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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敖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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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觉得亏,还不仅仅是觉得自己付出太多不划算,更有一肚子的才发现自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怨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李云祥不发情的空档,他坐在办公室里,仔仔细细地把过去这段时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发现这狗东西还真是利用职务之便玩了个欲擒故纵,让他一时间竟觉得他人还怪好的嘞!忘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务他本来就可以不做!……
于是,敖丙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血亏!
敖丙越想越觉得窝火,终于忍无可忍地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让正在看训练报告的李云祥一惊,满面疑惑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交换!”敖丙大声说。
“交换什么?”
“你来给我打杂!”
“……”
李云祥把训练报告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敖丙。而敖丙梗着脖子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那条冰龙盘在他肩头,冰蓝色的眼睛也眯着,和主人一个表情——一种熟悉的蛮横和冷傲。但李云祥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在工作单位还是别了。”他真诚而殷切地劝道,“……面子工程还是要的。我好歹也是一个S级哨兵,上校军衔,特勤大队大队长——给人端茶倒水,传出去可不好听。你也不希望别人说你负责的哨兵是个软骨头吧?”
敖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李云祥便继续循循善诱,语速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在客观陈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
“但是私下里——只要不在单位,不在工作时间——我可以给你一个人当牛做马。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二话。”
敖丙警惕地打量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很难不掂量掂量李云祥提出这种纯赔方案时,到底有几分真心。倒不是他特别多疑,而是李云祥确实有那个聪明劲儿,是个鬼点子很多的家伙。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即便自己看得再严,这小子也总能找到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敖灵珠呆在一起,让他愈发怀疑其对自家弟弟的心思,但现在想想或许不尽然,这爱记仇的混蛋可能真不是图他弟弟什么,而只是故意和他对着干罢了。
“你说话算数?”敖丙忍不住问。
“算数。”
“那你今天晚上就跟我回去。”
“好啊。”
李云祥回答得干脆利落,快到让敖丙足足愣了好几分钟。
而下班后,李云祥还真的亦步亦趋地跟住敖丙的身后,和他一起回了敖丙的小公寓。向导不像哨兵,需要一定的环境条件保持感官上的舒适,所以除了值班向导和某些哨兵的伴侣向导之外,绝大多数都是自己在外解决住房问题。而这幢公寓就在第六作战部附近的一条老街上——根本不是李云祥猜测的郊区——一栋旧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敖丙走一步亮一层,李云祥在后面紧跟着,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敖丙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有点生锈的铁门卡了一下,他便十分轻车熟路地朝某个位置踹了一脚,再干脆利落地一拉,门就开了。
敖丙率先走进去弯腰换鞋,李云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第一印象——小。
比他想象的小很多,甚至不如作战部给像他这样的长官分配的单间。公寓只有一室一卫,本该在厨房的灶台、客厅的沙发和卧室的床,全在一个空间里,只靠方位来划分功能,但都收拾得还算干净。李云祥注意到碗架上的碗碟分门别类堆得很整齐,调料瓶都按照高矮排了序,沙发上的靠垫整整齐齐地码着,甚至连小窗台上的几个盆栽都从小到大摆在一条直线上,看起来一丝不苟,和他整理文件资料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也看得出来,他的完美主义并不适用于所有场景,他的各种衣物是乱丢的,沙发、椅子还有床角都有,被子也皱巴巴地堆成一坨,各种零零碎碎的物件,像指甲剪、充电线、保鲜袋、几盒泡面……甚至没有及时清理的饭盒,全摆在唯一的一张桌子或床头柜上——但倒是按照高矮顺序放的——和他平时那件熨得笔挺的制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敖丙回头正要叫李云祥进来,却见他正盯着什么,顺着李云祥的目光一看,沉默片刻,伸手把挂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袜子拿起来,团成一团,想塞进沙发垫子下面。李云祥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敖丙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我弄死你”的低沉。
“没什么、没什么……”李云祥弯腰开始脱鞋,“就是觉得你家里——挺有人味儿的。”
李云祥进来后,敖丙便“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径直走到厨房的区域,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只有几颗鸡蛋和一点葱姜蒜的空空荡荡的内部,沉默了片刻,但还是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对跟过来的李云祥说:“做饭。”
李云祥瞟了一眼冰箱,又瞟了一眼敖丙,“全蛋宴?”
