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有点穷》有昔鸟

6、光明堂 你真是有出

　　“你，就是林无奕？”

　　林烨，或说林无奕，点点头。

　　“……林无奕就是你？”
　　林无奕:“如假包换。”
　　“…………武林盟主？”见他还来劲了，江不应的心脏突突跳，很想把眼前这人高马大的小子薅下来揍一顿，“哈哈，你真是有出息了！”

　　林无奕乖顺道:“那可不，师父教得好。”

　　江不应点点头，真的觉得今天自己会被气死在这。
　　为了保住自己不被气死，他决定先将注意力从林无奕身上挪开片刻——那他那些年在北疆寄去信后收到的回复算什么？竟从没有人告诉他林无奕兜兜转转又回了江城武林！
　　真是什么都靠不住。他心想，自己迟早还是得亲自回京城一趟。

　　这才又看林无奕，刚刚还觉得长得挺好一孩子，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
　　“你，且说说看，你当这武林盟主干甚？”

　　林无奕不在意江不应因不愉快而冰凉的语气。他缓缓眨了眨眼，十分委屈似的，哑声道:

　　“我当武林盟主，自然是在等师父你回来啊。”

　　“等我……”江不应话说一半没了声，嘴唇翕动一下，到底还是觉得愧疚。
　　他离开时，林烨才十六岁。
　　还是个半大孩子，会念着他这个师父……也是说得过去。

　　“……唉，倒也罢了。”江不应长长叹出一口气，别有深意地问道，“那你如今能给我什么？说来如今你才是武林第一，难不成为师还能向你讨教一二？”
　　林无奕摇头道:“师父回来了，师父自然才是第一。”
　　江不应坐直了:“那你快去把我放上‘武林高手’榜第一。”

　　“不行。”
　　“为何不行！”江不应皱眉一想，不对啊，“——诶！不会就是你让我上了这个榜又上不了那个榜吧！”
　　林无奕古怪地看他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说:“师父真是那么在意这个。我说不行是因为需要得到公证，师父实在想要的话，明日随我去盟会校场上打一场就好了。”

　　“……”江不应很无语地道:“那些古怪东西都是你搞出来的？……我不去。没有那么想要。不是那么在意。”

　　明明林无奕只说了一次不行，而且不是实际的拒绝，江不应却仿佛彻底讨不到好似的穷亲戚般干脆地耍起无赖样，往桌子上一撑，心情倒也放松了一些地笑道:“这不行那不行，小烛儿，你如今都那么厉害了，怎么还想回来当我的徒弟啊？”
　　“这光明堂入不了你的法眼，是应该的。”

　　江不应心中其实不怪林无奕先前说那番话，毕竟他知道林无奕从小嘴就不讨喜，机灵劲儿全用来怼天怼地怼江边斤斤计较的鱼贩子，当年他觉得这没啥不好的，人活一世自在就好，也当然无需被教导改正。如今他自己的心境也有变化，而林无奕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后来身边是否曾有人教过他，该说什么与不该说什么。若是没有，又凭着他如今的地位，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况且，他看出来林无奕不是真那么傻。虽在嘴里说些不着调的话，但除了告诉他身份以外，其他角度几乎是滴水不漏。
　　他回想起田林林所说的那个“十分狠辣”的武林盟主……还是很难把他和眼前的林无奕完全对应上。

　　谁知林无奕摇头道:“怎么会呢师父，”
　　“我想回来当门派的大弟子是真的，我说的建议也都是真的，你这地儿这么小，怎么建门派。”

　　江不应:“……”得，是他嫌忠言逆耳了呗。
　　“那你……”

　　“——所以我能给师父钱。”

　　江不应一下掀起了眼皮，“什么？”

　　林无奕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所以，我现在能给师父的是钱。师父，我现在老有钱了。”

　　“让徒儿孝敬你吧！”

　　江不应狐疑地看他一眼。
　　……难得没有立即开口反驳他。

　　片刻后。
　　林无奕领着江不应到江城城郊山脚下的一处园林，占地有些规模，江不应颇有兴致地逛了一遭，园内有修竹流水，穿山游廊，建筑风格雅致，虽算不上多么华美，但屋内陈设却算得上讲究，别有一番文人意趣。
　　“这也是盟会的地盘吗？”

　　“不是，是我的私产。师父可喜欢？”

　　江不应摸摸下巴，压着嘴角点头道:“是不错。”
　　此园中的一景一物都十分迎合江不应的喜好，他确实喜欢，更重要的是是此地清幽，极其适合练功，这样一来他更是起了顺势笑纳的心思。他这人穷是穷惯了，但是别人真心愿意给他的东西，他也是照收的，别说是林无奕这小子了，当年北疆王的东西他都照拿不误，北疆王则对他此般无底吞金的本事啧啧称奇:“——你说你这人，收了我那么多奇珍异宝，纵是想筑座宫殿怕也是够了，竟然还能让自己穷成这样。真有你的。”
　　至于林无奕——他毫无负担地想，林无奕孝敬他确实是应当的！

