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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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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敖丙敲响了作战部宿舍的门。像是预料到什么，门只开了一条小缝，李云祥的脸从门缝里露出一小半来。
“……你来干嘛？”
他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敖丙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挥了挥一份最新的评定合格的精神域检测报告。
“疏导。”他理直气壮地说，“昨晚很有效果，不是吗？……”
话音刚落，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不过敖丙一点也不着急，而是提高了音量，慢条斯理地说：“李云祥，你要是想让人知道，顶着快崩溃的精神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特勤大队大队长，昨晚竟然抱着一个C级向导哭得稀里哗啦，那你就继续关着门好了——”
于是门又猛地被打开了。李云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满脸通红。敖丙立刻趁机拉开门闯了进去，自来熟地往昨晚坐过的沙发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接着朝李云祥勾了勾手指。
李云祥还僵硬地站在门边，瞄了敖丙一眼，偷偷咽了口唾沫，又迅速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的一盆绿萝，好像那盆普普通通的绿萝开出了花儿来一般。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做疏导。”李云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但敖丙并不着急，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条冰龙从敖丙肩头探出脑袋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龙须微微翘着，也像其主人一样透着一股使坏的兴奋劲儿。他故意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李云祥看，看他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起来，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再到脖子根；看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又在意识到自己怎么在攥门框之后，假装只是随手扶着；看他那副想过来赶他却又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左右为难的窘迫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微笑。
“李云祥，”敖丙终于开口了，拖长了音调，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多少？”
李云祥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个色号。
“……不记得了。”
“哦？”敖丙挑了挑眉，“嘴上说的不记得了，那手上做的总该记得吧？比如说，你拉着我的手，往你的胸口上按——”
“敖丙！”
“——然后说你的心跳得很快？”
李云祥的脸已经红得要冒烟了。他松开门框，明明是高高壮壮的大男人了，却像小女生一样原地蹲了下来，把脸死死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我喝醉了。”李云祥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嗯，我知道。”敖丙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地补充，“你喝醉了话才会变多，对吧？比如说——”
“敖丙！”
李云祥的声音又高了两度，可惜一点也威慑不到那坏心眼的少爷，反倒让他更加来劲，“——‘我就是好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把那句话都直接说出来了，一个字都不差，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说完就看着李云祥忍俊不禁，嘴角弯着，眉眼也弯着，冰龙也把双眼眯成了两条细细的缝儿，龙须一颤一颤的，像在憋笑。
李云祥继续蹲在那里假装鸵鸟，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完全不想面对玩弄他半天的“恶龙”。好半晌，他才气鼓鼓地开了口：“……你还真是说对了。”
“什么说对了？”
“……喜欢上‘仇人’就是受苦的开始。”李云祥的声音听起来又气又沮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半是认命半是不甘的别扭和委屈，“你看，你都把我整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笑！”
敖丙确实笑出声来了。
“你还笑！”李云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但是你刚刚所说的‘样子’，到底指的是什么样子？”敖丙狡辩，“我明明一直坚持每天都给你做疏导……你看，你被我养得多么油光水滑。”
“……什么‘油光水滑’，我又不是狗！”
“行行行，你不是你不是，”敖丙笑嘻嘻地转移话题，“那你倒是说说看，我都怎么整你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云祥抬起头来瞪着他。“你心里没数？！……你让我倒追你追了快一个月，我给你做饭洗碗叠衣服，我表白你拒绝，拒绝完了还跑来招惹我——这还不算是在整我？”
“倒追？”敖丙却很会抓重点，“你什么时候倒追我了？你不是一直在给我当牛做马吗？”
“……”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看着李云祥那张又气又窘、又红又黑的，简直要被他气哭的脸，敖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笑意还是一点没减。
“我知道，其实你最想说的……还是把你从学校赶走的那件事吧？”
李云祥的目光立刻闪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曾经亲口对敖丙说过，他不在意那些过往了，可是这种斩断他人前程的狠事，又哪里是真的那么容易放下的呢？……
谁知下一秒，敖丙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表情出乎意料的认真。
“其实，准确地说……这件事不能完全算是我做的。”
李云祥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说，你退学的事……”敖丙重复了一遍，“不是我做的。”
李云祥张着嘴，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眉头皱了皱，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看着敖丙那双平静而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意识到敖丙不可能骗他。他认识敖丙这么多年，看过他无数种表情——傲慢的、愤怒的、憋屈的、冷淡的、狡黠的、温柔的……但他从来没有在敖丙的眼睛里看到过虚伪。这个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可能隐瞒，可能回避，可能用“忘了”来搪塞……但他不会说谎。
“可是……那个时候，在走廊上，你明明说，你可以帮我……你可以在董事会说得上话……”
“对，我是说了，”敖丙点了点头，“但这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罢了——我确实做得到把那张退学通知书撤回来。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要来施舍你……而是我真的有这个能力。我从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过，是我把你弄出去的。”
“……”
