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天庭》传说打工仔

7、寒冬已去，梅花不归

　　梅不归不理解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名字上了，但他还是老实回答：“梅不归，梅花的梅，归来的归。”

　　叶鉴“唔”了一声，接着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们妖精起名总是千奇百怪，不同寻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妖”，难道这黄鼠狼也是这么想的吗？

　　梅不归认真回答：“我师父说，他是在冬末的一树老梅下捡到的我。他说，寒冬凛冽，梅花却开得那样好。本该是好景，可见我一个弱子被梅花压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太冷了，所以还是不开的好。”

　　“梅花一去不复返，或许那样冷的寒冬也就不再来了。所以他用梅花作姓，叫我不归，希望往后只有春和景明，再没有凛冽寒冬。”

　　叶鉴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寒冬已去，梅花不归，是个好寓意。

　　“那你呢，”梅不归急急问道，“名字，是什么？”

　　“哦，”她后知后觉，“叶鉴。”

　　“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爹娘取的。”

　　梅不归点点头没说什么，气氛逐渐尴尬起来。叶鉴挠挠下巴，反复斟酌后说道：“你要是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什么时候想走了就说一声，敖溯不会为难你的。”

　　敖溯，又是敖溯。她这么说，总让人觉得奇怪，好像他们表面上针锋相对，但其实却并不是这样。

　　她愿意留下来破解蓬莱禁制，也是因为敖溯吗？

　　他握紧掌心，觉得这不是他该多管的事，可话到咽喉呼之欲出，他忍不住了：“你和八太子……为什么会答应他？还是缓兵之计吗？”

　　他这么直白地问，让叶鉴也愣住了。为什么要答应他呢？就像她自己说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许她和梅不归一样，只是不想再逃走了。

　　不想再蒙起眼睛，装作已经释然，装作看不见内心的波涛汹涌。蓬莱、天庭，他们夺走了她的一切，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放下？

　　甚至，她远不如敖溯坦荡。

　　她对梅不归开口，却更像自言自语：“我和敖溯，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梅不归更沉默了，她却很坦然地拍拍大腿站起来：“破解蓬莱禁制我也有一份私心，你不必多挂虑。”

　　梅不归斩钉截铁：“是因为天枢仪，对吧？”

　　因为天枢仪，所以你当不了神仙，因为天枢仪，所以你要破解蓬莱禁制，还是因为天枢仪，所以你决定不顾一切和敖溯站在了一起。

　　如果这是她的私心，那他的私心就是要替她实现。
　　“我不会走的，”他仰起脸，用一种决绝的语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能力不够，考编本也是天方夜谭，还需要多加历练。若是师父知道，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叶鉴顿了一下，笑出声，搓搓他的脑袋：“怪不得你师父对你这么好。”

　　真是个傻孩子，脑子里好像只有一根筋，耿直得让人无可奈何。

　　梅不归耳朵晃了晃，后颈腾起红雾。这时候对方却收回了温热的掌心，转而拍拍他的肩膀：“走吧，看看苍明都做了什么好吃的，他手艺很好的。”

　　外边餐室的桌子上已经码了一排菜，宝香葫芦鸭、玲珑牡丹脍、雪霞莲子羹……色彩靓丽、香味扑鼻，勾得萨汀一个劲儿耸鼻子。

　　苍明在围巾上擦擦手，笑着招呼叶鉴和梅不归坐下：“这游龙团好东西真不少，差点没收住，你们先吃吧，还有一道菱角焖排骨马上就好了。”

　　叶鉴拉开椅子坐下，拨开萨汀伸向葫芦鸭的手，对苍明喊：“等你来了一起吃吧。”

　　梅不归自觉坐到她身旁的位置，白玉烧看见后轻嗤一声，上赶着巴结人，司马昭之心，下作！

　　萨汀眼泪汪汪的擦擦口水，看到苍明端着排骨出来眼睛一亮，双手蓄势待发。等苍明坐好之后更是第一个伸手直击排骨。

　　一番风卷残云，叶鉴对着苍明如是评价：“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若是不当猎人了，开个饭店也得兴旺啊。”

　　苍明腼腆的挠挠头：“实不相瞒，我家祖上四代都是开饭店的。后来家里出了事情就自己出来闯了，幸好遇到了老大，不然我估计真的没活路了。”

　　对于苍明的过去，叶鉴其实也了解的不多。苍明是这些人里第一个跟着她搭伙接任务的，当时她已经在人间独行了八十余年，偶然接到了万人宫的舞台维修招聘，在那里遇到了靠舞刀赚钱的苍明。

　　“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一个凡人武修，但是下三界又多得是法力高强之辈。我当时走投无路，就在街上看到了万人宫的节目招聘广告，幸好舞枪弄棒还算擅长，就想着去赚一笔快钱。”

　　他苦笑一声：“可没想到万人宫舞台意外坍塌，里面都是一些锋利的机关矩阵，钱没赚到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幸好老大赶来的及时，用缚妖索把我拉上来了，从那之后我就跟着老大一起干活了。”