　　——要是没有他传授的武功，林无奕哪能当得上这武林第一的盟主？

　　如今功成名就了，让师父沾沾光也未尝不可。呵呵。

　　林无奕一看他嘴角上翘、眼睛都满意得微微眯起来的模样便知道他是真喜欢，面色柔和下来:“师父喜欢，便赠予师父了。”
　　“好！”江不应舒服了。就等他这句话。

　　“我想想，到时候这上边……对，加一块匾，写上‘光明堂’三个大字，才好让来人都知道这是何处。”
　　“这块空地挺好，不必要再摆上什么景致了，用作练功最好。打一条道直通山下。再增一间器库，一间书阁。唔，我想想还有什么……”
　　“家具？够用就行，多添一些练功用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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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无奕像一抹黑影一般缀在絮絮叨叨的江不应身后，神色无奈:
　　“师父，这间宅子是我送给你住的。”

　　江不应头都不回地道:“等门派建好了，又不是没我一间房住，我是门主呢。”

　　“……这里用作住宅岂不好？”

　　“好，好得很。”江不应倏地停住，转身叹道:“可我都穷成这样了，要什么好地方住呢？所以不要，我就想要个好门派。”
　　这人耍赖有一套，从来只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放在第一位。哪怕他真给人打杂攒了钱，恐怕也不是第一时间改善自己的吃住，而是想办法把门派建起来。
　　林无奕:“……”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但江不应还不懂他么，伸手用力拍他的肩道:“亲徒弟！等门派建起来，你就是我亲生的，哦不，亲养的亲亲大徒弟，首席大弟子——这位置给你留着了。如何？”

　　“……”

　　林无奕大概是觉得很好。总之当田林林得到家中人同意，拎着包裹来到此地时，书着“光明堂”三大字的黑底牌匾已经嵌在了大门之上，恢弘大气。
　　从此武林中又有了光明堂这一门派。

　　田林林对眼前光景咂舌:“你不是说穷吗！”

　　江不应扬手:“我徒弟送的。”

　　田林林闻言一扔包裹:“你怎么就有徒弟了！这么快？！”还是这么有钱的徒弟！
　　江不应:“……”他也没说过自己没有啊。

　　可这要怎么解释呢？想到他这徒弟的名号，他觉得还是不作解释为好。他收回思绪，正色道:“你真的想好要拜我为师了吗？”
　　“我同你说过，你先前所学功夫是出自湖都连家一脉，若想拜进正统门派中正经学武，也是拜入连家的门派为最恰当。”

　　田林林道:“——那是阿爹曾经所学，我是自小跟着阿爹学来的。”
　　“但即入武林，还是要凭自己心意，选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才好吧。”
　　“我就想跟着你学，走你的路。”

　　“好。”江不应点点头，“那你还要知道，光明堂不抵其他门派——此门之中，唯剩一门武艺，无其他优待。端茶送水的小厮，精致膳食与仙丹妙药，宽敞舒适的住宅，这些都是没有的。”

　　“——嘁，这有何碍？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我田林林只是来习武的！”

　　江不应看着这个姑娘，道:
　　“我的功夫虽然确实厉害，但入门后也须勤学苦修，非可一步登天。”
　　“以及，谨记门派规训:行侠仗义，光明磊落。与人为善，绝不可为恶。”

　　“这是最重要的，若习武不仁，则枉称侠字。”

　　田林林一一应了，敬茶叩首，正式拜入了光明堂江不应的座下。

　　“师父！”
　　“好！”江不应掰掰指头，回忆了一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第四徒。”
　　田林林:“…………”
　　竟然连第二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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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林林拜入光明堂后，不仅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头顶上的师兄师姐们，连师父江不应本人都见得少。江不应传了她功法嘱咐她日日好生练着，转头继续一身旧袍一把长剑地说自己要继续接活去了。

　　田林林:“……您徒弟不是有钱吗？”

　　江不应语重心长道:“林林啊，你师兄再有钱，那也不能一直花他的，不是吗？”
　　林无奕送了他一座门派，已经很够意思了。他知道仅仅有块地是不够的，既然又有了弟子，小孩还在长身体吃东西要营养，还想要维持门派长期运转，自己那点钱便几乎见了底。

　　“等着师父回来，为师穷是穷了点，倒还没饿死过身边的人。”

　　田林林:“…………”我也要考虑会不会饿死吗师父。
　　实话来说，她早知道这江不应定是只能弄出个草根门派来，拮据一点也正常，她是冲着他这个人才拜进来的。她有本事照顾好自己，甚至也想着能补贴他一二。但江不应依然是那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然模样，没有同她开口露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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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不应这边还在考虑着小姑娘会不会觉得孤独害怕，便自顾自安慰她道:“等再过一些时日，你的其余二位师兄应该就会抵达江城，到时候也好与你作伴，多教教你。”
　　田林林闻言眼前一亮:“是吗，太好了师父！他们从哪来，还要多久？”
　　江不应:“从北疆来。莫急，算上我寄信去的日子，应当还要些时日才能到吧。”
　　田林林:“……？”
　　北疆？

　　江不应又回到他张贴了帖子的榜下晃悠，要歇息时就回他那水边小屋。那两张帖他都维持着原样，没动。这些日子里他也没再见到林无奕，也许是武林盟会中事务缠身，也许单纯只是与他叙完了旧、还完了恩，便无话可说了。江不应都不介意。江城偌大，难得一故人。

　　没有隔上多长时间，一位路过的年轻妇人向江不应打招呼。
　　“这位大侠，近日来家中有些事务，想请大侠出手帮助，不知可否来茶楼详谈一二？”

　　江不应当然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