“……不过，我也不算完全无辜。这个学校其实有不少人嫉妒你，所以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我没有阻止，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离你弟弟远一点。”李云祥接上了话，声音有些发涩。
“……对。”敖丙再一次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即使不是我做的，但我一直冷眼旁观，甚至想见机行事……也算是半个幕后黑手了吧。”
“你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一直不为自己辩解，对吗？”李云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敖丙第三次点了点头。
李云祥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你真该早点告诉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这些年来，我都是怎么看待你的……”
敖丙却只是耸了耸肩，答道：“不就是恨我吗？恨我的人多了去了，又不差你一个。再说了，那么喜欢敖灵珠的龙，却让我的龙滚开的人……跟你说了又如何？跟你说了，你就会信吗？”
李云祥嗫嚅着，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半晌才轻声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我会信了吗？”
敖丙挑起眉毛，有些坏心眼儿的笑意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都要拿命证明你喜欢我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云祥的耳朵又红了。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没有再别别扭扭地躲闪，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微笑的敖丙。那张漂亮脸蛋上的得意表情看上去也是那么的漂亮，让他终于站起身朝他走来，坐在了敖丙身边，又伸出了一只手，像是预防什么似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你以前总是找我的麻烦，在食堂给我下马威，让你的龙用尾巴挡我的路，在操场上堵我……那些事情，总是你做的吧？”
敖丙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是……”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果然，敖丙太阳穴一跳，下意识便想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无奈抵不过哨兵的力气，只能翻个白眼，争辩道：“我都给你当了这么久的专属向导了，还给你打杂，这还不算补偿你吗？”
“不算。”
“那你还想怎样？”
“……我想要老婆。”
“……”
“给我当老婆我就彻底原谅你了。”
“……李云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
“脸哪有老婆重要？”李云祥腆着脸说。
“……”
“要是这个还不行，”李云祥眼珠一转，终于松开手来，“那你给我讲讲你的前夫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敖丙的身体僵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很好奇。”李云祥说，“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敖家大少爷嫁给他，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这家伙能这么狠心抛弃他。”
李云祥问得很认真，敖丙发现自己也很难再随便说些什么敷衍他，特别是望着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时……
“过去的事情了，”敖丙扭开脸，还是答道，“没什么好说的。”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李云祥追问道，“利鹏说你三天两头冲着你前夫大吼大叫，就跟疯了似的……但我知道，你不是会伤害家人的人，如果你们感情好，你一定舍不得这样对他。”
“李云祥……”
敖丙想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但李云祥执拗地不肯退让，“我就是想知道！……我要引以为鉴，绝不重蹈你前夫的覆辙。”
敖丙沉默了。或许是被问到了不堪回首的问题时，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地抬起了一只手，绕到身后，手指在自己的背脊上按了按，又放了下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李云祥还是看到了。事实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追随着敖丙的手，自然也看清楚了他的整个动作。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像一把锁终于被打开了。
“你的背上有伤，对吧？！……你的床头放着昂贵的止痛药，就是因为这道伤吧？你的等级从A级降到C级，也是因为这道伤吧？”李云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和他有关，对吧？！”
敖丙没想到李云祥在这方面竟如此敏锐，愣了愣，还是没有吭声。他自认为他还算坚强，因为他一向骄傲，所以在疼痛上也一贯很能忍，很会装。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李云祥的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李云祥看见了他那只藏在大腿边上的、指尖发颤的手，看见了他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的眼睛，看见了他那条把自己努力蜷缩起来、浑身绷紧，甚至有些瑟瑟发抖的冰龙……他不知道李云祥现在已经有多了解他，自然也就没想到，正因为他不是个脆弱的人，提到那个人时却会不经意泄露出这么多恐慌，反倒让李云祥对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多了几分确认和深思。
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只是再次抬起手来，轻轻握住了敖丙有些冰凉的手，把他的手从身侧拉了起来，握在了温热的掌心里。他感觉到敖丙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慢慢放松了。
“我明白了，”李云祥说，“其实，你也不是完全不在意我……但是因为之前的那段婚姻，你不敢再接受新的感情，对吧？”
敖丙闷声不答。
“没关系，我不会再逼你了。”李云祥认真地说，“我会等你自己告诉我，等你自己愿意接受我……我不着急。反正我已经认定了我一辈子的老婆是谁，一辈子那么长呢……我的未来老婆可有福了，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想。”
敖丙看着他那副故作正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那条冰龙也从敖丙的肩头慢慢放松下来，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龙须垂下来，在李云祥的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它游了下来，盘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青白色的龙身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系带，把两人的手裹在了一起。
“……你这家伙，”敖丙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喑哑，但语气里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怎么三句话不离‘老婆’？”
“因为讨一个喜欢的向导老婆本来就是每个哨兵的毕生追求。”李云祥理直气壮地说。
敖丙挑了挑眉，突然就着对方捉着自己手的动作，猛地将对方一拽，拽得猝不及防的李云祥直接扑倒在自己的身上，又在他惊讶的眼神中，主动亲上了那两片暖暖的嘴唇。
“……那你可得等很久咯。”
敖丙笑眯眯的，勾着李云祥的脖子，贴着他的唇瓣含含糊糊地说。
“我等得起……”李云祥在加深这个吻前喃喃答道。而事实上他想的是，别说等了，为了这个笑容张扬恣意的人能一直这样笑着，把命给他……他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