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街头 归根结底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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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应:“？”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杀人？
他扭头看去，一个男人不知道从哪窜出来，跌跌撞撞地往人多的地方跑，身影在慌忙躲开的其他行人之间很明显，就是这人在边跑边喊“杀人”。紧接着他身后追上两人，穿着一样的箭袖利装，蒙着面，白晃晃的刀子拿在手上，吓到的人就更多了。这俩杀手撵着男人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不知该说谁胆子更大些。
江不应:“……”他迎面扶住一个跑得太急险些跌倒的老妇人，这老妇人喘口气抬头道谢，刚刚还在眼前的青年已经越过她飞出了一段距离，恰好落在杀手和男人中间。
“这一大清早是怎么了的？喊打喊杀的，这旁边还学院呢影响多不好，有话好好说呗。”
俩杀手瞅这凭空冒出来的少年，又瞅他背上的长剑，一时止住了步，其中的一人眼眶四周肌肉抽搐道:“你小子谁啊？”江不应挡住了那个男人，他们两支长刀的刀口就直冲着江不应。江不应叹了口气，怎么老有人问他是谁，也不觉得自己不对，这江城有了武林就没了王法吗。
江不应身后的男人腿一软跪下了，抓住江不应的衣角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一开口破了音:“大侠，大侠救命！”
那带头的杀手冷笑一声:“钟家老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欠款一逃再逃。我们今日奉命捉你回去，哪怕就此拿你那条命去，也是你没理！”
江不应猝然回头看这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钟家老大？
那男人哆嗦得话都说不清:“大、大人，再宽限……”
“半个月了一个子儿都不见你拿出，你倒说说，还要宽限到几时？！”刀尖晃一晃，江不应便感觉到抓着自己衣服上的那股力直往下拽，“……”
他说:“你们今天将他杀了，也是拿不到钱。”
“少多管闲事，”杀手看不透这人的来历，又忌惮他的剑，“想要他的命，拿钱来换！”
江不应摇头:“哪能呢，我没钱。”这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
一阵沉默。杀手们不说话了，不知信没信，也没退。
江不应心想，还没这男人脑子灵光呢，好歹被人追杀了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他便提醒道:“再不走，光天化日之下，闹市之中，一会儿官府的人要来了。”这下俩杀手都动了，环顾了一下四周行人打量的目光，才突然发现当下情形的不妥似的，冲开人群的一道口子往暗巷里钻，江不应追了两步，俩人往高处跳，很快不见了。
江不应惦记着那个还瘫在街上疑似钟大郎的男人，没有追上去，只是看了觉得这俩杀手轻功很好。
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林无奕提过的“过街老鼠”。
他回到那男人身边，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冲他鞠一躬，又鞠一躬，“多谢大侠……多谢恩人！谢恩人救命……”
江不应摆摆手，问:“你是钟大郎？”
男人愣一愣。
江不应没提其他人，只报了钟家的地址，见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又紧绷起来，或说是在警惕，心里就觉得是了。此人就是花善文那亏了钱得罪人还不着家的丈夫。
——不过先前她是那样说，如今到了旁人口中又不仅是如此了。今日江不应乍见，此人在外欠钱，不还，还被追杀。
也不知花善文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所隐瞒。
这钟大郎被追杀到这儿来，不远处就是他的两个孩子上学的书院。江不应看了他一眼，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问他:“你要去报官吗？”
“不能报官！”钟大郎反应很大，隐隐有几分心虚。
江不应:“……你这是欠了多少？”
若只是单纯的欠钱还好，也不知道他是否做了额外的事情，才会被招来当街杀身之祸。
钟大郎不答他，转身浑浑噩噩走了。
江不应摸摸下巴，今天见着这事的人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传进官府的耳朵中去，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他一转身看见不远处有个黑色身影正看着自己，“……”
快入夏了，日头灼人，却穿不透斗笠，林无奕整张脸都隐在阴影中，手上拿了什么东西。江不应走过去，听到这人怪里怪气道:“刚怎么不帮了，我的好心师父？”
江不应好笑:“我哪知道他好的坏的，又不是菩萨，怎么帮？又不能帮他还钱。”
……也知道自己不是菩萨。
