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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伤好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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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之后,李云祥干了一件他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事情——
他开始调查敖丙。
不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他难得老实地坐在办公室里,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屏幕,眉头微皱,看似在认真研究训练报告,实际上通讯终端的搜索栏里已经换了十几个关键词。“敖丙重伤”“敖丙精神力受损”“敖丙A级降C级”“敖丙东部战区”……翻了三页,全是八卦论坛上的匿名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训练时出了事故,有人说他是被变异体袭击了,还有人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这年头还有人用“走火入魔”这种词,李云祥觉得这个帖子大概是个写网文的家伙写的。总之……没有一条是靠谱的。
他又搜了中枢发布的公开战报,一年前、两年前……东部战区、北部战区……就这样把整个七年内的、所有关于敖丙的作战记录全部翻了一遍。有些战报里确实提到了敖丙的名字——三年前的某次联合行动,东部战区第三作战部特勤大队,A级向导敖丙,战功卓著。但自此之后,他的名字就从所有的战报里消失了,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没有一点消息。
——不对劲。李云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思考着。一个A级向导精神力受损降级,这在作战系统里不算小事,按理说应该有官方通报、有调查结论、有后续处理方案。但敖丙这件事,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除非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查到。
李云祥皱了一下眉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想了想,换了个搜索方向——
“敖丙联姻”。
回车键敲下去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突然想搜这个。也许是因为八卦论坛上有人提了一嘴——那个帖子他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但“敖丙已婚”这几个字像一颗钉子一样扎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而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也僵住了。
三年前,中枢官方公报:敖氏大少爷敖丙,与李家某S级哨兵上将,正式缔结婚姻关系。
报道的全文措辞庄重,不像在说两个人的婚事,倒更像是在宣读一份两国停战的协定。什么“强强联合”“共筑防线”“为战区稳定贡献力量”,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感情,冷冰冰的,像两块拼图被人强行按在了一起。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签字的背影,看不清脸,但那个哨兵的身形很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有枝叶、有星星。
李云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好不容易把通讯终端放下,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端了起来。祸斗从精神域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好奇地瞅着他。
“看什么看?”李云祥瞪它一眼,按着祸斗的脑袋把它塞了回去。
他又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次,他注意到了“李家”两个字,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李家。这个姓氏在哨兵向导的世界里可以什么都不是,也可以意味着很多很多东西。军功、权势、几代人的积累……市长李靖的儿子——和敖灵珠门当户对的S级哨兵,就是出自于后者那个李家。
而现在,和敖丙联姻的人……也出自于李家。
——和李云祥同姓,但没有任何关系的那个李家。
李云祥觉得嗓子有点干。“……他结婚了?”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不是,他那个脾气……结婚?他也能结婚?……他嫁得出去吗他?”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宽阔高大的背影,高高在上的军衔。年轻、家世好、等级高……前途无量。
李云祥终于把通讯终端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觉得自己的胃有点不舒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堵得慌的感觉,像吃了一大口太烫的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嗓子眼里,烧得慌。
……但这个李姓S级哨兵上将呢?
他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他也不管调到北部战区后勤科的敖丙呢?
……不对,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李云祥猛地摇摇头,把这堆问题努力丢到了脑后,然后告诉自己:好奇心害死猫。敖丙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那个人对他好不好,在不在他身边——这些和他李云祥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在讨七年前的债……敖丙现在的日子越惨,他应该越高兴才对。高兴……对,他应该高兴。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或许是咖啡已经彻底凉了,尝起来苦得发涩。把咖啡杯放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只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敖丙每天来上班的时候,都会自动给他倒一杯咖啡放在桌上,不冷不烫,温度正好。李云祥盯着那杯冷掉的咖啡看了两秒,然后把杯子推远了。
不行!他必须要知道那个上将是谁。否则他有预感,他的脑子今天一天都会有两个小人在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当机立断,李云祥继续在通讯终端里噼里啪啦搜索起来。可惜,如同敖丙的消息少得可怜一般,无论是“东部战区李姓S级哨兵上将”,还是“敖丙联姻对象李某某”,都只搜到了一些旧报道,大多数是官方通稿的翻版,没有新信息。终于,他把通讯终端关上,叹了一口气。
……是那个人掩藏了这些消息?是那个人把敖丙从东部战区调走的?还是……敖丙受伤的根本原因,就和那个人有关?
