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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打不成交 叶鉴的过去 ...

  •   白玉烧和鱼将队长打的不可开交,黑雾笼罩着整座楼阁,间或穿插着一束束白光。叶鉴看着黑雾中蛟龙摆尾,拿出传音板喝道:“敖溯,让你的人停手!”

      敖溯在钟楼中抬起手,掌心射出五道蓝光,呈锁链状缠住酣战中的蛟龙,把她拖到地上。

      鱼将队长很是不服,挣扎了一下:“老板,他们——”

      敖溯沉声:“宜华,够了!”

      叶鉴也召回白玉烧,他跳到她身旁,甩了甩尾巴:“蛇虫鼠辈,也配与我做斗!”

      他看着叶鉴面色不虞,只好撇着嘴识趣收声,接着仰头一啸,从喉咙中发出黏腻的撕裂声,身体从犬吻沿中线裂开,一路劈向尾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的“咔咔”声,整张狼皮沿着裂口处向外翻卷,獠牙、倒钩连着狼皮筋膜通通被卷入塌陷的腹腔,随即露出内侧已经四分五裂的人皮,人皮边缘肉芽蠕动、交叉,缓缓粘合在一起。

      随着湿漉漉的愈合声散去,一个面色苍白、束着高马尾、带着圆眼镜的书生气少年又复现在人们面前。

      宜华一脸嫌恶,手掌在鼻尖挥了挥,和敖溯控诉:“他们吃了我们两名士兵!”

      敖溯浑不在意:“去魂池找找他们的灵魂,重新塑一个身体。”

      叶鉴并不意外,芥子嚢内无生死,活物殒身后灵魂会自动归入嚢中魂池,只是重新塑身需要消耗灵骨,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两个小兵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连子弹都是用灵骨做的,这点消耗恐怕算不了什么。

      转眼再看,刚刚战损的楼阁也正在自动修复,很快就恢复了原貌,当真是奇观。

      敖溯对着叶鉴抿了抿嘴,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似得面露难色,只见他嘴唇翕张,竟缓缓吐出两个字:“多谢。”

      宜华背着身瞪了瞪眼睛,随后气势汹汹地走远了。

      叶鉴没有作声回他,只是朝着在一旁低着头悉悉索索不知道在干嘛的梅不归喊道:“一个人在那儿淌眼抹泪儿的干什么,”想着有些迁怒了,她语气又放轻,“过来。”

      梅不归连忙擦擦脸小跑过去,低着头不敢看她。

      本来个子就高,就算低着头脸上的泪痕抓痕也一览无余,叶鉴拿袖子给他擦擦脸,摸着上边的抓痕问道:“脸怎么回事?”

      梅不归小声:“痒。”

      叶鉴皱了皱眉,狐疑的眼神瞥向白玉烧,气得他又要跳脚,苍明连忙按住他,替他解释:“你进去之后他自己又哭又抓的。”

      还以为是又挨欺负了,叶鉴叹口气,问他:“你不是有什么治疗符吗,怎么不用?”

      梅不归愣了一下,摇摇头:“现在不痒了。”

      叶鉴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进他手里:“自己抹抹,长这么水灵别白瞎了。”

      她说完就兀自转身上了东楼黄金堂,其他人急忙跟上,徒留梅不归一个人握着瓷瓶暗自掌心发烫。

      他想,这份恩情来去无名,他要知道她的名字。

      也许是不打不成交,他们在游龙团的地位直线上升,成功从俘虏转变为了贵客。

      黄金堂的确是个好住处,挨着鲛珠阁,风景自不必说,还是单独的一栋三层楼房,里边从厅堂、餐室到卧房再到小厨房一应俱全。

      白玉烧说他消耗太多,饿得厉害,苍明连忙张罗着要去做顿好吃的犒劳大家。萨汀在那儿忙着报菜名,苍明看向叶鉴问她想吃点什么,说游龙团里实在富裕,各种珍馐应接不暇,他们路途奔波这么久都是靠干粮度日,还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

