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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办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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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一场友谊赛的点子是李哪吒上将提出来的。说是中枢的人在上层呆了太久，也该和当地作战部交流交流拳脚，不过点到为止，只是为了增进感情。
刘沉香把通知念给李云祥听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似乎只是在说一件走形式的事情。
“人家上将亲自开口了，还说要亲自上场，咱们可不好拒绝。你是第六作战部的王牌，必定要代表咱们应战……不过，那可是李哪吒呢！到时候你随便打打就行了，输了也不要紧，给上头留点面子也是应该的。”
李云祥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李哪吒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那个人的眼神，他现在都记得，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值得慢慢把玩的东西。
比赛就定在这个周五的下午。第六作战部的训练场，场地被临时改成了标准对抗赛配置，四周升起了半透明防护屏，地面铺着灰白色缓冲垫，顶灯一排排亮起，把整间大厅照得像个没有阴影的审判场。
四周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中枢来的人少，但无一例外都坐在了视野最好的位置。李哪吒就坐在第一排，换了舒适的作训服，倒是接地气得多，和那天穿着军装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的一头狼尾发不像那天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性地飘扬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年轻了，看起来竟不像一个上将，而像一个刚毕业的军校生。但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没有变化，专心致志地望着场地的方向，看起来温和而又高深莫测。
前面来自两方下属兵士的比试倒确实是为了交流拳脚，取长补短的，自然不必多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哪吒虽然偶尔会短暂地观战片刻，但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比赛上，而在对面第六作战部特勤大队大队长身上。李云祥同样穿着作训服，挺直了腰杆，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迎着面前高级将领的目光，毫无惧色。
终于，到了李上将和李上校角逐的时刻。李哪吒在场地中心稳稳地站定，面对着一脸肃容的李云祥，照常露出了一个看不出深浅的笑容。
“李云祥上校，请多指教。”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但穿透力却很强。
“请多指教。”李云祥直视着他回应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云祥又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周围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裁判在旁边举着记录板，看了看李云祥，又看了看李哪吒，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想提示什么，清了清嗓子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
李云祥先动了。他不敢轻敌，所以没有留手，直接拉近距离，一记直拳照着李哪吒肩侧轰过去，力道快、准、狠！是典型的强攻系开局，讲究的是抢占先机。
李哪吒不紧不慢，抬手格挡，身体顺势后撤半步，脚跟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李云祥紧跟上去，肘击、侧踢、转身压制……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拳风似乎都在空气里劈出了短促的爆响。
李哪吒的对策则是后退。但那种撤步并不像是被逼退，而更像是故意让出一点空间，像猎手在诱导猎物继续冲进自己设好的范围里。他脸上的笑始终没变，甚至还有余力开口：“动作很漂亮。”
李云祥一拳落空，地垫被震得微微一颤。
“谢谢首长夸奖。”他回得冷硬，眼神却更沉了。
下一秒，李哪吒忽然反手扣住他的腕骨，轻巧一拧，李云祥整条手臂顿时被迫偏离轨道。他立刻借势旋身脱开，膝顶直取对方腹侧，可李哪吒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侧身让过半寸，甚至还抬手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慢了”。
观众席上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李云祥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很少承认有比自己更强的人，但李哪吒确实不一样。这个人的强，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掌控感。他像是永远比你自己先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明明每一次都只是差一点点，却总能把你逼到不得不承认：你在他的节奏里。
