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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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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李哪吒终于告诉我,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敖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他说,我们的匹配率够高,我的龙够漂亮,这就够了。他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我暴躁的脾气?我不如李家的家世?我不如S级向导的实力?……”
李云祥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攥得指节咔咔作响。祸斗若有所觉地从他脚边站了起来,鬃毛微微炸着,耳朵尖上的火苗从橘红色变成了橙红色,温度更高了,但它没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敖丙。
“当然,我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我找过‘父亲’。”敖丙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向他求救,我求他帮帮我。我说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李哪吒每天都在折磨我的精神体……我受不了了!而我的‘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
敖丙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说,‘抱歉,你不是我的儿子。’”
李云祥屏住了呼吸,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祸斗耳朵尖上的火苗忽然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所惊吓,又努力稳住了自己。
“他告诉了我真相,灵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我才是他收养的遗孤——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收养了。但他收养我,不是为了做善事,而只是因为需要一个敖家的向导来联姻,需要一个哥哥来保护灵珠,需要一个人来担起那些不能让亲生儿子去担的责任……他说他对我不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灵珠还好,所以我应该感恩,应该报答,应该把这次联姻当成我欠他的债来还……而不该给他添麻烦。他知道对精神体的伤害不会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所以干脆利落地告诉我,他也没有办法。李哪吒当时就已经是上将了,是中枢的实权人物。他实力强、声望高、风评好,在公众面前永远是和和气气的笑脸,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我想动他,必须拿出铁证,而我拿不出……他就只能放弃我。”
敖丙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李云祥毛骨悚然。因为那不是因为他的修养使然,而是一个人被反复碾碎之后,连害怕或是痛苦的情绪都碾碎得彻底不剩了。
“至于灵珠,他依然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才是收养的,以为我在李家过得不错。‘父亲’让我不要告诉他,他说灵珠那么干净,那么单纯,不应该知道这些……我答应了——我确实早就已经习惯凡事都以灵珠为重了。所以灵珠那边,不是他不来帮我……是我以‘长期出差’为借口,主动和他断了联系的。”
敖丙笑了笑。
“事情就是这样。我的价值就是代替灵珠去承受李哪吒带来的任何风险,而我已经完成了这个价值,所以,‘父亲’不会再为我做任何损伤家族利益的事……只让我自生自灭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公开这件事呢?”李云祥的声音都沙哑了,带着一种克制的愤怒。
“公开?”敖丙却反问,嘴角带着一种疲惫的苦涩,“用什么公开?除了身上拿不出一个伤痕,那个‘家’里也全是李哪吒的人,我的行动也受到密切监视,根本没有办法录下他的暴行……”
李云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是啊……没有证据,在这个制度里就等于没有发生过,又更何况是要指控一个声望极高的高级将领呢?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敖丙说,声音忽然轻下来,几乎只有唇齿之间的一点气流,“我和李哪吒,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因为之前我挣扎得非常厉害,李哪吒多少有点顾忌,总是点到即止,所以我说,我同意让他在我身上尽情‘玩弄’一次,仅此一次,一直到他尽兴为止,我全程配合,绝不试图反抗。但这一次结束以后,我们就和平离婚,他在外人眼里仍然是那个亲切和善、年轻有为的李上将,而我不会再想尽各种办法尝试检举揭发他……而是替他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李云祥觉得自己的血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你……你同意让他?……”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听起来都在发抖。
“同意了。”敖丙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承认,“那一次之后,我的精神力状态就从A级降到了C级。冰龙直接缩水到如今的大小,背脊上的鬃毛秃了,鳞片掉了一大半,甚至有一段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半年之后才恢复正常,但大小再也回不去了。”
李云祥的下颌肌肉绷得铁青。
“不过还好,李哪吒还算守信用,我们很快离了婚。”敖丙继续说,“没有撕破脸,没有闹上新闻,李哪吒依旧还是那个完美的高级将领。而我离开了那里,远走他乡,来到最偏的这个战区,从最低的职位……重新开始。”
故事讲完了,敖丙下意识地从桌上拿回水杯,喝了一口,却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但李云祥看见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走到沙发边轻轻地坐了下来,又伸出手去,慢慢地把手掌覆在了敖丙紧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上。
敖丙眼神放空地看着他,对自己的命运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所以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我,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我以为自己真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少爷,以为‘父亲’对我的纵容是父爱,以为保护弟弟是我的价值,以为李哪吒对我的耐心是喜欢……我自大、傲慢、不知收敛,以为全世界都会围着我转。结果呢?我引以为傲的身份是假的,我对弟弟的保护是被人设计的,我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那些我以为对我好的人……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本身,而是我的‘好用’,我向导的身份,和我的龙形精神体……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暂时收留的,养大了就送去联姻、用完了就扔掉的替身。我不是什么好人,过去确实仗着身份地位,做过很多霸凌弱小的事情……”
敖丙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锤定音。
“……而这就是我的报应。”
他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空气都变得沉重,压在李云祥的肩膀和胸口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李云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贴着对方冰凉的手背,掌心传递过去自己的温度。祸斗也将巨大的身子慢慢地凑了过去,大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冰龙从他的怀里游了出来,盘在祸斗的头顶,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耳尖上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祸斗黑色的鬃毛和冰龙白色的鳞片上,明明灭灭。
“好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你也可以放开我了……”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敖丙便拍了拍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攥得紧紧的手,让他稍微放松一点。但李云祥如梦初醒般地动了动身体,手是松了,却忽然把他整个人拉了过来,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头埋在他的颈窝,手臂也箍着他的腰,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像是恨不得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中一样。
敖丙被他抱着,愣了愣,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但又在他温热的怀抱里一寸寸软了下来。
“我才不知道什么替身不替身……”
李云祥的声音闷闷的,从敖丙的头顶传来。
“我只知道,敖丙就是敖丙……从来都没有变过。你从前就骄傲、直率、爱逞强,知道真相后也还是这样……你会自己想办法跟那个混蛋谈条件救出自己,你明明怕得要死还在露台上站得笔直,你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一个人撑到现在……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从来都没变过,和你的身份地位变了没变根本就无关。”
敖丙眨了眨眼,把额头抵在李云祥的肩膀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你不是什么棋子……不是。”李云祥又道,语气近乎固执,“你是我的向导,我一个人的向导……哪怕S级向导和我都达不到91.3%的匹配率,只有你可以……”
他的声音闷在敖丙的头发里,带着越来越重的鼻音。敖丙听着听着,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怎么抱着自己的身躯好像在一抖一抖的?于是忍不住挣开他的怀抱,抬头一看,立刻有些傻眼——他说起自己的经历时都没哭呢,怎么这小子居然哭了起来?!