      叶鉴摆了摆手表示都行,然后自己进了屋子闭门不出。

      苍明和萨汀互视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叹口气:“老大压力太大了吧,毕竟是蓬莱禁制,再怎么说……唉,也不知道那个八太子和她说了什么,打着打着竟然真的同意了。”

      萨汀耸耸肩:“我还想着等恢复了就带你们溜出去的,不过老大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她摸摸肚子,有些惆怅,“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我上辈子就是饿死的,太惨了。”

      叶鉴在屋里闭目养神,钟楼里敖溯的话犹言在耳。

      “虚情假意、装腔作势……”

      也许他是对的。

      她以为她不会在意,她以为她可以放下,可是心中的澎湃却告诉她,她也没有。

      脑中痛意一闪而过,她想起那场诛仙仪式。

      那是五百八十一年前,就在天庭,就在她十五岁初次受封的三更台。

      还记得那一日的高台之上,机关监众仙鹄立,金彩衣袂无风自翩飞。

      他们眉眼低垂,悯而不哀,凝视着台下诛仙阵里被浩元锁桎梏着的她。

      她抬头看向他们,汗水迷离双眼,说不上是痛还是酸,只是觉得讽刺。

      台上这些人,有的是她曾经的同僚、有的是一起把酒言欢的志同伙伴,当然,也有互相看不惯眼骂过架的。

      可无论是哪一种,如今的他们都如出一辙地垂下眼睑,望向如蝼蚁般匍匐着的她。

      她扯扯嘴角,喝出一团血气。

      原来所谓神仙,也不过是群抹了脂粉的鬼。

      无心、无情、无义。

      而可笑的是,她与他们,似乎也无所差别。

      耳畔嗡鸣,她闭了闭眼,想到成仙之前,她所做种种。

      那时候,她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天生精通机关巧术,能力过人,心气儿简直要捅破了天。

      可她游方四处,只见天下之大,凡人之多,却始终没有一人能懂她的发明——天枢仪。

      天枢仪吸取人间灵气,可转化成五行之能,随意组合便能产生新的能量。

      而将普通的机关傀儡注入这些能量,它就可免去操控,行动自如。翻墙跃窗、舞刀弄枪通通不在话下。

      可那些凡人却只当这是妖术,视她如洪水猛兽、邪道妖魔。就连爹娘都劝她不要再搞这些歪门邪道了,说她迟早有一天是会遭报应的。

      也就是那时,一个仙袂飘翻的女人乘云落在她家草堂门口,自称为金灵圣母,说她掌管各仙值守,如今奉天命在人间寻觅有能之士,入庭为官。

      她说她虽是凡人之躯但天命所归,当为救世神,造不世之机关,得长生不老身。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

      哈,世间凡人有眼无珠,天上地下唯有神仙才能明察秋毫。

      而她也就此抛下双亲,飞升得道,入了机关监。

      现在看来,也许是爹娘一语成谶,她终于迎来了她的报应。

      “逆仙叶鉴。”

      高台星宿轮盘上传来恢宏的声音,是金灵圣母:“经机关监纠察部核查通报,天枢仪轮转工役项目中存在效验无法复现、原始轮转记录严重缺失、且术师研究员叶鉴本人拒绝配合实验司考实之数保全等重大情况。”

      “经纠察部初步考判,上述行为已涉嫌违反《天庭职能所机关监管理行为法则》第三章第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条例。”

      她声音运转如机械:“斗部决定:对该研究员全部实验征数进行封存保全,停止该研究员全部仙职履行资格。”

      “责令研究员叶鉴即刻褫夺仙力,逐出天庭,本部永世不再录用。”

      叶鉴低着头,对着这番官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各种欲加之罪、冠冕堂皇。无非就是想让她滚蛋,好从她手里夺走天枢仪,霸占五行能源的控制权而已。

      装模作样,恶心至极。

      她嗤笑一声,仰起脸,朝着金灵圣母扬声:“圣母大人,你还是这么啰嗦。要贬可要快些,上次我与嫦娥姐姐小博还欠她一百两银子呢,约定今夜子时还账,再还不上,她也要扁我了!”

