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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骷髅甲的私人藏品 大扫除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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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塔三年一度的大扫除开始了,拜某极度洁癖的魔王大人所赐,大扫除规格始终对标最高等级的战时勤务。
管家提前十日颁布全域动员法令,整座塔楼逐层划区、定岗定责,所有从属造物统一待命。
对外公示的清扫缘由,是塔内积尘淤积会干扰法阵回路、削弱结界稳定性。
但魔塔所有常驻者都清楚这场大扫除的真正目的——他们十分可爱高贵蓬松的猫大人,进入了秋季换毛期。
秋日的换毛周期里,窗台、军报卷宗、王座扶手,甚至后厨备好的浓汤表面,随处可见细碎柔软的橘色绒毛,很难想象一只小生物怎么会有这样的掉毛量,并且掉完还是这么蓬松。
数日前,塞拉斯接见南境总督时,那位镇守一方的高阶领主全程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定格在魔王肩颈处的一缕毛,自始至终不敢多言。回到领地后,他私下书信同僚,字句凝重:魔王身有异兆,恐大陆格局将生变数。
本次动员法令附带一条红字高亮的专属条款,优先级凌驾所有清扫准则:清扫作业期间,猫咪所有专属器物——含猫窝、食盆、磨爪图腾、日光休憩垫,以及塔内所有被它栖息超过三次的区域点位,一律禁止挪动。
条款附件附有管家耗时三日测绘的魔塔全域地形图,四十七处专属休憩点,全部以橘色圆点精准标注,图例标注肃穆规整:一只橘色的小猫趴着睡觉的样子。
大扫除当天,天气澄澈无云,适宜全域除尘与法阵校验。
年糕全程以监工姿态坐镇二楼回廊栏杆,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一众骷髅守卫、地缚灵文书与暗影仆从持械清扫、逐层作业。
它尾巴慵懒轻摆,眼眸半眯,语气带着独属于猫咪的高傲挑剔:“态度尚可,效率拙劣。”
整场清扫的意外事故,发生在午后。
负责护卫队宿舍区域清扫的地缚灵文书,在骷髅甲的私人储物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层层包裹的物件。顶级绒布三重包裹,绳结规整精致,封存得极为严谨。
文书下意识判定为涉密军械或高阶法器,当众逐层拆解。
骷髅甲彻底僵凝在原地。若无亡灵躯体桎梏,它此刻早已面红耳赤,窘迫到极致。
“这,这属、属于我的私人物品。”它的下颌骨不受控制地咔哒震颤,字字僵硬。
“谁知道有没有危险?”文书完全不为所动,带着好奇打开了包裹。
骷髅甲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众人凑上前细看,才彻底看清骷髅甲藏得死死的私密物品,一时间全员缄默,随即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那哪里是什么正经藏品,完完全全是一堆巴掌大、软乎乎圆滚滚的橘猫毛毡小玩偶,全是骷髅甲偷偷攒着年糕一年四季掉的碎毛,靠着自己摸索的半吊子手法,一针一线瞎戳出来的私货。
有早上睡懵、歪嘴流口水的呆滞小猫;有它蹲在走廊发呆、眼神放空摸鱼的摆烂小猫;还有它踮脚甩水甩满脸、丑萌至极的狼狈小猫,甚至连年糕偶尔踩奶踩跑偏、四脚乱蹬的憨态都被它精准复刻。
每一只毛毡小猫都软绒蓬松,橘色渐变纹路做得一丝不苟,连耳尖的细绒毛、粉嫩嫩的爪垫细节都拿捏到位,看得出来制作者投入了极致的耐心和变态的专注。
最社死的是角落里一尊迷你小毡像,居然是年糕曾经趴在魔王肩头打盹的模样,尺寸迷你,神态惟妙惟肖,底下还被骷髅甲偷偷刻了个极小极小的骷髅头落款,幼稚又虔诚。
堂堂镇守魔塔的骷髅护卫,终日冷硬肃穆、恪尽职守,背地里天天躲在宿舍,对着一堆猫毛戳戳揉揉,偷偷复刻小猫的每一个蠢萌瞬间。
压抑的哄笑瞬间席卷整间宿舍。
虽然骷髅本无颜面可论,但此刻全场都清晰感知到了它的极致窘迫。骷髅甲当场自我拆解躯体,头骨咕噜滚入床底,剩余骨架零散瘫倒在地,以最直白的姿态装死避世。
“收藏猫大人遗留之物,本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有什么需要刻意遮掩的。”影飘然落地,拾起册子轻拂浮尘,语气淡然。
床底传来闷闷的亡灵闷响,带着十足的控诉:“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上个月你在封印室外壁描摹拓印,当真以为无人察觉?”
