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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但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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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李云祥却意外过了一段时间的平静日子。
不过，倒不是敖丙良心发现，而是敖灵珠发现了。
那是一次体育课。李云祥正在操场上跑步，敖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正好挡在他的跑道上。那条白色冰龙也照例跟在他身后，在半空中缓缓游动，龙身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冷雾，眼睛半睁着，懒洋洋地瞥着李云祥，和其主人一样居高临下。
“李云祥，”敖丙叫着他的名字，语气不紧不慢，“你这周末约了我弟弟去图书馆？”
李云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是约了敖灵珠去图书馆，但这只是因为敖灵珠说他想借一本绝版的参考书，正好李云祥知道那本书在哪个库室——就这么简单。
“是又怎么样？”李云祥反问。
“不怎么样，”敖丙说，微微眯了一下眼，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就是想告诉你，我弟弟周末有事，去不了了。你们那什么图书馆的事，取消吧。”
李云祥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起敖灵珠今早还跟他说“周六上午十点，图书馆门口见”。所以，这根本不是敖灵珠有事……而是敖丙不让。
那一瞬间，一股比以往都要壮大的火焰从胸腔里直蹿上来，蹿到嗓子眼，烧得他整张脸都发烫。
……针对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弟弟的自由都要限制？他把敖灵珠当成什么了？受他操控的提线木偶不成？！
李云祥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手臂上的青筋都要鼓胀起来——
好在，就在冲突一瞬即发的时候，原本被其他老师叫去的敖灵珠竟从操场另一边跑了过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那条海蓝色的小龙也紧跟在他身后，在空气中快速游动，晶莹剔透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敖灵珠叫道，“——你别这样。”
敖灵珠跑到敖丙面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李云祥从没见过的严肃表情。敖丙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弟弟，目光里的温度比看李云祥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倍，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我怎么了？”
“你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找人家的麻烦，不是吗？”敖灵珠皱着眉头，“只要是和我走得近的同学，你都要针对他们，特别是李云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影响我正常交友了？”
海蓝色的龙在敖灵珠肩头盘着，双眼紧紧地盯着敖丙，尾巴卷着主人的手腕，像是在给他撑腰。它很少这样，这条冰龙平时温顺得很，谁摸都可以，但此刻它的姿态明显带着防备，龙须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而敖丙身后的那条白色冰龙听到那声嘶鸣，也有了反应。它从半空中降下来，龙头凑到敖灵珠的蓝色小龙面前，双眼眯得愈发厉害，像是一种警告。两条龙对视了片刻——一条霜白偏青，冷峻而锋利；一条深蓝似海，柔软却坚定。大的那条用一种和其主人一样的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小的那条，龙尾不耐烦地甩了甩，鼻孔里喷出一股寒气，喷在蓝色小龙的脸上，蓝色小龙的龙须上立刻结了霜，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把脖子昂得更高了一些。
敖丙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弟弟肩头那条难得认真执拗的小龙，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
“好了……哥知道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还伸手揉了揉敖灵珠的头发，表现得像是一个被弟弟说教了的、宽容大度的好哥哥，“你说得对，是哥的问题。以后哥不找他的麻烦了，行了吧？”
敖灵珠的表情这才松动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狐疑，反问道：“真的？”
“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敖丙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最后只给了李云祥一个“算你走运”的高傲眼神，便转身离开。他身后的白色冰龙也轻飘飘地看了李云祥一眼，修长的龙身在空中缓缓游动了一圈，尾巴神气地甩出了一道优雅的弧线，这才扭过脑袋，跟着主人离开了。但它甩过尾巴的地方，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让李云祥的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等敖丙走远，敖灵珠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李云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不起，我哥他就是……有点太护着我了。但他不是坏人，你别放在心上。”说着，那条海蓝色的小龙也从敖灵珠的肩头滑下来，游到李云祥手边，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替它的主人赔礼。