      金灵圣母不为所动,她的眼中从来只有赏罚分明,顺者昌逆者亡,千古不变。

      她托起龙虎如意隔空朝叶鉴轻轻一点:“去吧。”

      瞬间,诛仙阵上斗转星移,汇成一条剔透长龙,将被束缚着的叶鉴团团包围起来。

      随着一声震天龙吟,叶鉴痛苦地仰起头。

      她看见众仙垂眸,而在众仙眼中,她身上的皮肤被寸寸剥离,血色猩红。

      体内一阵剧痛,叶鉴咬紧牙关强忍,这痛有如被蚁虫啃骨吸髓,万般凌迟折磨,而最后又汇成一团,顺着脊骨盘旋而上。

      痛意越过咽喉,口中“蚁群”撬开紧闭的牙关,她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金色光斑瞬间喷涌而出。光斑扇动着翅膀螺旋飞舞,在长龙口前站停,化作一圆宝珠,镶嵌在上下獠牙之间。

      等到星光散去,叶鉴俨然已成了一个血人,如同废弃的物料被人掷在地上,喘着微弱的气息。

      金灵圣母空灵的声音绝响于天际:“仙力已除,责令废仙叶鉴即刻退出天庭。”

      叶鉴趴在地上,狼狈不堪。此时天地振动,眼前摇晃成片,她知道,三更台要赶她走了。

      涣散间,她看见台上众仙依次离场,从头至尾无一人回头,无一人抬眸。

      而偌大的三更台到最后也只剩下她一人。

      昔日风光尽散,她才真切地明白,原来曾经言语嬉笑是假、情深意重不真,熙熙攘攘不过名来利去。
      贪嗔痴妄,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还不如坠入凡尘再去当一世凡人,虽蝼蚁卑微,却自在逍遥。从此不问生灵事,天上地下只做人间逍遥客。

      想到这儿,她睁开眼,叹口气,只是遗憾如今五百年已过,却始终未再见过嫦娥一面,不知她那玉兔仙子背地里又该如何诽责她不讲信用了。

      “叩叩。”

      房门被敲响,叶鉴动了动脑袋:“进。”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来人是那小黄鼠狼。她想了想,应该是来问放他走的事吧?她有些懊悔,只顾着气血上头和那敖溯打架了,却把这件事给忘了。

      于是她开口:“放你走的事……”

      “我不想走。”

      两个人异口同声,叶鉴瞪了瞪眼睛,有些愣怔。

      梅不归趁机接着说:“让我跟你们一起吧,虽然我修为不高,但是我身上还有很多保命的符,我也可以打下手,我做饭也很好,我、我还……”他双手攥紧衣服,身上冒了些汗。越说他心里就越没有底气。

      一时间,他竟然在自己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优点来说服对方,可他真的不想走,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什么,他不想一走了之,不想大难临头却又只有自己逃走。

      可他能做什么呢?大家都那么厉害,只有他修为不高、打杂也多余,别人根本没理由再带上他这个拖油瓶。

      “你不想走,为什么?”叶鉴问道,她不明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何况他们萍水相逢,本就不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你不是要考编救你师父吗,跟着我们可考不了编,说不定还要被当做逃犯一起通缉。”她不是故意要吓唬他让他知难而退,而是上了游龙团这条贼船,一不小心被人掀了船帮子,那就只剩下万劫不复了。

      苍明、白玉烧和萨汀再加上她,那都是无依无靠之人,在人世间了无牵挂,走到哪儿、做了什么,一应自己承担。可他不一样,他有师父、有道观的兄弟姐妹,没理由和他们一起冒险。

      可梅不归却很铿锵地回她:“我想留下来,我想帮你、你们,我想证明自己不是懦夫,我想……”他顿了顿,调低了声音,却更加坚定,“我不想再逃跑了!”

      他一番肺腑之言,叶鉴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他的幻想。

      这般天真未凿的心灵,一时间竟让她无从下手。

      沉默半晌,她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打不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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