寻不到答案,李云祥简直像消化不良一样难受。于是下午的疏导,敖丙按时来了之后,李云祥忽然开口叫他:“敖丙……”
“干嘛?”
“那个——你结婚了啊?”
敖丙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也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睛。那条冰龙的双眼倒是睁开了,竖瞳直直地盯着李云祥,龙须微微竖起,带着一种“你怎么知道”的警觉。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敖丙轻描淡写地反问。
“就是好奇,”李云祥的语气也轻飘飘的,“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敖丙终于睁开了眼,打量着李云祥,“你调查我了?”
“没有。”李云祥回答得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假。
敖丙看着他。那条冰龙也看着他。他的祸斗也看着他。李云祥被三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就是——刷新闻的时候刷到的。”
敖丙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不自觉地垂下眼睛,睫毛挡住了他眼里的光。
“……他呢?”李云祥问。语气还是那种不正经的调子,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嗓音有点不对,听起来太紧绷了,像一根拉得太满的弦。
“谁?”
“你那个——上将。他现在人呢?”
“我哪知道。”敖丙翻了个白眼,“——都离婚了。”
李云祥眨巴了几下眼睛,“哦”了一声,语气努力维持着那种不正经的调子,但那个“哦”字的尾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好像有点飘上去了,“……离了啊。”
敖丙皱着眉头瞅着他,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
“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李云祥眼神飘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纯粹出于八卦心态的好奇人士,“你们为什么离的?”
“……跟你没关系。”敖丙收回手,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低头看着。
“经济纠纷?”
敖丙翻了一页文件。
“观念冲突?”
敖丙又翻了一页。
“……性生活不和谐?”
敖丙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李云祥张了张嘴,想立刻反驳“我没有感兴趣”,但这种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确实感兴趣——他该死地、莫名其妙地、完全不合逻辑地感兴趣。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离婚了”三个字的时候,心脏会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键一样开始狂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觉得这间办公室的光线比刚才好了很多,难道是窗外的阳光更加灿烂了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很想笑,虽然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没有感兴趣,”李云祥尽可能表现得真诚,“我就是——关心下属。”
敖丙盯着他看了三秒,最后毫不客气地做出结论,“你真的有病。”
李云祥被骂了倒也不生气,事实上,都共事这么久了,他早已习惯这位曾经的大少爷偶尔“兔子急了还咬人”的小小反抗。反正他也不着急,认识敖丙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敖丙不想说的事情,以后自然有其他人来告诉李云祥。
最近便刚好遇上他们和东部战区的人交流轮岗几个月。调换过来的人叫利鹏,A级哨兵,从东部战区第三作战部换过来的,跟敖丙是老相识——但事实上,说“老相识”都是客气的,准确地说,利鹏当年是敖丙的跟班。敖丙还是风光无限的敖家大少爷的时候,身后除了那条好几米长的冰龙,还跟着一群人,利鹏就是那群人里最贴心的一个,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敖丙指东他不敢往西,敖丙说这花是红的他不敢说这是粉的。李云祥在学院的时候见过他几面,那时候,利鹏看他的眼神和敖丙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居高临下,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自己眼里的东西。
现在利鹏暂时来第六作战部轮岗,担任的是特勤大队副中队长,坐在李云祥楼下那间办公室里。他来报到的第一天就敲了李云祥的门,手里拎着一盒茶叶,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的笑容。
“哎呀,李云祥上校,”他把茶叶放在桌上,“久仰久仰。我是利鹏,刚调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李云祥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利鹏比七年前高壮了不少,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精明的、算计的、看人先看价码的眼神。李云祥笑了笑,“利鹏?……咱们以前在同一所学院念过书对吧?”