全场视线骤然转移,齐刷刷锁定影。
影的动作骤然凝滞,周身暗影微微浮动,难得生出几分局促。
不知何时,管家已静立在宿舍门口,手持账目手札,神色平静无波,慢条斯理出声追问:“你拓印了什么?”
“……不过是猫大人的爪印。”影的声线压低几分,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从容,“猫咪踏过积尘留存的爪痕,我拓印留存了些许印记。”
在全场静默注视下,它认命地从暗影夹层取出一枚精致铁盒。
盒内整齐叠放着二十七张爪印拓片,每张都标注着精准日期、点位与场景。最上方一张幅面最广、纹路最完整,备注极尽郑重:雨后塔前荒原泥地,前爪完整落印,肉垫纹路清晰极致,堪称绝版品相。
新一轮的哄笑再度响起,气氛愈发热烈。
“大家别笑了。”后厨的地缚灵老者穿墙而出,试图稳住场面、主持公道,“发自内心的仰慕,留存念想作为寄托,这是最为纯粹的崇敬,谈不上任何失礼之处。”
可它话音未落,松动的围裙内袋骤然滑落一枚小巧香囊。香囊落地轻散,干燥的薄荷草本间,缠绕着一缕编织成麻花状的橘色猫毛,柔软醒目。
全场瞬间一阵无语。
老者灵体微微僵硬,硬着头皮开口辩解:“这是我亲手编织而成。猫毛具备安定心神的特质,能够平复心绪、稳定烹煮火候,使人在料理时保持清醒,不易出现疏漏。”
新一轮哄笑正要蔓延开来,管家轻轻一声咳嗽,低沉的声响瞬间压下所有喧闹。宿舍之内顷刻肃静,无人再敢肆意发笑。
作为侍奉魔塔三百年、统辖全塔规章的首席执事,管家向来沉稳肃穆,是整座塔楼体面的标杆。他缓缓环视所有人,语调庄重冷冽:“实在不成体统。”
所有仆从尽数垂首屏息。
管家平缓的嗓音穿透四下细碎的骚动,打破了所有人预想中的严厉斥责,“对神圣存在的馈赠心怀珍视,从并非应当被诟病的行径。真正应当苛责的,是诸位粗疏草率的收纳方式。将这般珍贵的遗存随意弃置在储物柜深处,任由潮气与积尘侵蚀损毁,才是最为不敬的疏忽。”
在场所有仆从不约而同抬首,眼底写满全然的错愕,无人料到会是这般评判。
管家抬手取出一枚雕琢精良的银制护符,指尖轻轻掀开镂空的雕花外壳。夹层之内,一层蓬松柔软的橘色绒毛安稳铺展,洁净如初。
“猫属生灵的绒毛质地轻盈,极易受潮腐坏、随风散失。”他以极为规整的口吻阐述着自己的收纳准则,“唯有以鞣制魔翼薄膜隔绝湿气,搭配每月一次的魔力除尘晾晒,方能长久留存其原本的形态与质感。”
说罢,他微微侧身,露出长袍内侧隐秘缝制的贴身收纳囊,内里规整妥帖,不见半点杂乱。“我的这份藏品,已妥善封存整整半年,至今依旧蓬松完好,未曾有半分损耗。”
整间宿舍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连周遭空气的流动都仿佛随之凝滞。喧闹彻底消散,所有人都默默暴露了各自藏了许久的隐秘收藏,一场无人知晓的塔楼私藏热潮就此公之于众。
文书丙的私藏最为特殊,他耗时数月整理出一本厚厚的《圣驾行为释义手稿》,不仅逐条记录猫咪不同叫声、神态、肢体动作对应的情绪倾向,甚至细致标注了不同时段的行为规律与心态变化,俨然一套专属的猫咪行为学魔导典籍。
唯独剑灵始终拒不配合这场普查,强硬否认自己存有任何私藏。最终,鼓足勇气的骷髅甲缓缓拔出佩剑,在剑鞘最隐蔽的内衬夹层中,搜出一根被银丝工整缠绕、妥善固定的完整猫须。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剑灵依旧态度冷硬、拒不承认,生硬辩解这只是备用的剑穗装饰素材,与所谓私藏毫无关联。这套苍白的说辞,没有任何人愿意采信。
“私自珍藏她的东西,是谁给你们的胆量?”
