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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欢迎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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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仪式结束后,就是视察团的自由参观时间。他们分成了好几组,去往不同的地点,于是李云祥便被刘沉香指派去陪几位参谋参观训练场。好不容易等他脱身出来,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他立刻给敖丙发了条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他心里一沉,逐一赶去敖丙常去的几个地方一一排查,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走廊里小跑。走廊里遇见他的人还没来得及举手敬礼,他已经从对方身边掠过去了。他的感知域全面铺开,像一张巨网覆盖了整个基地——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中枢来的李哪吒上将走向敖丙的第一时间,就把哨兵的五感调到了极限。
他的听觉立刻锁定了敖丙的心跳声——跳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一只被攥在拳头里的麻雀在拼命挣扎;他的嗅觉也捕捉到了敖丙身上气息的细微变化——是带着他身上淡淡体香的、冷汗的味道。
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维持着标准的军人表情,下颌肌肉却已经咬得发酸。
当最后一个视察官转身上车的时候,李云祥的脚已经迈了出去。敖丙不在办公室,不在后勤科,也不在茶水间……虽然知道敖丙在作战部内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李云祥还是急得莫名的心神不宁,直到他跟着听觉和嗅觉的指引,经过一扇通往露台的门,发现它虚掩着,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也带来了敖丙的气息,李云祥才稍稍安定下来。他轻轻地又推了推这道门,脚步却立刻顿住了。
不出所料,露台上站着两个人。背对着他的是那个穿黑色军服的S级哨兵上将李哪吒,姿态从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看起来像是在自家阳台上喝茶一样悠闲。但在他的对面,敖丙背靠栏杆站着,脸色依旧苍白,似乎连嘴唇上那点仅存的颜色都褪尽了,眼眶下面那层青色变得格外明显。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抓着栏杆,肌肉绷着,指节泛白。他在发抖,从头到脚,从肩膀到指尖,整个人都在以一种不可控制的微小频率颤抖着,像一片被风吹雨淋的、随时会落下来的枯叶。
那条青白色的冰龙仍然蜷缩在主人的臂弯里,试图把自己缩到最小,龙身紧紧地贴着主人的胸膛,双眼闭着,像在躲避着什么,只有一点点尾巴尖垂落下来,也在难以控制地发抖。
李哪吒站在敖丙面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打量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像是想去碰敖丙的肩膀。
“敖丙,你瘦了……”
敖丙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后背撞上了栏杆,发出一声闷响。他的一只手立刻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指甲陷进栏杆的油漆里,发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另一只手则从栏杆上松开,绕到了身后,按上了自己被撞疼的背脊。冰龙终于抬起头来,盘在他的手臂上,对着李哪吒呲开冒着寒气的龙口,露出一排森白的獠牙。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在主人和那个人的对峙中,它最终选择了和主人一起坚强面对,像一块微小而脆弱、但绝不退让的盾牌。
而李哪吒只是看着那条龙,听不出任何意味地轻轻笑了几声。“你的龙小了很多……上次见你的时候,它还能盘满整个客厅呢。”
敖丙没有说话,他攥着栏杆的手指又紧了一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警惕地盯着李哪吒,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以你的地位……你根本不会刚好来这里视察。”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李哪吒耸了耸肩,“但也不必这么紧张,我并不想干什么,只是纯粹来关心一下……‘老相识’罢了。毕竟,我们也算是……”
他顿了顿,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品尝某种回味无穷的滋味。
“——很亲近过,不是吗?”
门外,李云祥的呼吸滞了一下。
而李哪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在李云祥的眼前走近几步,毫不理会他手臂上那条虽然怕得要死但依然张着龙口的冰龙,而是又意味深长地开口了,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躁的轻柔的调子。
“你负责的那个S级哨兵李云祥,他报名了降低依赖性的实验,虽然撤销了,但报名表格还留在系统里——专属向导那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他看着敖丙,“怎么……这位也对你的龙很感兴趣吗?”