“你就这点本事？”李哪吒依旧笑着问，像闲聊一样。
李云祥抬眼看他，眼神冷厉。
“……还没完呢。”
话音落下，他猛地发力，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冲了出去，借着旋身的惯性抡出一记重击。李哪吒终于不再只守不攻，抬手迎上，两个S级哨兵的力道猛地撞在一起，空气里像是突然炸开一层看不见的冲击波！防护屏上立刻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观众席一阵骚动。
就在这时，李哪吒忽然往后一退，抬手压了压肩颈，像是终于觉得这场热身该结束了。
“差不多了。”他说。
李云祥警惕地盯着他。
然后，他看见李哪吒抬起了手。
那一刻，训练馆里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瞬。一股极其强势的精神力从李哪吒的身上奔涌出来！像是某种被压在深渊底部的力量骤然苏醒。他背后的精神域也在此刻冒出了刺目而灼热得让人睁不开眼的金光，让人几乎产生了一种太阳被人从天上摘下来，摔碎在地上碎片四溅的错觉！空气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观战席上不少低级哨兵和向导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影子在李哪吒的身后徐徐展开——
一头如鹰鹏一样的巨鸟凝聚成形，双翅骤然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瑰丽的金色羽毛边缘都泛着赤红色的火光，像被烧透了的炭心。它的头高昂着，喙如弯钩，眼睛也是赤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仿佛目光所过之处，尽是它的猎物。它张开翅膀，只是轻轻一扇，训练场上的温度便骤升了好几度，周围的气流都像被割裂了一遍，训练馆顶端的感应灯疯狂闪烁，发出不稳定的电流声。
——金翅大鹏鸟。
上古神禽……
以龙为食。
整个场馆都安静了。
李云祥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地跟着那只盘旋在训练馆上空的巨鸟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观众席角落的敖丙怀里抱着紧紧蜷着的冰龙，脸色白得像纸。
看着一人一龙抱在一起发抖的样子，他终于明白了李哪吒和敖丙都提到的“对龙感兴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许李哪吒的基因真的出现了一定的异变，原本精神体只是哨兵向导本人的一种能力和个性的反映，无论什么级别，对精神体的控制都应该完全凌驾于其之上，就算是遇到可供捕食的精神体，主人也可以完全压制其本能的野性，对对方来说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李哪吒看来却或多或少被自己的精神体影响了，和那头金翅大鹏鸟看龙的眼神一模一样，想撕碎它，吞噬它……欣赏它在痛苦中挣扎的样子。
李云祥拧着眉头，目光从敖丙身上收回来，落回李哪吒脸上。那将领优雅地站在金光里，衣角被那只巨鸟的翅膀扇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站姿很稳，表情平静，像是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现在，”他语气依旧轻松，“还要继续吗？”
李云祥慢慢抬起手，指关节缓缓收紧，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知道对方想看的是什么。
可他偏偏就是不退让、不认输。
他的精神域在翻涌，像一片被风掀起的海面。下一秒，属于他的精神体也开始回应他的召唤，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场地中散开。
“继续。”李云祥说。
李云祥话音落下的瞬间，精神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一角，身后先是掀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热浪，像炉膛深处被压着的火，滚烫却不张扬。那股力量没有金翅大鹏鸟现身时那么张扬刺目，但却同样汹涌而浩荡。随后，一道黑影从热浪里慢慢抬起头来。祸斗四足落地，全盛状态的它身形比狗熊还要高出一截！漆黑的鬃毛炸开，獠牙毕露，口喷烈火，浑身也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使得周身都缠绕着一层不散的热雾，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团毫不驯服的灾火。
李哪吒的目光也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一下。
“……祸斗。”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个名字的意味。
李云祥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眼神和呼吸都没有一点凌乱。
祸斗并不擅长花哨的压制。它的特性很直接：高爆发、高耐受，伺机而动，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极强，尤其是在高压状态和持续对抗里，越抗越稳，越打越凶。它不像龙那样讲究姿态，也不像金翅大鹏鸟那样讲究气势，它更像一团贴地燃烧的暗火，平时看不见真正的温度，一旦爆起来，能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卷进去，烧成一片灰烬！
李哪吒看着那只虎视眈眈的精神体，唇角的弧度终于淡了些。
“难怪你敢应战。”他说。
“你不是想看我出丑吗？”李云祥抬了抬下巴，“总得让你看够了。”
