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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李云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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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祥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同时又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和“计划”两个字犯了冲。
上一次他明明计划得好好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是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让敖丙逐渐习惯自己的存在,再说出自己的心声,和敖丙表白,结果敖丙一句“你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直接把他给整懵了。他不但答不上来,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钻了牛角尖,最后还是在刘沉香的帮助下才破冰……
这一次他又开始计划了——求婚。虽然敖丙从来不肯正面承认对他的感情,但李云祥自己会看,也感觉得到,这个表面上高傲冷淡,甚至目中无人的家伙,内里其实有一颗柔软的心脏,色厉内荏的样子看起来也十分可爱,并且在自己着了魔似的锲而不舍的追求下,已然慢慢对他敞开了心扉。李云祥一贯喜欢“打直球”,也不介意去闯去试,只要不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都愿意想方设法拼上一次——包括自己的终身大事。
当然,再怎么直,也不能随随便便在办公室里来一句“嫁给我吧”,那也太没有仪式感了。至少也得有个合适的场合,还得有个戒指吧?得让他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劳什子匹配率作祟……而就是他李云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无比认真也绝不后悔的抉择。
就这样,初次恋爱的李云祥又开始偷偷摸摸地做起功课来。他每天都做贼心虚地把通讯终端的浏览记录清得干干净净,以防万一让人知道,特勤大队大队长没事就躲在办公室里查资料——“哨兵向导之间的求婚戒指有什么讲究”“向导喜欢什么材质的戒指”“冰属性精神体的向导适合什么款式”……搜索记录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看得出来他毫无头绪,唯一确认的只有他想要一对婚戒。于是他又去问刘沉香,当然,是拐弯抹角地问:“你说一个人要是想给另一个人戒指……送什么样子的好?”
“哎哟?”刘沉香抬眼看他,“你要给谁送戒指?”
“……不是我,随便问问。”
“可你耳朵红了。”
“……天气热。”李云祥用手给自己的耳朵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很可惜,越扇越红。
刘沉香看着他那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得了,谁不知道你喜欢那条伤患小龙喜欢得紧?你要是真想向敖丙求婚,送什么戒指都行,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正喜欢的东西,就算嘴上再说一般,背地里说不定都愿意给你供起来。”
李云祥想象了一下敖丙把戒指供起来的画面,啼笑皆非,但觉得刘沉香说得有道理。只要是敖丙喜欢的,那就是块石头他也愿意当美玉,这给了他不少底气。不过就算知道这一点,也不是李云祥可以敷衍了事的理由,他依旧琢磨着要给敖丙他喜欢的,也配得上他的戒指,最后让敖丙愿意天天戴着,让所有人都知道,敖丙有主了,是他S级哨兵李云祥的伴侣向导,是他的……他的。
李云祥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他开始认真看戒指了,货比三家,但不计成本,只看设计。他的积蓄不多,大多数都打款回家补贴家用了,好在S级哨兵的工资不低,自从有了讨老婆的意识,就攒下了一些。最终他看中了一款能够同时适配冰火属性精神体的特殊合金,银白色的戒环上蜿蜒着一条纤细的龙,龙身沿着戒圈缓缓盘绕,龙头微微昂起,衔着一朵火焰造型的红色莲花。那朵莲花是某种红钻做的,花瓣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像是被龙衔在嘴里,又像是在龙口中绽开。
