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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江 “我是何人 ...

  •   江不应蹲在高处方便逮人。等他把田家今夜的来客全都收拾完,从树上一跃而下,回到厅堂中。
      田家其他的人也都醒了,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一地“客人”。田林林也错愣:“怎么这么多人,上回都没有这么多……”

      人是多。可招待完一通,江不应剑都没出鞘。这一地的人,看起来够大阵仗,但他单看身手就知道都只是小喽啰,单拎一个出来连田林林都打不过。
      但这么多人一齐上,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就是一个大麻烦。夜里一看吓都吓死人了。

      ——他们背后的人舍得为要找的东西下本钱请人干活,但全然不了解、也可能是没有门路搭上真正的武林中人。

      江不应随手拽起一个还醒着哼哼的人,扯下他的面罩,不认识,又盖了回去。他说:“说说吧,谁让你来找什么东西,不说就把你交给官府。”
      那人有点骨气,瞪着眼睛不说话。江不应也不问第二遍,给他补了一脚,这人便也没动静了。
      他走到下一个醒着的人身边,还未伸手拽,这人似有若无的骨气早在江不应踹刚刚那一脚时就散尽了,抢着道:“我说我说!”

      “——是铁艄杨!他给钱让我们来的,说是找、找田船头生前留下的漕船账目!”

      田林林听到这话,瞪圆了眼想说什么,被江不应一个手势堵回去了。江不应没再看那人,直起身来想,今夜他逮了人,肯定已经惊了背后所有盯着这事的人,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但这事还没完。

      ……

      天亮后,江不应押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去官府。
      他这些日子里问过田夫人:田船头是否有留下一些和漕运有关的重要证物,比方说,这进出账目。田夫人说,早在他刚逝世那阵子,她清点房中遗物时便找出来过,后来铁艄杨到家中来时,将账目与一些相关记录都一并带走了。
      照这么看来,若这些人真是铁艄杨使唤来的……江不应看一眼这些开玩笑似的人,觉得有些滑稽,好歹一个小头目,找来的人这么不成气候——是铁艄杨觉得仍有遗漏,怀疑田船头私藏了备份,还是,有人给他透露了点什么?
      官府办事很快,铁艄杨很快被押入堂中。此人着实胆子不大,还没跨过门槛就吓得全身哆嗦,还没开始审便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大抵是说过去自己曾在纲中的船只上私藏了少许货物,夹在漕粮中偷运出,谋取蝇头小利,此事田船头亦知晓。因田船头意外死了,他担心其手中的账目会暴露此事,因而上门取之,又派人潜入府中寻找备份。
      合情合理。江不应在一旁看着,就开口问了:“谁告诉你田船头有备份账目的?”
      他一身素白长袍,就这样气定神闲地站在堂上发话,好像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底下铁艄杨抖得像筛子:“我我我猜的,老田这人做事太心细,我担心……”

      “你担心,担心到派人来田家找了三次?”
      铁艄杨眼中划过一丝茫然,“什……”但很快他又闭上了嘴,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垂下脑袋不再辩驳。

      呵。
      江不应又问:“你私运的是什么货?”
      铁艄杨继续哆嗦,但这次答得倒是爽利:“……茶。”
      江不应这次愣了一下。田夫人经营的那个铺子就是茶铺。
      “一点茶叶,送去给小人北边的一些老客尝尝鲜,赚不了几个钱……”

      江不应不听他的废话,径直说了个名字。
      他说:“此人是你的长官?”