这一次，还是李云祥先动。他没有正面冲向李哪吒本人，而是借着祸斗释放出来的热浪白雾扰乱气场，整个人像一颗贴地弹出的炮弹，绕开大鹏鸟的正面压制，从侧翼切入。祸斗紧随其后，四爪在地垫上踏出极短促的闷响，个头的巨大并不影响它速度快得惊人，而是和其主人一起形成了一个默契到极致的夹击节奏。
李哪吒抬手，精神力场立刻铺开。大鹏鸟羽翼一振，带着高温的锋利风压斜斜切下，逼得李云祥不得不偏头闪避。那道风落在防护屏上，立刻激起一串白色的电光！观战席上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显然被这一下压得呼吸都乱了。
可李云祥依然不急不躁。他在风压最重的瞬间拧身，膝盖狠狠顶向李哪吒的下盘。李哪吒抬腿格挡，手肘顺势压下来，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祸斗扑上去的同时，大鹏鸟也俯身掠下，巨大的羽翼阴影直接盖住了半个场地！……
这不像是简单的精神体交战，而更像是两种本能在互相试探底线。
一方锐利、霸道，天生带着掠食者的高位压迫。
一方炽烈、沉稳，像从灰烬里反复淬出来的硬骨头。
而作为这根打不破、敲不碎的“硬骨头”，对战时间越久，李云祥就越沉着，越得心应手。他很了解自己的力量特性，也并不因为李哪吒占了上风而恐慌。他们都是火属性，火焰力量都很雄厚，所以李云祥一贯采取的猛火强攻战术一定讨不到好，可纵然金翅大鹏鸟开阔的大面积风暴攻击看起来可怕，祸斗却也有它独特的绝技。它面对袭来的火龙卷，只是挡在主人身前，坦然地大口一张，奋力一吸，便将火尽数都吞进了肚子里。
“……祸斗食火。”
李哪吒双眼微眯，喃喃自语，眼神终于变了。他依旧在笑，只是那笑里少了几分轻慢，多了几分认真。
“有意思。”
李云祥听见了，却没接话。他趁着对方说话时些微走神的一瞬间，猛地欺近一步，掌风擦着李哪吒的肩侧掠过去，逼得对方偏头。李哪吒反手扣住他手腕，顺势一拉，李云祥整个人险些被带得失衡，但及时调整好姿态，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避开了李哪吒随之而来的压制。
李哪吒终于沉不住气了。
仿佛直接消失在原地一般，他的身形一闪，便极速向李云祥攻来。李云祥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好快！他的S级哨兵动态视觉捕捉到了那道残影，可他的身体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偏一下头，感受到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像一把尖刀贴着他的脸皮划过，火辣辣的疼。然而他没有退缩，反而抓住机会往前踏了一步，右拳从下往上，直击李哪吒的腹部。李哪吒的身体像没骨头一样折了一下，躲开了这一拳，同时膝盖顶了上来，直奔李云祥的胸口。
为了不落被动，李云祥没有躲，而是直接用左臂挡下了这一记膝顶。骨头撞骨头的闷响顿时在训练场里回荡，像两块石头砸在一起，本来五感就处于敏化状态，这般硬抗一击，尖锐的疼痛感顿时涌入大脑，但李云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趁势抓住了李哪吒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同时额头往前一送——头槌！李哪吒立刻偏头，但还是被撞到了眉骨，顿时皮开肉绽，血流了下来，顺着他的眉骨、眼角、颧骨，一路淌到下巴。李哪吒没有擦，反而笑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金翅大鹏鸟在训练馆上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猛地一扇，从空中向李云祥极速俯冲而下，祸斗则立刻挡在他的身前，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忠心耿耿地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这一刻，看着那头巨鸟眼里似乎被激怒的凶光，李云祥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公平切磋，而是一场拼尽实力的碾压。李哪吒真正想看的，恐怕不只是他输，而是自己在他绝无仅有的异种精神体面前，会像面对天敌时的敖丙和冰龙一样，露出那种本能般的迟疑、恐惧……他想让他在金翅大鹏鸟的压制下被逼到失态，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露出狼狈的退意，尤其是想让敖丙看见——他李云祥这个不自量力的“守护者”，也不过如此。
可惜了……他李云祥不是龙。
他是祸斗。
他不是猎物，他也是捕手。
——还是会加倍咬回去的那种。
李云祥抬手抹掉嘴角被自己不慎咬破的血丝，眼里反而更亮了些。
“怎么样，李上将，”他开口，语气居然平静得近乎挑衅，“还来吗？”
李哪吒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他脸上，然后笑了。
这一次，那笑意终于不再漫不经心，而是竟带上了几许郑重的味道。
他没有再逼上来，只是站在原地，慢慢收回了精神力，金翅大鹏鸟那双展开到极致的金色羽翼也一点点合拢，最后重新隐没进他身后的光影里。训练馆里的压迫感随之缓缓退去，像潮水撤离海岸，留下满场尚未散尽的余震。
裁判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迟疑着宣布：“本场……平局。”
没有人出声反对。所有的观众都看得出来，这场对抗已经分不出真正意义上的输赢了。李云祥极力突围，却难以攻破防线；李哪吒威压逼人，却也压不垮对方。要是再打下去……恐怕就真的不属于“友谊赛”的范畴了。
李云祥见对方真的收回了所有力量，这才慢慢放松了身体，握拳的手指也打开了。不过祸斗还守在他身侧，低低喘着气，热雾一丝丝往外散，像刚从炉火里捞出来一样，但它仍然微微伏低身体，赤金色的眼睛盯着李哪吒，戒备没有褪去半分。
李哪吒倒不以为意，甚至还夸赞了一句，“是条好狗。”又微微一笑，“……不错。”
李云祥愣了一下，他恍然意识到这个“不错”……好像不仅仅是在评价祸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