老师 “我确

　　“我确信日程上没有安排您的课程。”阿斯蒙蒂斯解释道。
　　路西法坐在高背椅上，巨大的黑水晶桌上摊着一本小小的档案，他的食指挑起页扉，轻声念着：“西多奈。”
　　“……嗯。”
　　“出勤考核扣十分。”
　　“……几分是不合格？”比起是否扣分，阿斯蒙蒂斯更想知道及格线在哪里。
　　“89。”路西法提笔的速度并不快，阿斯蒙蒂斯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档案第一列，写下扣分缘由和一个刺目的“—10”。
　　啊，算了——阿斯蒙蒂斯扯着嘴角，不合格又怎么样？被驱逐出哈拉伯？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如果成绩不合格……”路西法狭长而摄人心神的双眸盯着阿斯蒙蒂斯，勾起了一个自以为好心劝告的笑容，道：“将会强制以三倍的时间用于学习。”
　　学习什么？《魔法入门词汇大全》，《哈拉伯花卉史》，《花卉图案详解》？阿斯蒙蒂斯无法理解，为什么别人在学习《与地狱恶兽搏斗的技巧》、《高级魔法师咒文》、《征服巨龙的368种方法》，而自己却在学一些枯燥乏味的……不知道如何归类的东西。
　　哈拉伯很缺花匠吗？
　　另外，由路西法亲自教授的又是什么课程——阿斯蒙蒂斯希望那起码能让自己学成之后看起来像个男人。
　　“我不认为那些课程适合我。”他的眼神有些无处安放，老实说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如果路西法问起细节，除了硬着头皮胡编乱造，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蒙混过关。
　　路西法挑眉：“看来其他老师的教学水平并不算出色——那么你应该为错过我的课而感到遗憾。”
　　傲慢。
　　阿斯蒙蒂斯并不想有一位这样的老师，他乱瞟的眼神落到路西法背后的书架上，在最偏的角落里勉强辨别出了两本书的名字：“您教授天文和几何吗？”
　　路西法淡笑不语。
　　“抱歉，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下节课就要开始，为了保住分数及格，原谅我不能留在这与您闲谈。”阿斯蒙蒂斯转身离开。
　　枯燥的课程并没有因为阿斯蒙蒂斯内心的抗议而有所改变。
　　自那天后，他也再没见到过路西法。
　　谁知道尊贵的王又去忙什么了呢——庆幸的是，梅狄娅似乎疏离了沙利叶，转而成天围着阿斯蒙蒂斯打转。
　　当然，也许是他似是而非的告白打动了她，或是他的忠告起了作用，总之，他们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充实的学习生活。
　　在此期间，阿斯蒙蒂斯还结识了来自第五狱的约何丹、第四狱的绯妮，等等，于是在一众黑魔法师、驭兽师、炼金师、指挥官预备役之中，乱入一位哈拉伯精锐花匠。
　　“西多奈，你怎么一身土腥味？”约何丹玩笑道。
　　“刨你家后院去了。”阿斯蒙蒂斯扛着一把铲子，灰粉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袋上，锁骨处还沾了一些泥点子。
　　“嘿！”约何丹轻锤了一下阿斯蒙蒂斯：“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
　　阿斯蒙蒂斯触碰着左耳垂处的黑色耳环，目光温柔地说：“不告诉你。”
　　就在昨夜，他与梅狄娅并坐在尖塔塔顶时，阿斯蒙蒂斯将折下来的一株番红花送给她，并说这是他近来培育出的最好的一朵。
　　于是梅狄娅也礼尚往来，她将一个耳圈举到阿斯蒙蒂斯面前，一如往常那样唤他“阿蒙”，她说，这是她在极地意外得到的金属圈耳环，不知是谁遗落的。
　　那耳环很小，并不像地狱其他恶魔譬如玛门会戴的那种夸张的大耳环，尺寸大小和一枚戒指也差不了多少。
　　上面有浅金色的花纹，但是也许由于外因侵蚀而变得模糊不清。
　　“西多奈，沙利叶大人找你。”一板一眼的声音来自一位一板一眼的人——他叫艾迪，来自第六狱，平时沉默寡言，并不与众人交流。
　　阿斯蒙蒂斯点点头，扛着铲子离开了。
　　“诶，你有没有觉得西多奈喜欢梅狄娅？”约何丹问艾迪。
　　“不觉得。”
　　“……你很会聊天。”
　　“谢谢。”
　　阿斯蒙蒂斯来到沙利叶的临时办公区。
　　“你找我。”
　　沙利叶凝视着阿斯蒙蒂斯，良久，轻叹道：“真不知道你究竟哪里特别……”
　　“……眼睛？”
　　沙利叶冷笑：“从今天开始，你的课程更换为天文学与几何学。”他似乎在恼怒什么，交代完这件事就不再看阿斯蒙蒂斯了。
　　天文与几何？
　　阿斯蒙蒂斯想起之前对路西法说过的话，不由问道：“谁教我？”
　　沙利叶起身，走到阿斯蒙蒂斯身边，他张开嘴，舌头变成蛇信，几乎贴到阿斯蒙蒂斯的脸上，最后却生生止住：“他很少亲自教授，你自求多福。”
　　听起来不算是什么好事——阿斯蒙蒂斯走在回寝的路上，半路调转脚步，来到尖塔。
　　他独自坐在窗前，今天的风轻而暖，吹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来到哈拉伯王庭的小半年里，阿斯蒙蒂斯很少去想关于在第二狱生活的那些日子。
　　那些枯燥的，简单的，日复一日的日升月落，好似离他远去了。
　　在这里，他衣食无忧，每日和花花草草打交道，没什么危险，没人因为他是混血种就区别相待。
　　自然，那些结束生命的念头也在逐渐远去，那些有些小恶劣的想法也淹没在翻新的土壤里。