      铁艄杨这下不哆嗦了,惨白着一张脸。堂上原本随意听着的县令也脸色一变——此人的名号一出,终于让他坐直了,出声劝阻道:
      “这位大侠……”
      江不应看着,知道答案了,剩下的话在他嘴里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罢了。这铁艄杨再大,不还是得被押来衙门中;而这县令再大也只是县令,他要是说出些更靠近权力中心的,这里不仅管不了,还可能让他办事有麻烦。这是不能走官方,得用别的办法解决了。他蹲下来,对铁艄杨别有深意地说:“才不呢,你其实赚大了,杨大人。”
      私运普通货物,好小的罪名。可不是赚大了么。
      铁艄杨低着头,不再敢言语。

      江不应问完了要走,县令叫住了他。
      “这位侠士看着眼生,是田家的……”
      江不应不知道怎么说。“呃,是田家的武打先生。”说完就走了,留下满堂人面面相觑。
      “……”
      这种很无所谓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不应前脚刚离开,衙内就有一道身影从隐秘处走出。县令看见他又是一惊,正谄笑着想问候一番,那人手一抬喝到:“闭上你的狗嘴。”
      满堂寂静。他就这般立在堂中,仿佛看不见四周其他人,只紧紧地盯着江不应远去的背影。
      “……田家的、武打先生?”

      ……
      江不应走在大街上。
      他原本还想去田船头曾经的那条船上调查一番,现在觉得也无甚必要。本朝漕运是大业,其中流程可寻机牟利之处太多,连铁艄杨这样的小鱼虾都敢捞一笔,在他之上的大头目吃得盆满钵满的更不会少。铁艄杨,或者说他背后那个关注着此事的官员,照他们对田船头手上账目的重视程度来看,田船头的死未必同他们脱得开联系。
      铁艄杨受了指使,派人去田家搜寻,却用人不精,找的都是些连全屋都不敢完整搜寻一番的粗使之人,第一回怕是无功而返。而后才有的第二回,背后之人亲自出手找的练家子,功夫精良些,若是田船头真有什么留下,那一回怕是已经被得手了。

      而这第三回……
      江不应远远地看见了田夫人的茶铺。
      昨夜第三回,应当是铁艄杨再次受了指使,找来了更多人,说是要来找东西,更可能是听闻田家在武林榜下找了位名列前茅的侠士到家中——无论这位侠有没有本事制服住找来的这些人,但只要把事情闹大,就方便让铁艄杨接下整起事件的黑锅。

      弯弯绕绕,这么大阵仗,背后的人图的不可能只是贩茶这点小利。
      茶货是他们备好了的幌子。
      倒贩漕粮?私运盐钱?
      江不应觉得实际上是怎样的大罪都不稀奇。但是按江湖的规矩,既然敢犯,便要想到有一天会被抓到。现在能抓他的人来了。

      今日田家人都留在了家中,茶铺只有掌柜的在。
      江不应街溜子一般晃悠过去,掌柜的见他面生,热情招待他随意看。江不应捻碎一根茶,放在鼻端,闭上眼细细嗅了,很是静了一会儿,问道:“安州茶?”
      “哎呦,侠士识货!正是如假包换的正宗安州青茶,独一份的入口醇香,回甘无穷!”
      江不应笑笑:“很久不喝了。”
      ……很久?掌柜瞅他年轻一张脸,欲言又止,以为哪家小少年假装深沉来了。
      “……既如此,侠士买一份回去尝尝?”
      江不应真正深沉地道:“我没钱。”
      掌柜:“……”

      最后江不应还是喝上了茶,掌柜泡了壶让他尝,说不必要买,既识好茶,今日在此喝足一番也无妨。
      江不应谢过,仔细品了一杯,而后又谢,这才离去。

      是夜。江城的某位大人物刚刚回到府中准备歇息,忽觉心头不安,心神警觉起来,才发现屋外安静异常。
      他一静,怒喝道:“来人!”
      没有回应,也没有人来。
      他眼皮一颤,死死盯着门口,见一白衣少年闲庭信步地转进来,身上背了把长剑。

      “……田家的人?你怎么进来的?”
      江不应挑了挑眉,“走进来的,从你家大门。”
      “……”
      江不应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认识,对方不认得他罢了,心想这为官不仁的东西,害死人时心狠手辣,自己又怕死得很,找了练家子进田家偷东西,又留在自己身边当护卫。
      那练家子倒是有些本事——比起铁艄杨找的那些小喽啰来说。但对于江不应来说,依然是剑不用出鞘的程度。
      “欸,”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摩挲着下巴琢磨道,“你请的这人,是哪门哪派的?在‘武林高手’榜上有名吗?”
      若是有名,自己打过了,岂不是可以上榜了?