“……”
“你平时就吃这个?”
“我平时在食堂吃,或者路边打包。”
“那你叫我做饭?”
敖丙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和他肩头的那条冰龙一样高高地昂着下巴,用一如既往的刻薄语气说:“你不是说要当牛做马吗?这就开始了。”
李云祥看着那一人一龙的表情,忍俊不禁,但没再说什么,而是卷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了一袋挂面,然后开始熟练地洗锅,接水,打火……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敖丙端详着他的背影。李云祥把黑色的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硬朗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浅淡的旧伤疤。他长高了好多,也壮实了好多,但那双眼尾吊起来的眼睛还是大大圆圆的,留着一头像上学时那样的狼尾发,不过为了方便,现在都会在脑袋后面扎个朝天鬏,弯腰切葱花的时候,后颈的头发茬子露出了来,黑黑的,短短的。
敖丙觉得自己应该把目光移开,可是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移了回来。冰龙从他肩头滑下来,游到厨房台面上,盘在调料瓶旁边,眼睛眯着,像监工一样盯着李云祥手里的锅铲。锅里的油热了,葱花哗啦一下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了开来。
敖丙不由得吸了吸鼻子。他以前在敖家的时候,厨房里永远有佣人在忙,什么香味都有,却从来没有觉得那些香味特别好闻过。但也不知是不是吃了太久的食堂和快餐,今天这个香味——葱花炝锅的味道,酱油的味道,甚至是面条煮开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忽然觉得胃很空虚。
十五分钟后,两碗面端上了桌。很普通的汤面,但是卖相不错,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李云祥把筷子递给敖丙,在他对面坐下来,殷勤道:“来来,尝尝看。”
敖丙挑挑眉,接过筷子,夹了几根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筷子又伸进了碗里,这一次夹了一大把。李云祥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吃得飞快的脸,唇角勾了一下,“好吃吗?”
“一般。”敖丙说,嘴里塞满了面。
李云祥没拆穿他,只是又笑了笑,低下头吸溜起了自己的那碗面。
吃完饭,李云祥又开始主动洗碗,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又按照敖丙的喜好一个个排好顺序放在架子上。敖丙左左右右扫视了好几遍,实在没挑出什么刺来,于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示意李云祥今天的任务圆满结束了。
但李云祥擦了擦手,转过身来,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客厅。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随处可见的衣物和从不整理的杂物上,再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敖丙,实在忍不住出声问:“你的收纳习惯怎么这么两极分化?”
敖丙却自有理由,振振有词道:“都是经常要用的东西,有什么可收拾的?随手就能拿到不是更方便吗?”