李云祥第一眼看见那张图片,就认定是它了。他特地请了小半天假,到那家珠宝店实地看了一下样品,觉得无论是样式还是工艺都十分满意,于是当场就下了订单,按照二人的尺寸定做。他早就偷偷量过了敖丙的指围——某一天他照常到敖丙的公寓给他做饭,却发现敖丙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时候,便趁机找来一根棉线,蹲在他的身边旁边,屏着呼吸,把棉线轻轻地绕了他的手指一圈,再拿尺子量。冰龙从敖丙肩头探出脑袋来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晶亮晶亮的。李云祥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冰龙看了他两秒,把脑袋缩回去,视若无睹地闭上了眼睛。李云祥得意地想,看来这条小龙已经被他收买了。
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计划着下个月,等敖丙手上那些文件整理完了,等每个月的常规清理任务结束了,等戒指到了……他要撺掇敖丙一起请几天假,带着敖丙回一趟东部战区的老家——他其实一直很想念东部战区的东海——然后在浪漫夕阳下的海边沙滩上,真心诚意地向他求婚。他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考虑了,甚至预备了许多planB、planC……连求婚时说什么话都打了三版草稿。第一版太肉麻,写得他自己都牙根发酸……第二版太正经,像每天向领导作报告似的……直到第三版,他就写了一句话——“敖丙,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修一辈子洗衣机?”他觉得这个最真实,最接地气,最符合他俩的相处模式……敖丙也一定最乐意接受,尽管也有一定的概率出现“不跟你结婚,你不是也给我修洗衣机吗?”这样的犟嘴回答……
结果,中枢的通知就来了。
那天早上,李云祥刚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就见通讯终端上弹出一条红色加粗的紧急通知。他扫了一眼,差点把才喝了一口的咖啡喷了出来。
——中枢视察团将于近日抵达第六作战部进行视察,届时将有中枢高级将领随行。请各单位做好迎检准备,保持营区整洁、人员着装规范、精神面貌良好。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李云祥盯着这段文字连看了三遍,接着,与其说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不如说是摔在桌上。咖啡溅了出来,洒了一桌。
敖丙这时也正好从办公室外进来,差点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中枢的视察——还有高级将领带队呢。”李云祥把通讯终端转过去给他看,唉声叹气道,“最烦这些‘形式主义’。你看这写的什么?保持营区整洁、人员着装规范、精神面貌良好——这什么意思?就是我们这阵子别想好好休息了,除了训练出任务,就是天天搞卫生、练队列、背条例……”
但敖丙只是瞄了那条通知一眼,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又不是第一次视察,你至于吗?”
李云祥有苦难言,心里哀嚎老婆你知道我为了我们的幸福这几天都在准备什么吗?!你知道我戒指都挑好了吗?你知道我休假申请都写好了吗?你知道我连求婚台词都打了三版草稿吗?……可惜为了给敖丙惊喜,李云祥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算了……视察就视察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第六作战部鸡飞狗跳,全员都在加班搞卫生、整内务、背条例。李云祥作为特勤大队大队长,本来训练就多,现在还要没事去开各种迎检大会,别说求婚了,连去敖丙家做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订的戒指早就到那家珠宝店了,但他一直没时间去取。只有家中有一个当了中枢领导的舅舅坐镇的刘沉香还算悠闲,每天在各个部门之间溜达,拿着个文件夹子装模作样地“检查工作”,实际上就是到处聊天。
“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刘沉香靠在李云祥办公室的门框上,“咔嚓咔嚓”啃着一个苹果,“是不是又跟你的向导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欲求不满。”
李云祥把手中的笔扔了过去。刘沉香一偏头躲过去了,但苹果差点掉了,好在又被他眼疾手快接住了。
“行了行了,不说你的向导了。这次来视察的人员名单下来了,你看了吗?”
“没看。无所谓,不在乎。”
“嘿,你小子,别这么不客气。人家好歹也是中枢来的,比咱们地位可高了不少。这次来视察,各单位都要接待,你到时候可得露个面,别老找借口躲开。”
“我又不是接待科,我露什么面?”
“S级哨兵凤毛麟角,咱们这里除了我,可就剩你一个了,咱俩可代表了咱们第六作战部乃至北部战区的战力水平啊,你又是整个特勤大队的大队长,还想逃到哪儿去?”刘沉香又咬了一口苹果,悠哉悠哉。
果然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想撂挑子都不行啊……李云祥靠在椅背上,夸张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去就去……谁怕谁啊?”