      那官:“…………”完全是在挑衅。
      但此人无声无息解决了自己所有的防卫,是个高手,听闻田家在榜下找来了个人,这真是……他只能暂且吞声忍气道:“……侠士深夜造访敝宅,所为何事?”

      “为田船头溺毙一事而来。”
      “你上任江城后,用漕运之业谋取利好。铁艄杨是你的人。
      “三个月前,铁艄杨手下的田船头清点账目时发现异常,意图报官。你担忧事情败露,就派人在漕运途中灭了他的口。”

      那官冷哼一声开口道:“铁艄杨私运茶叶,那船头既要报官,也是同他的恩怨,与我何干啊?”

      如今铁艄杨已经认下了派人去田家的罪状,再去船上也已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账目又已彻底销毁,他有恃无恐。江不应摇头:“铁艄杨胆量小、门路窄,田船头一事若真是他所为,既先前做得这样干净,又何苦在后来露这样大的把柄?”

      “呵呵,”他果然面露嘲讽之意,“不过你的一面揣测之词,岂有证据?”

      江不应:“漕船账目可销,但你自身府上的进出账目以及往来书信,恐怕一时半会没办法处理得那么干净吧?”
      “你说呢?尤其是你和……”这次,他点了几个中央官员,“——你们这盘棋,下得倒挺大。”
      “在江城这样的富庶之地,漕运中心,吃得这样好。”

      那官终于变了脸色,咬着牙道:“……你究竟是何人?!”

      这次江不应没有再说自己是田家的人。
      “我是何人与你何干?我知道你是何人就行了。”

      “我还知道,杀人偿命。”

      “……那田家给了你多少钱?我能翻倍给。”

      江不应摇头:“没商量好呢。你的我不干。”

      那官无故开始喘着气,惊怒至极,他面色狰狞道:“你!你、你动不了我,你不能动我!你可知我是——”

      江不应装作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哦你是?”

      “你既知晓我背靠何人,就不怕会落得同那田船头一样下场?!”
      “哼,他本来安生领他的船即可,要是去铁艄杨那条软脚虾那闹上一闹,兴许还真给他分了些红利去,横竖在这江城还能翻了天不成?——但他,竟还想着去别处报官!”
      “我奉劝你一句,这世间多管闲事的人,最不得善终。”

      江不应:“多谢你哈。但我非是来管闲事的,我受命于田家。”
      “我能不能善终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不能了,田船头怎么走的,你就也怎么走吧。”
      “我知道你是何人,我也不怕杀你。”
      “——你不是问我是何人么?告诉你,我是江家的人。”

      现在此人终于抖得像白天的铁艄杨一般了。“江……江……”

      “对喽,京城那个江家。”江不应笑着应道,“你和那铁艄杨不是还私运茶货吗,不知道与你们做生意的最大东家是谁?”

      “江……江……”

      江不应皱眉,“难不成——江家现在也立了个我不知道名号的门派?要果真如此我回去还能蹭得上地位么……”

      “江……”

      “好了好了,别江了,我还能让你知道我是谁不成。”江不应失去耐心了,“江城这般大,你挑一条喜欢的江吧。”

      ……

      最后关头。那人突然回光返照般大喊:“……不对,你不能杀我!!我背后可是武林盟会——”
      “哦是吗。”江不应叹了口气。中原武林真是前途一片昏暗。他说,“巧了,我就不是武林盟会的。”
      狗屁武林盟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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