　　但是有一种新的恐慌时近时远时有时无地笼罩着他，也许是因为他终将沦为甘愿受驱使的撒旦爪牙，再无法拥有自己身体的支配权，也许是路西法捉摸不透的——
　　阿斯蒙蒂斯向下看，梅狄娅和沙利叶抱在一起热吻。
　　许多年之后，路西法问起当时阿斯蒙蒂斯的心情。
　　他也只是耸耸肩，道：“事实上我没有看到太多细节，你捂住了我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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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蒙蒂斯坐在窗前，听到路西法说：“你又缺了我的课，西多奈平时成绩再扣十分。”
　　阿斯蒙蒂斯觉得刚刚升起的窒息感被恐吓了回去。
　　“我没有。”他试图挣扎。
　　“哦？”路西法伸手在二人面前画了机械天文钟，蓝紫银三色占据了阿斯蒙蒂斯的视野，天文钟缓慢而规律地转动指针，路西法说：“你已经迟到半小时。”
　　半小时？阿斯蒙蒂斯半小时前才从沙利叶那里得知更换课程的事情。
　　他欲反驳，却最终提不起力气。
　　“好了，休息时间到此结束，学生西多奈，随我去上课。”路西法牵起阿斯蒙蒂斯的手，带他离开尖塔。
　　沙利叶松开迷离的梅狄娅，微微错开头看向尖塔，神色凝重。
　　“大人，是有什么不妥吗？”梅狄娅脸颊泛红，眼神躲闪。
　　沙利叶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道：“何不去我的府邸转转？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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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萨索勒星系是全宇宙最小的星系，它孤立存在，甚至没有别的星系和它抱团成群。”路西法的书房很大，有一块地方单独劈出来当授课场所，此刻书房的帘子被拉上，昏暗的环境中，路西法和阿斯蒙蒂斯之间亮着一片宇宙星系图。
　　路西法的声音透过阿斯蒙蒂斯的耳膜，娓娓道来：“其中有一颗星，整体近乎透明，表面并不圆润，被切割成千亿个面，大小均匀，被光照射时，像一颗钻石。”
　　阿斯蒙蒂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浩渺的事物，一时看呆了：“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它是我的得意之作。”路西法将那颗星放大——放大，并且模拟光照射到它表面的样子，璀璨夺目，反倒显得其它星星有些木讷呆板。
　　“……它有名字吗？”阿斯蒙蒂斯问。
　　“Lucifer.”
　　“呃……”阿斯蒙蒂斯的目光穿过魔法，看向路西法，对方也正好注视着他。
　　很奇怪——阿斯蒙蒂斯想，曾经天国最优秀的天使、耶和华的宠儿——路西法，因着他自己的傲慢而堕天，成为地狱领主，是大部分地狱居民狂热的崇拜对象。
　　他应该目空一切、永远高高在上、暴戾恣睢、集万恶于一身……但阿斯蒙蒂斯却在他身上看到了孤寂、忧郁，还有一些曾经“光耀辰星，早晨之子”的影子。
　　在天国时的路西法是什么样的呢？
　　他是不是也因为不得自由，所以才选择叛出天国呢……
　　“西多奈，第一次上我的课就走神。”路西法有些不满，他拖动星系图，不知道从哪里拽出一个坑坑洼洼的暗红色星球，说道：“这颗星暂时还没有名字，不如就叫他‘西多奈’？”
　　“那我要求在平时成绩里加二十分。”阿斯蒙蒂斯不假思索道。
　　路西法哼笑两声，继而不羁地开始大笑。他起身，心情颇好地没有留下作业，然后凭空消失在阿斯蒙蒂斯面前。
　　“……”果然不能随便给人赋魅，如果凭他能看透这个人，那么路西法就不会到如今的地位，阿斯蒙蒂斯走到书架前，伸手取下《天文学》，盘腿坐在地上读了起来。
　　沙利叶的府邸。
　　梅狄娅的脸比来时更红，她拢起衣服，匆匆离去。
　　沙利叶躺在床上，支着头看向门口。
　　“殿下大驾光临，未能前去迎接，真是失礼了。”
　　路西法毫不见外地进门，兜头给沙利叶抛去一件外袍。
　　“事情做得不错。”路西法倚在床柱边：“看好你的人，别让她扰乱我的计划。”
　　沙利叶不赞成道：“路西法，玩玩可以，但我不希望你投入过多感情，别忘了之前你在这种事情上吃的亏。”
　　“沙利叶，你说错了，我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
　　“哼，是吗？”沙利叶穿上外袍：“那么米迦勒呢？你们之间也不做数？”
　　路西法看向墙壁上的壁灯，淡声道：“当然作数。”
　　那是一段久远而难忘的回忆。
　　“你还没放下这一段过往？”
　　路西法无所谓地笑道：“天使与恶魔？什么俗套的桥段。立场不同，我们永远没可能。”
　　不过是短暂的爱恋，曾经身在天国，谁不是纯粹又无所遮掩——博爱而赤诚的族群，懂得奉献，却不懂得有所保留。
　　“西多奈很好，令我心生愉悦。”路西法想起他灰粉的头发和情绪丰富的双眼。
　　“沙利叶，我要拥有他，我要他完完全全走向我。”
　　沙利叶有些傻眼：“你认真的？”
　　路西法收敛了笑容：“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