“……”
李云祥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从那堆乱丢的衣服开始下手,把一件衬衫拿起来,抖了抖,像他平日里把被子叠成豆腐块一样,边角对齐地折好,折痕笔直。
“你在干嘛?”敖丙问。
“你不是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吗?现在是额外赠送的服务时间。”李云祥头都没抬,又拿起了一件手感柔软的毛衣,材质不错,但看得出来真的穿了很久了,袖口都有点起球了。他把毛衣叠好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在那片起球的地方轻轻抚了一下,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而敖丙看他手脚麻利,又主动提出“加班”,耸耸肩,便自顾自地窝在了沙发里,浏览起了移动通讯终端的各种资讯。冰龙继续担当起了“监工”的职责,慢悠悠地跟在李云祥身边飞,上上下下观察了他的工作过程好几遍,看着他一件一件把那些乱丢的衣服叠好,分门别类,该挂的挂进衣柜,该码的码在沙发上,也实在没挑出什么刺来,最后偷起懒,用前爪轻轻勾住了李云祥的小辫儿,像条鮣鱼一样随着李云祥到处游,又像一只牵在李云祥身上的小小风筝。
祸斗见冰龙正“忙”,便屁颠屁颠跑到敖丙身边讨好,大脑袋往他腿边一搁,便吐着舌头,眨着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他。敖丙的视线完全没从屏幕上挪开,但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一身顺滑厚毛的狗头,觉得手感不错,便又继续顺毛摸了下去,撸得大黑狗舒服得呼噜呼噜地直哼唧,双眼都陶醉地眯了起来。
等到李云祥一声“大功告成”,敖丙才起身站在他的公寓中央,四处张望,验收起了对方的劳动成果。锅碗瓢盆是早就洗好了的,但后来李云祥还抹了桌子,叠了衣服,收拾了所有垃圾,把不常用的小物什放进了抽屉里,常用的从矮到高排了序——和他自己排的一模一样。敖丙忽然觉得,翻倍疏导的亏好像没有白吃。
李云祥最后把床头柜上的几只药瓶按高矮次序放好,视线在药名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得意地看向敖丙。
“怎么样?我这个牛马还行吧?”
敖丙不咸不淡地望着青年双手叉腰,笑得阳光灿烂的模样,因为做家务,T恤下摆都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露出了小麦色的精壮腰身,脸上也不知道沾了哪里的一点灰。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之,身体比脑子更快,敖丙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用拇指把那道灰印子擦掉了。
敖丙自己也愣了愣,然后迅速地把手收回去,转身自顾自地坐回沙发上。“……一般。还要加强训练。”
李云祥站在原地,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条冰龙逐渐习惯了李云祥的气息,像盘在自己主人身上一样,懒洋洋地盘在了他温暖宽阔的肩上,双眼半闭着,透着一股满足的气息。祸斗趴在敖丙的脚边,大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尾巴在地上左摇右摆地拍打着地板,发出听起来十分欢快的富有节奏的声音。
李云祥一边用手指挠挠小龙的脑袋,一边低头,给了自己的狗一个“你又在高兴个什么劲儿”的眼神。但祸斗不理他,尾巴反而拍得更欢快了,还用毛茸茸的身子往敖丙的小腿上蹭,要不是个头实在太大了,整条狗都恨不得缩进敖丙的怀里。
李云祥看不下去了,弯下腰,把小龙小心翼翼地放回敖丙的怀里,又一把薅住祸斗,把它的脑袋从敖丙的脚边捞起来,箍着它的脖子把它拽开。
“走了。”他说。
敖丙下意识抬起头来,“去哪儿?”
“回家啊。饭也做了,碗也洗了,衣服也叠了,杂物也整了……你还想让我给你暖床啊?”
敖丙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就往李云祥那张不正经的贱兮兮的笑脸上砸,“明天继续!”
李云祥眼疾手快地接住抱枕,又把抱枕轻轻抛回沙发,嘴角弯了弯,“行。明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敖丙想了想,“红烧肉。”
“你不是不吃肥肉的吗?”
“你做瘦的。”
李云祥睁大双眼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不容置喙的样子,不由得爽朗大笑起来,“行行行!瘦的红烧肉……”
他换好鞋,但在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敖丙,道:“敖丙,说真的,还是自己做饭营养健康……你要是不想做,我每天来做给你吃。”
敖丙看着他站在门边,在亮起的声控灯下,眨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凝望自己的样子,突然产生了几分无法直视的赧然。他没有答应或拒绝,只是移开视线,转移话题:“……倒是没想到你小子真的会做饭。”
“那当然。我妈说了,不会做饭可娶不到老婆。”
“那你不还是没老婆?”
李云祥顿了顿,有些促狭的笑意在他的脸上一点点漾开。
“谁说的?……我这不是正在追吗?”
敖丙睁大了眼,心脏好像一下子漏跳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