林无奕面上阴沉着没有表情，嘴上斤斤计较:“那你怎知那女的是好是坏？”
江不应知道他指谁。
“人家是请我去做工。”
“和白干有什么区别？”
“……”江不应说不过他。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又觉得没必要解释，他做事一向只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至于该不该，也是凭他自己心里想一想。
只是他到底不是好事长舌之人……也许偶尔会好事吧，但也没兴趣插嘴别人的家事，也就没说那些什么让他记挂着点家中夫人孩子这样的话，能说的他都说了，提了自己的身份，但凡那钟家大郎是还有点心的，也知道家中如今是个什么境况。
点到为止。
林无奕见他说不出来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他顺手就接了，手中有热度传来。
他低头一看，是笼饼。
他抬头:“给我的？”
林无奕:“……”他垂眸说:“是让你抓在手上喂我。”
江不应:“……”
他刚刚确实只在钟家吃了个半饱，既然意思是给他的，他便剥开油纸来咬了一口，很热很软乎。
林无奕抱起了胳膊。
江不应抿抿嘴，想说点什么，就换了个他有点感兴趣的话题。
“你刚刚看到了，要杀钟大郎的是临风阁的人吗？”
那两个杀手一看就是武林中人，但他没机会能见识到对方的本事，等到了他们逃跑时才看出一些端倪来。
对比之下钟大郎就不是了，从逃跑时七歪八扭的步伐来看连普通人的体质都不如。
林无奕哼了一声，仍然显出厌恶来。
“我说了，这帮牲畜上不得台面。”
顿了一下，他换了个方向抱胳膊，又说。
“那个男的，去报官也没用。哪怕不是他理亏，也会变成他理亏。”
他突然转了话头，江不应愣得眨眨眼，听明白了。
“哦……所以，不是因为他欠的钱多，是因为临风阁的人不怕见官府。”
原来是这样的“不上台面”。
江不应额角青筋一跳，那还真是没有王法了呀。
他对江城官府的人没啥好印象，这不，前阵子才出过事，在田家一案中就可见一斑，无非寻常是小虾米可捞，等碰上大鱼，脊梁骨就软了，也不知道是否同鱼嘴勾在了一起。如今朝廷直派下来查漕运一案的人还没走呢，也不知道能查出什么来。
“你倒是清楚。”
林无奕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师父，我是武林盟主。”
江不应:“……”顺口嘲讽了，又忘了这码事。他忽地愣了愣，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周，才慢吞吞地感觉脑子也终于跨过了一道坎。
那坎是被人给出来的，给了又给明显得很，摆在那儿等着他跨。
江不应敢认他的武功天下第一，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算是头脑灵光的那一类。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父母、妹妹、师父、师姐，哪个都比他聪明;等长到大了，收了林烨这个徒弟，小他两岁，还比他聪明。
他徒弟在这试探他呢。
他叹口气。
看林无奕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了，动都不动，也不知道手麻了没有，他想了又想，决定这样开口: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无奕低头笑了一下，嘴角一丝弧度都没有，像咳了一声。
他这好心师父不聪明，察觉到了，就怕问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临风阁有大问题”这类的问题会刺激到他，就拐着弯来问个模棱两可的“怎么做”。“是不是”是从前的事，是要个确切答案。但“怎么做”是以后的事，怎么说都行，不尴尬。
他该高兴的——至少江不应没有怀疑他，不然照他那性格，对他肯定得完全敞开来说，先问他初心，后问他事态严重，再亲身提剑上阵清扫邪佞。
但他没能在心里抓到什么。他的心太空了，剩个架子，挂不住江不应给的那点高兴。
他只能假模假样地又笑了一声，姑且当作不浪费了这点难得的情绪。落在江不应眼里就是连着冷笑了两声，又不答话，以为他又闹别扭，皱起眉头道:“为师不是在说你什么……你既然是武林盟主，只手遮了中原武林的天，不会不知道我刚回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了解这些个门派的情况。你不同我细说这临风阁，我怎知怎么帮你解决？”
他软下嗓音:“……即使和官府牵连，你知道的，我并非完全解决不了。”
“……”
林无奕错愕地看着他。
……师父不仅是没有怀疑他一早就知道甚至纵容此事，而是真心急着想要知道事情的全貌，想知道林无奕的计划，好帮他把问题解决了。
从寻常人的角度来看，临风阁是武林顶尖门派，可林无奕是武林之首。临风阁有问题，没有人会质疑林无奕的手是否是干净的。
但江不应偏就不一样。
在他眼里，临风阁是临风阁，林无奕是林无奕，没有临风阁犯了错要林无奕来买单的道理。
——归根结底江不应还是没有把他已经是武林盟主的这件事当回事，只当他还是碰到了难题、自己解决不了的，江不应的徒弟。
林无奕猝然偏过头，这下笑不出来，也说不出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街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