李云祥低头看了看那条无比可爱的小龙，心里的火焰立刻熄了大半。他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碰了碰冰龙的脑袋：“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敖灵珠这才点点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一切都很太平。敖丙像是真的说到做到，他在操场上遇到李云祥时，不会再停下来出言讽刺，只是偶尔用目光扫过来，淡淡地一瞥，又很快就移开了；食堂里也不再出现那种故意找茬的场景，就算敖灵珠不在，李云祥也可以安安静静地吃饭，不用再担心敖丙会“突然袭击”。
那条白色冰龙也跟着主人改了不少脾气。它不再故意飞到李云祥头顶上去散发寒气，不再用尾巴挡住他的去路，不再用那种审视虫豸的眼神盯着他。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敖丙身后，偶尔扭过头，朝李云祥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又懒洋洋地垂下脑袋，把下巴搁在主人的肩头，闭上眼睛。
李云祥慢慢放松了警惕。他想，也许敖丙这个人虽然骄傲，但并不是什么坏人；也许敖丙只是一个太在乎弟弟的哥哥，所以他也愿意听弟弟的，愿意在弟弟面前有所收敛。
都说人性是复杂的。敖丙再怎么不近人情，至少他对弟弟的好是真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关怀是绝对装不出来的。他经常看到兄弟俩在一起谈笑风生，青白色的那条大的会驮着海蓝色的那条小的，两条龙一上一下叠在一起，懒洋洋地吐着冰晶玩。那时候，敖丙的脸上会露出一种李云祥从没见过的表情——很普通的、哥哥对弟弟的温和与纵容。
李云祥远远地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敖丙对他是个混蛋，但对敖灵珠……他是个好哥哥。
那段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李云祥和敖灵珠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里慢慢变得更近了一些。谁让敖灵珠的专属哨兵是个十足的醋坛子，但未分化的李云祥毕竟还不是哨兵，所以比其他哨兵都要更受对方的信赖。敖灵珠的蓝色冰龙也越来越熟悉李云祥，有时候会在课间从精神域里溜出来，盘在李云祥的课桌上晒太阳，或者把脑袋搁在李云祥的笔盒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翘一翘的，舒服得直哼哼。李云祥偶尔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它就发出一种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细小声音。
“它真的很喜欢你。”敖灵珠每次看到这个场景都会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意外和开心。
李云祥就笑：“嘿嘿，看来我是真的很招龙喜欢。”
这个认知令他感到莫名的满足。他想这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敖灵珠的龙，甚至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连带着看见敖丙的白色冰龙时也没那么反感了。到后来他甚至认为，敖丙之前的所作所为好像也可以原谅了，一个骄傲的哥哥为了保护弟弟说的几句难听话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有时他遇见敖丙和他的白色冰龙的时候，甚至还会大度地主动向他们点头问候，尽管那条龙要么就用下巴对着他，要么就用屁股对着他，敖丙也依然喜欢昂着头，用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睨着他，从鼻子里“哼”一声聊做回答。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李云祥的心情很好。体能课考了全班第一，文化课作业也被老师表扬了，连食堂阿姨都多给了他一个鸡腿。但他还没来得及和敖灵珠分享这些喜讯，教务处的一个办事员便找到了他，表情客气但疏离。
“李云祥同学，校长请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
而校长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云祥就知道出事了。
校长的表情不对。他的桌上摆着一张退学通知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理由一栏写着“延迟分化，疑似携带异常基因，不适合继续在本校就读”。
李云祥盯着那行字，瞠目结舌，面如菜色，差点没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揪住校长的领子，大骂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但他也明白，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只是猛地握紧了拳头，生生压下了那口冲到喉咙的血气，却实在忍不住嘲讽的语气：
“校长……‘异常基因’？这理由……您自己信吗？”
“……这是学校理事会的决议。”
校长只是这样回答。李云祥的胸口不禁剧烈起伏，恨不能直接把这张荒唐的退学通知书撕得粉碎，然后质问究竟是哪条校规、哪部法律，能仅凭一句“疑似”就让什么狗屁理事会定人生死？！……但话到嘴边，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了校长闪躲的眼神。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爸是正常哨兵，他也做过全套的基因检测，没有任何异常。他确实到现在还未分化，算是比一般人要晚，可是这怎么能和“异常基因”挂钩呢？！
所以……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校长又说了很多话，大意是“为了全校师生的安全着想”“你的学费会全额退还”“希望你能理解”……李云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死紧。
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狼狈不堪地恳求，没有歇斯底里地抗议，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转过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办公室。因为不用再问，他也知道，这个学校里只有一个人可能会做这种事，也非常明白，在绝对的权利面前……纵使他如何挣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重，像灌了铅。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影子扭曲又颀长。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他看到了敖丙。