是的,这家伙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压抑地起伏,但眼泪落得很凶,无声地顺着下颌流淌下去。一个S级哨兵,在战场上面对极其危险恐怖的变异体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现在面对一个C级向导,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哭得像个小孩,发现敖丙在看自己,还难为情地伸手擦了一下,可惜擦完了又流出来了。
敖丙愣了好几秒,不由得把掌心贴在李云祥的后背上,轻轻地、缓缓地拍了几下。
然后他笑了。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清脆的气流拂过李云祥的衣领,传进李云祥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沙哑而柔软的尾音。
“你还真是笨蛋。”
李云祥僵了一下,委屈地撇了撇嘴,却仍然捉着敖丙的肩膀不肯撒手。于是敖丙的手指又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怕,像是在安抚一只情绪失控的大型犬。
“说真的,真搞不懂你……你怎么还会同情‘仇人’?……甚至爱上‘仇人’?”敖丙嘲笑他,“还会为过去欺负过你的人哭……李云祥,你是不是傻的。”
李云祥却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反驳的:“我不知道……我就是为你难过。”
“喂,善良也得有个度吧?我过去对你可不怎么样。”敖丙好整以暇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和轻快,“在学校的时候我刁难过你多少次,你忘了?”
“没忘。”
“那你还哭。”
“……我想哭就哭,你管我。”李云祥的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混不吝,但因为鼻音太重,听起来更像是在耍赖。
敖丙咯咯地又笑了,他笑倒在李云祥的怀里,李云祥能感到怀里的人胸口在微微震动,在笑嘻嘻地说:“你这样子……以后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而李云祥也不肯示弱,找着机会就要腆着脸给自己谋福利。“嫌我笨?”他嘟嘟囔囔地抱怨,“……那你做我老婆,替我看着点呗。”
敖丙眨了眨眼。
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时把“我要老婆”的话融入日常对话中了,像是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于是没有铺垫,没有渲染,一直以来的愿望就这样直接从他的脑子里跳到嘴边,带着一种粗糙而毫不设防的自然。真诚倒是很真诚,就是很难想象真正到他求婚的时候,那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漂亮话来……
“……不对,你想多了。”敖丙故意说,声音里再也没有压抑,而是含着欢快而狡黠的笑声,“——我应该是那个把你卖了的人。”
“……”
大型犬看起来又要哭了。坏心眼儿的前少爷却乐得哈哈直笑,笑够了才搂着李云祥给颗甜枣:“好了好了……我等着你求婚,好不好?”
“……那你到时候别说‘一般’。”
敖丙嘴角的弧度完全压不住,“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李云祥不服气地哼唧了几声,总算是止住了眼泪,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突然又说道:“……对不起。”
敖丙不由挑了挑眉,“对不起什么?”
“我之前……不是一直想报复你吗?让你给我倒咖啡、擦靴子、整理堆积成山的作战报告……做各种打杂的事情。甚至你沦落成C级向导,我还觉得你活该……”
李云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脸直接埋进了敖丙的颈窝,装成鸵鸟一样不好意思面对自己如今的爱人。敖丙却不以为意,仍然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后脑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李云祥,你是不是傻?”
S级哨兵发出一声意义不明、可能只是因为不满而撒娇的鼻音。
“就你那些小儿科的把戏——”
敖丙一边毫不掩饰地揶揄,一边却又笑叹着摇摇头,似乎觉得他天真得都有些可爱了。
“你管它们叫报复?”
李云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敖丙没给他机会。
“……我还以为你会像李哪吒那样,对我和我的龙‘扒皮抽筋’呢。”敖丙耸了耸肩,“结果呢,你就跟我斗斗嘴,找找我的茬,让我多干点活儿……”
他笑得促狭、轻松而欣然。
“你那叫报复?我看你那叫——闹着玩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初中生……想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呢。”
李云祥没擦干净的眼泪还挂在眼角,鼻子还红着,但他整个人僵住了。从脖子根开始,红潮蔓延上来,漫过喉结,漫过下颌,漫过颧骨……一直漫到耳廓。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被煮熟的虾,热腾腾、红通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