但此时此刻的李云祥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就会感谢刘沉香这次让他得以直面危情的安排。
视察那天,李云祥特地起了个大早,把靴子擦得能照出人影。他看着宿舍的穿衣镜里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姿笔挺,肩章上的星星闪亮,领口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脑袋后面那条冲天的小辫儿都显得格外有朝气。李云祥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虽然他才不关心什么视察团,但好歹也算是快要有家室的人了,可不能再那么沉不住气,反而要好好表现自己的成熟可靠,不给敖丙丢人。
上午九点,中枢视察团的车队准时驶入第六作战部的大门。李云祥站在欢迎队列里,看着那几辆黑色军车缓缓停在主楼前。车门开了,几个参谋簇拥着最后下来的首长,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李云祥第一眼看见这个S级哨兵,就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的个子比李云祥预想的更高,肩章上的枝叶和三颗星在日光下闪了闪。他也留着一头狼尾发,发色乌黑浓密,梳得一丝不苟,眉目清俊得近乎漂亮,嘴角挂着一个温和得恰到好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他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掠过欢迎的人群,像是无意的扫视,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那人沿着红毯走过来,和军衔高的人一一握手。刘沉香跟着作战部总部长一起迎上前去,笑容得体,还颇为热情地向对方发出问候:“李上将,欢迎欢迎!”
但那人握完手,只是朝职位更高的刘沉香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目光便从他身上移开,像掠过草地的一阵风,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然后出乎意料地,把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李云祥站在队首,以为对方在考察他们特勤大队的队列排得如何,不由得站得更直了一些。但过了几秒钟后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在看他的队列,而真的就是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在看他。
……莫名其妙。
而更莫名其妙的是,好不容易等到那人将目光收了回去,片刻后却又忽然折了回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然后钉在了原地,这一次,对方的视线停在了李云祥的身后。李云祥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立刻愣了愣。
因为队列的最末端,敖丙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不是以李云祥专属向导的身份来的,因为他还不属于特勤大队,所以只是以后勤科文职人员的身份被拉来充数,也只能站在最后一排,和一群快要退休的二线人员站在一起,毫不起眼。
可李云祥还记得,敖丙和他一样,也很厌烦这些官场上的繁文缛节,巴不得边缘化一些,好赶紧应付完了就撤,所以对领导的安排毫无异议,在列队前也脸色如常,漫不经心。但现在,李云祥只是瞥了一眼,便能清楚地看见,敖丙的嘴唇微微张着,脸色也一片苍白,与他平时那种贯于养尊处优而又缺乏血气的情况不同,这是一种李云祥从未见过的、像是被冻僵一样几乎发青的惨白。小小的冰龙盘在他的肩头,龙身也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那人,龙须竖得笔直,可是随着对方的注视,它又软了下来,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蛇,从敖丙的肩头滑了下去,缩进了他的怀里,龙头埋在他的肘弯里,瑟瑟发抖。
李云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敖丙和他的龙变成这个样子。敖丙面对利鹏的时候是冷淡的、不屑的,像看一只蚂蚁;面对弟弟敖灵珠的时候是温柔的、纵容的,连眉头都会舒展开;面对他的时候表情则更多一些,有暴躁,有憋屈,有得意,有促狭……甚至还有羞赧,但他从来不曾见过敖丙……如此恐惧过。他的那条冰龙和他一个性子,即使缩水到两尺长,面对比自己大无数倍的祸斗也不会有丝毫退缩,可是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它几乎本能般地瑟缩了。
这时,李云祥才恍然间想起,方才刘沉香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
他姓“李”。
李云祥的目光缓缓从那人的肩章移动到了那人年轻的、清俊的、带着温柔笑容的脸上,终于从过去浏览过无数战功表彰新闻的记忆里,搜寻到了这个人的全名。
——李哪吒。
而与此同时,李哪吒动了。他自顾自地离开红毯,离开那些还在等着握手的军官们,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朝队列的末端走过去,最后在所有人惊异的注视下,停在了已经僵住了的、脸色煞白如纸的敖丙面前,依然温柔地笑看着他,对他说:
“好久不见,敖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