敖丙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
或许这种关于吸引力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解释,也不便于向别人解释,敖丙嗫嚅了几下,还是没能说下去,李哪吒却不放过他,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立刻追问道:“他怎么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但那个笑容在李云祥眼里,已经不再是温和了。
李云祥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推门走了过去。
于是,就在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刻,敖丙听到了一阵完全压不住气势的脚步声,从露台的门边传来。熟悉的S级哨兵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结结实实地挡在了他和李哪吒之间。
“李上将。”
李云祥沉声问候道,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视着李哪吒。他的表情是尊重的——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尊重的,他的嘴角甚至勾着一点点弧度,但他的眉眼却完全不是。他的笑不达眼底,眉毛不自觉地压得很低,一双本就凌厉的吊梢眼便显得更加凶悍了,黑黝黝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像冰刃一样的冷光。他的右手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了几分,挡在敖丙面前,左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路延伸到小臂。他的整条左臂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怕得,而是因为用力,因为他在用所有的力气压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挥过去。
李哪吒看着他,看着这只横在他和敖丙之间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也没有减轻一分,但他看李云祥的眼神却变了。他歪了歪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同为S级哨兵的青年,像是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什么新奇的东西。
李云祥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让他直接愣在了当场。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灌进脑子里的荒谬感。
这个李哪吒上将,眼睛也是极深的黑色,形状明显上挑,眼尾的弧度很长,像一道被拉开的弓。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但这个形状他一定见过——在每天对着镜子穿衣的时候。
这并不能算是某种独一无二的特征,毕竟他也不是没有在别人脸上看见类似的眼型,但这个眼型出现在一个和敖丙有着复杂关系的人的脸上,出现在一个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人的脸上——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像心脏突然从高处落了下来,砸在了胸腔里。
李哪吒显然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也更玩味了。“李云祥上校,”李哪吒主动伸出手来,语气亲切得像是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一样,“久仰。”
但李云祥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他的右手还挡在敖丙面前,没有放下。他只是嘴上客套:“上将来后勤科视察,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也好安排一下接待事宜。”
李哪吒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动作自然,好像他本来就是要收手的。
“只是私事,不算视察。”他倒也坦诚,“我和敖丙可是‘老朋友’了,好久不见,叙叙旧罢了。”
李云祥没有吭声,只想着上将的“私事”和一般人的“私事”还真是不同。上将想找谁叙旧就可以找谁叙旧,不需要申请,不需要报备,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而他李云祥虽然挡在了敖丙面前,嘴上却还得保持尊敬,没有任何立场以任何身份说你不许见他。他不是敖丙的丈夫,不是敖丙的法定伴侣哨兵……而只是他工作上负责专职疏导的一个任务对象罢了。他人对敖丙的觊觎或者侵害,就算他再看不下去,再想保护敖丙,也没有任何可以严辞拒绝甚至反抗的法律依据。他只能站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个人看向敖丙的视线,仅此而已——这让他愈发难忍窝火的压抑。
“叙旧叙完了吗?”李云祥低声问,乍听上去还是那种对上级的尊重,但他的话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十分生硬的语气。
李哪吒挑了挑眉。“怎么,李上校,你是在赶我走?”
“不敢。”李云祥冷静道,“只是我的专属向导今天身体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李上将如果还有什么私事要叙,可以改天。到时候我一定陪他再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李哪吒注视着李云祥,李云祥也注视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着,仿佛爆起了一片无声的火花。缠在敖丙手臂上的冰龙却慢慢收起了绷紧的应敌姿态,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云祥的背影,重新爬回到敖丙的肩头,把脑袋缩回了敖丙的颈窝里休养。
“……行。”没想到的是,职位更高的李哪吒竟然先移开了目光,随手整了整军装的袖子,姿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露台的地上,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清脆声响,和来的时候一样,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只是在走到露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偏过头,朝着李云祥身后的敖丙近乎柔情地展颜一笑。
“敖丙,”他轻声喃喃,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的审美……还是一模一样嘛。”
李云祥清楚地听到敖丙急促的呼吸声变得更加凌乱了。
“李云祥上校,”对方又对他说,语气亲和,“……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
李哪吒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露台上只剩下风的声音呼呼作响,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李云祥还站在原地,挡在敖丙面前的手好一会儿没有收回。他的呼吸很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看着李哪吒消失的方向,眼里的冷意一时间无法散去。他的感知域察觉到敖丙的应激水平在缓慢回落,但仍然处于一个正常值之外的高位——那是由于身体各项激素在极度紧张之后的残留,像是大地震过后时不时还会波动的余震。
他侧过头看了敖丙一眼。敖丙正呆望着远处的云,努力放空自己,平复自己。李云祥其实很想知道一个答案,很想第一时间就问他——这段时间以来,你愿意接纳我的殷勤,愿意亲吻我做疏导,愿意偶尔抬头认真地看我一眼,即便很快地移开视线,愿意给我一些别别扭扭的回应……甚至在最初的时候,选择放下恩怨救我一命,是不是因为……
他咬住了后槽牙。牙齿摩擦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很刺耳。
——因为我长得像他?
从胸腔里涨起来的不安和酸涩混在一起,话涌到嘴边,几乎就要冲出去了!但最终这些话在舌根上滚了滚,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敖丙现在的状态根本经不住这个话题。
李哪吒的出现显然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他的睫毛还在颤抖,或许是被风吹出来的生理反应,又或许不是,总之,配上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碎的瓷瓶。
……若是现在再向他抛出这种问题,无异于给瓷瓶再加上一道重击。
那根本不是关心……是审讯。
所以,他到最后也只是问:“你还好吗,敖丙?……你的脸色很难看。”接着又伸出双手,用整只手掌包住了敖丙冰冷的拳头,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给他包裹上一层软垫。
“下次不要再一个人见他了。”李云祥又说,“不管他是谁,都不行。”
敖丙怔了怔,扭头看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片刻后,他垂下眼,低声解释道:
“他……李云祥,他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李云祥愣了愣,他听出来敖丙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出乎他意料的笃定和沉痛。他了解敖丙的性格,这不是他软弱的退缩,是他在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之后,对那个人的能量形成的一种理性判断。
可是他却笑了。嘴角的弧度并不大,但眉眼之间那一如既往的不羁的劲儿浮上来了。那是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叫“惹不起”的本能反应。
“那又怎样?”
他豪气冲天地说扬了扬下巴,又故作高深地眨了眨眼。
“敖丙,你当年……就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敖丙又愣了愣,没说什么,只是抿唇笑了笑,低头看了看他包着自己拳头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宽大,很温暖,把他的整个拳头都握住了,也像是把他的整个摇摇欲坠的人接住了。冰龙从敖丙肩头探出脑袋来,也看了看那只手,似乎也想起了这个人身上的温度,不由得滑了下来,游到那只手的腕子上紧紧缠住。青白色的龙身贴着小麦色的皮肤,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只温凉的闪着银光的镯子。李云祥伸出手指爱恋地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小龙呼噜了几声,也慢慢地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