塞拉斯的声线低沉清冷,音量不高,却裹挟着足以镇压全场的威压,沉沉覆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出一言辩驳。
他缓步掠过众人手中各式各样的藏品,目光扫过软萌的毛毡塑像,随意地捏起几个,再看向爪印拓片、封存的绒毛香囊,晦暗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不明。
“她的绒毛,她的痕迹,她留在这座塔中的一切印记,”他语速平缓,字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矜贵疏离,“你们也配占有?”
骷髅甲整副骨架剧烈震颤,骨节碰撞发出细碎连绵的颤响,几乎难以维持站立姿态,极致的羞耻与惶恐彻底包裹了它。
“这根胡须,即刻上缴。”塞拉斯从剑灵那儿近乎强硬地抢走胡须,语气冷硬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心头紧绷,垂首静待严苛的惩处降临。
可下一瞬,魔王却将毛毡随手丢回骷髅甲怀中。
“其余藏品,下不为例。”
队列之中,压抑的欢呼悄然蔓延。
骷髅甲抱紧失而复得的小猫毛毡,险些当场躬身行礼。完全没发现少了一个。
大扫除的收尾工作持续至次日。
最后清理区域为顶层旧储物库房,这里堆积着魔塔三百年间的各类旧物:上古战旗、废弃法器、蒙尘画框,尽数沉淀着岁月的痕迹。
骷髅甲搬运堆叠的画框时,一幅巴掌大小的黑檀木框画作,从层层旧物夹缝中滑落而出,静静落地。
画中是一名五六岁的孩童,黑发红眸,身着不合身的作战服,手上是一把带血的剑,独自伫立在幽暗的深渊古堡阴影之中。画师技法极致精湛,将孩童的眼眸刻画得淋漓尽致——澄澈空洞,无悲无喜,无盼无念,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华丽繁复的绒质地毯铺满地面,孩童孤身立在中央,身侧空旷寂寥,一无所有。
“这是……大人年少的时候?”骷髅甲捧着画框,动作僵硬,不敢轻举妄动。
管家缓步上前,垂眸凝视画作,长久默然无言。
良久,他才低声吩咐:“收起来吧。”
年糕不知何时落在库房的旧木箱顶端,安静蹲坐。它定定凝视着那幅清冷的画作,久久未曾挪窝。
小猫咪向来随性,往往没什么耐心,今日却一直待到画作被细心包裹、收入樟木珍藏匣、归置货架,始终静默驻足。
她盯着存放画作的木匣,小声呢喃:“怎么只有一个人啊,好寂寞啊。”
当夜,塞拉斯批阅完所有军报,折返卧室。
他习惯性瞥向床尾专属猫窝,窝内空空如也。正当他微微怔神之际,枕边传来熟悉的绵长呼噜声。
今夜的年糕,没有蜷在柔软猫窝中,而是径直趴在了他的胸口。十二斤半的娇小身躯,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暖得像终日暴晒的暖阳磐石,安稳厚重。
“今日怎的换地方睡了?”塞拉斯俯身低语,声线轻柔至极。
猫咪未曾睁眼,下意识往他心口位置蹭了蹭,下巴稳稳抵在他的胸膛,绵长的呼噜声愈发温柔安稳。
塞拉斯全程保持平躺姿态,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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