“对对对,”利鹏的笑容立刻变得更灿烂了一些,“我跟敖丙同级。说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就听说你成绩好,全年级前三、特招生里的第一!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李云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在等对方开口,因为他知道利鹏不是来叙旧的,也不是专程来送茶叶的,他是来……投石问路的。果然,利鹏在他对面坐下来,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道:“……敖丙现在是你专属向导?”
“嗯。”
“那挺有意思的。”利鹏笑了,“我听说了,你们以前……有点过节?”
李云祥瞥了他一眼。那只探路的脚已经伸出来了,踩在“你们有过节”这块石头上,试着稳不稳。李云祥没有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利鹏看清楚了。
果然,利鹏看到了,眼睛亮了一下。
“那家伙,从前在学校里就是那个德行,目中无人。”利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是一边的”的亲近,“仗着自己是敖家的大少爷,谁都瞧不上。我跟了他三年,唯他马首是瞻,可他正眼看过我几回?现在好了,从A级掉到C级,灰溜溜地跑到后勤科来打杂。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云祥就着喝咖啡的姿势看着利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觉得好笑了,倒不是利鹏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而是利鹏这个人的嘴脸好笑。七年前跟在敖丙身后点头哈腰的人,七年后跑来跟敖丙的“仇人”说敖丙的坏话。这叫什么?怕不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了。
不过……或许他倒是能从这家伙嘴里得到不少过去的消息。
“他都怎么目中无人了?”李云祥饶有兴致地问道。
利鹏见他很有兴趣,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那可太多了。有一次训练,我的精神体出了点状况,跟不上进度,他当着全队的面说我是个废物——你说这话过分不过分?”
李云祥点了点头。他在想象那个画面——向导敖丙趾高气昂地站在训练场上,身后盘着那条几米长的凶巴巴的冰龙,对着一个连自己的精神体都管不好的哨兵冷哼着骂道“废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画面里的敖丙还挺帅气的。
“还有一次聚餐,”利鹏越说越来劲,“我帮他挡了三杯酒,他连谢都不说一声,转头就走了。真是不懂感恩!”
“那确实过分,”李云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足足有三杯酒呢。”
利鹏听他这么说,立刻觉得找到了知音,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他现在在你手下……是不是也不好管?”
“怎么说?”
“就他那脾气,”利鹏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动不动就甩脸子。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在东部战区——算了,这些事我也不好多说。”
“说说呗,”李云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反正咱们都是受敖丙压迫的‘受害者联盟’,闲聊而已。”
利鹏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他以前在东部战区的时候,仗着自己嫁得好,连战区司令都不放在眼里。还有李上将——就是他前夫,对他多好啊,天天都是笑脸相迎。他呢?三天两头冲着李上将大吼大叫,就跟疯了似的,闹得整个战区都知道。后来听说他又和李上将大吵一架,自己负气跑到野区,结果意外碰上S级变异体,身受重伤,这才从A级降成了C级,李上将自然也就不要他了。”
利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颇有感触的夸张的叹息。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啊。”
李云祥就等着他讲敖丙的婚姻呢,现在听完了,也就没有兴趣再和这人聊了,于是笑了笑,真诚地感叹:“你对敖丙很了解嘛。”
“以前跟了他三年,又和他当了这么久的同事,能不了解吗?”利鹏耸耸肩,“其实我挺看不惯他欺负你的……你在学校的遭遇,我都知道。他那时候多可恶啊,是吧?”
“是啊,”李云祥点点头,笑容更深了,“特别可恶。”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利鹏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一种兴奋而奸诈的光,“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说。”
李云祥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他的视线扫过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咖啡,想起每天早上敖丙把咖啡杯放在他桌上的样子——放得很轻,不会发出太重的声音,杯子的把手也一定是朝着他右手的方向。他从来没有对敖丙说过谢谢,敖丙也从来没有因为没说谢谢而皱过一次眉头。这个人呢?三杯酒……记了七年。
“行啊,”李云祥把咖啡杯放下,对利鹏笑了,“……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