敖丙漫不经心地双臂环胸，就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显然是在等什么人。那条青白色的冰龙也照常悬浮在他的背后，当主人扭头去看他要等的人时，冰龙也将脑袋高高地昂起，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悄然审视着他。
“李云祥，”敖丙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一贯的轻慢，“我可以帮你。学校理事会那边，我可以说得上话。但是——”
“但是什么？”李云祥不由得停下脚步，胸口已经开始有灼烧感了。他隐约猜到了这个“但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果然，敖丙看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深。
“但是我弟弟敖灵珠，以后别再跟着他。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你可休想耽误他。”
说着，那条青白色的冰龙也从空中降了下来，龙头悬在敖丙肩膀上方，那双眯缝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完全全地睁开了，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威慑般地盯着李云祥，寒气凛然。
而李云祥只是毫不意外地冷眼看着这一幕，笑了。
果然……这个人表面上的收敛根本就是假的，敖灵珠面前好商量的哥哥也都是演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要赶走李云祥，他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要么毁掉他的前途，让他彻底滚蛋；要么在李云祥面前扮演一个“救世主”，条件是让李云祥彻底放弃他所重视的东西。
——“说得上话”的学校理事会，就是这个时机。
“不用了。”李云祥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是碰到了一块冬天的石头。
敖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条冰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了——”李云祥抬起头，直视着敖丙的眼睛，“不用你帮忙。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敖丙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李云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敖丙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你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凭这份退学通知书，你也很难再进任何一所哨兵向导预备学校。即便你分化成哨兵的概率是89.7%，没有预备学校的系统训练，你连分化的门都摸不到。你——”
“我知道。”李云祥却打断了他，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我知道我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连哨兵都分化不了……但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敖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很明白，”李云祥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滚，不是吗？！……你找我的茬，你让我难堪，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你真当我是傻子？以为灵珠替你说了几句话，我就会觉得你是个好人了？你在弟弟面前装得好，转头就去理事会递了材料，逼我退学，然后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哈哈……你真是演的一手好戏啊！”
那条冰龙终于有了反应。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龙身从敖丙身后猛地窜了出来，在空中张开，霜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它的龙头悬在李云祥头顶上方，龙须张扬，眼睛里燃烧着被触怒的火光。
但李云祥没有后退。他已经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东西了，所以他可以大大方方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龙眼，一动不动。
“让你的龙滚开。”他说。
敖丙站在原地，纵然咬牙切齿，脸色发青，但似乎终究有一种被戳破心思的心虚，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冰龙收回了龙头，但它没有回到敖丙的身后，而是盘踞在空中，修长的龙身绷得像一张弓，死死地盯着李云祥，龙尾在地面上烦躁地一下下拍打着，拍出一片片冷冷的冰花。
终于，敖丙开口了。
“很好，你说得没错。”他骄傲地昂起头颅，“——我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就是瞧不上你——你这种没分化的穷小子，也配待在这个学校里？”
他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李云祥离开的时候，没有去和敖灵珠道别，因为他怕自己实在忍不住满腹的怨恨和委屈，向敖灵珠揭露他哥哥的恶行！但无论如何，他们兄弟俩的感情是真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单纯善良的敖灵珠心目中的好哥哥形象自此烟消云散。因此，七年前的那天，他最终只是望着学校宽阔的大门口，捏着拳头，暗暗发誓，不上学校又如何？！只要他确确实实有这个本事，总有一天他能分化成哨兵，总有一天……他也要让这个人尝尝同样的滋味！
而七年后的今天，当他在第六作战部的测试室里，把这些画面重新翻出来，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再想到方才敖丙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畅快地笑出了声。
现在……是时候好好地算一算这笔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