　　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叶鉴也只好摊摊手：“当时正赶上上巳节舞会，万人宫没时间休整。石矶娘娘以为有法力护持那舞台就暂时还能用，没想到是里边的锁链断了，齿轮错位摩擦爆炸，酿成了坍塌。”

　　她说完就准备去喝水，拿起杯子却是空的，梅不归眼疾手快替她倒上，叶鉴来不及阻止，只好道谢。

　　苍明眼珠子在他俩之间扫了一下，颇为欣慰地喝了一勺莲子羹。

　　饭毕，敖溯叫了那个名叫宜华的鱼将队长来喊叶鉴，说是事关禁制，需要与她再商谈一下。

　　白玉烧拉着萨汀去洗碗，看见梅不归还愣着就去喊他：“喂，黄鼠狼，你想偷懒？”

　　苍明连忙打圆场，对着梅不归说道：“那个，我们队里有规矩，不做饭的要洗碗，老大既然有事，那你先去替她一下吧。”

　　梅不归本来也没打算偷懒，只是有些心神不宁。站起来时又被白玉烧撞了一下肩膀，彻底回了神。

　　他听见鬼犬轻声嘲讽：“碍事。”

　　梅不归握了握拳头，抱着剩余的碗筷跟在了他后边。

　　如果苍明是因为被叶鉴所救才愿意跟着她的，那这只鬼犬呢，性格如此乖僻暴戾，又是为什么肯屈居人下，对着她言听计从的？

　　梅不归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他对她真的一无所知。

　　叶鉴又一次站在了鲛珠阁的钟楼里，她叹口气，对这地方没什么好感。

　　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了一愣。

　　钟楼的五彩琉璃钟还在，但里边的场景却大变样了。大门关闭，像误入星海，周围群星璀璨，圆钟挂在顶部如一轮银盘皎月，熠熠生辉。

　　“这是？”

　　敖溯从旁边走出来，他换了一身槐黄的直领襕衫，比之宝蓝色少了些恣意，却多了些温润，月色之下更显清俊。

　　他说：“这是荧惑阵，可观天象，推演命理。”

　　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颗较为暗淡的星星：“那里就是我们即将要去的风陵城。”

　　叶鉴沉了沉心：“荧惑守心，凶星入宫，风陵城要有劫难？”

　　敖溯背过双手，语气肃正：“命理推演虽不尽然准确，但总归八九不离十。按照此象来看，应该是……”

　　“火劫。”叶鉴接腔。

　　五行之中，属火劫最为凶悍，劫火不仅能点燃草木金石，就连风、水都会为之一颤。劫火侵入地壳灵脉，会将这方水土的“生机”和“气运”全部焚烧殆尽，也即是凡间常说的火灾、大旱、尘暴等等。

　　“是，”敖溯点头，“风陵城今年向天庭上供了三千万吨灵气，比之去年的五百万吨多了足足六倍有余，此地灵脉恐怕损耗不小。”

　　叶鉴握紧了拳头：“天庭为什么要这么做？”

　　各地灵脉都有限制，产生出来的灵气也都有节制，除去每年上供的部分以外，剩余的灵气不仅要满足民众日常所需，更要为了灵田培育做储备。一旦储备不足，灵田就要面临枯竭，粮食不足，饥荒就会接踵而至。闹饥荒，出反民，千古不变的道理。

　　人间百代兴亡，皆因此而生，天庭一眼洞悉天下事，怎么会不懂？

　　敖溯冷笑一声：“贪得无厌，本性如此罢了。”

　　“神妖人魔四族本就是契约联合，当年天庭是靠武力镇压加上威逼利诱才勉强将四族打通，强行联合，听从它的号令。妖族资源丰富，自然少不了盘剥。魔族资源稀缺，但武装强悍，战士凶猛，所以频频遭到其他三族的打压。如今，竟成了四族中的最底层，以至于近百年来他们蠢蠢欲动，试图打破这种隐形阶层。”

　　“为了安抚魔族，天庭就只能与他们签订长期供灵契约，承诺他们巨量的灵气供应份额。”

　　“但是人界灵脉本身不强，仅维持自身平衡就十分勉强，所以他们就只能从妖界榨取亏空，而风陵城作为妖界的产灵大城，自然少不了这顿剥削。”

　　叶鉴神色凝重，天庭如此之举，是要逼着这些民众走上绝路，可仅仅风陵一城，堪称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与天庭对抗？其他三族甚至妖族别城得了好处，对于这件事要么袖手旁观，要么不介意添一把火，等着坐收渔利。

　　此时他们若想要风陵城的镇城之宝绝息针，更是无稽之谈。

　　敖溯手一挥，身旁斗转星移，变成一张路线图，他指了指他们的位置，指尖一滑，点到风陵城：“明日我们就能抵达此地，关于这件事，你可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