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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影 “师父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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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位处江城北郊江河支流交汇之处,为一座四面环水、生满青竹的岛屿,实际上此岛的根基并不为土,而是由万株竹根盘结而成,根系深入水下十几米,整座岛屿天然浮于水上。
因门派功法以轻功为基,迅敏者来去无影,加上岛上终年竹荫蔽日,不见光不见影,故名此岛为“无影岛”。
“听闻岛上竹茎紧密,越近地越无落脚之处,临风阁索性约束门中弟子足不落地,就在凌空搭建的索桥、阁楼之间行动,”江不应在城郊水畔,隔着水望那座在夜色中朦朦胧胧的竹岛,摸摸下巴道:“——大概也不只是传闻吧,风格独特的门派有点怪癖也正常,当初门派创始人是位不问江湖的隐士,存了几分附庸风雅的心思,”
“听听,”他一扬头,正好有一阵大风起,一岛青翠顷刻招摇出沙沙声响。
又是山雨欲来。
“——‘君子好竹,临风听籁’。彼时江湖动荡未定,他选中这么个僻静无人打扰之处修行,大概也没有想到后日门派会发展到这样大的规模。”
林无奕:“他们若想走,早能走了。不过是既舍不得以保本谋厚利的勾当,又图此地易守难攻,难以被入侵报复。”
才紧紧扒着这一小块地方,大概历任首领都是狭隘心胸,所以门派也终究只能是小家之气。
他按了按头上的斗笠,将面罩拉上,“走吧,师父。”
他们扒了先前几个临风阁弟子的衣服,决定今夜伪装潜入。
出入无影岛要靠临风阁特制的竹舟,因靠近岛的水域有成片的尖竹暗桩藏于水下,杂乱无序,即使是擅长轻功的临风阁弟子也不敢亲身从水上靠近。竹舟往返一次需多只一同出发,保证若有个别竹舟出现异常,其他能及时作出应对。
这一夜,待返岛的竹舟仍临岸停靠着,数个蒙着面、着利装的人就在渡口边等候,看不出性别与年龄,如黑夜中一道道静默的影。许是等得久了,其中一道影诈尸一般开口:
“到底走不走了,啊?老子忙了一夜,没功夫在这陪你们耽搁,当心摘了你们的脑袋、扒了你们的皮!”
这个嗓音沙哑粗砺,听得出上了年纪,全身上下都透着血的腥气,一双眼在夜色中如猛禽般又亮又凶,最瞩目是他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当当、圆圆滚滚的布囊,渗出血来往下滴个不停,封口处还露出几缕湿哒哒的头发,里面装了什么不言而喻。见这副情形,纵是临风阁大多是亡命凶残之人,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也忍不住悄无声息地后撤。
临风阁内部可没有禁止屠戮同门。这座岛上什么疯子都有,大多数人不想在上岛前这个关口惹上麻烦。
离此人最近的一位负责行船的弟子脸色也很难看。其实这时候时辰还早,他又清点了一遍在场的人,尚且还不够本该回来的人数。但临风阁的人死在外面也是常有的事,他这样想,碍于今天不巧接了个不好惹的,尽早出发也未尝不可。他日日在此接应,认得这个人,此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时甚至不是出于门派下达的任务或者接的委托,只是想做就做了,这样的人即使在临风阁中也是道德底线最低的那一批。
他当即同其他弟子确认,招呼众人上船,正准备走时,两人的身影忽从夜空中降下,众人还没看清就已落到了竹舟的边缘。
“慢着,我们也要走。”
两人一前一后踩上来,舟身晃都不晃,连一丝水纹都没荡开。那接应的弟子目光一凛,这样的功夫在门派内也是顶尖高手。但最近门内高层氛围紧张,在他的印象中没有这样的高手出入过。
他警惕道:“将面罩摘下,验核身份。”
江不应和林无奕对视一眼,都没有摘,江不应摸出了那枚令牌,拎着给那弟子看。
他观察到那弟子面上愣了一下,心上一紧,他不能保证花善文留下的这枚令牌有用,想着若是应付不过去,那就只能动手了。谁让那弟子不过几秒便微微低下头,用比刚刚更恭敬的语气说:
“是弟子唐突了,您二位请。”
江不应心上讶异,这个竟然这么有用?他身旁的林无奕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无论如何两人还是顺利上了竹舟。舟行水面静默无声,明明是离岸越来越远,离岛越来越近,但看岸边的景物仍算得上清晰,望岛上却仍是朦胧不清,只有一个逐渐放大的轮廓。直到过了暗桩,近得无可再近了,才看见浓雾萦绕、遮天蔽日的巨大苍竹,这些竹子不是寻常品种,其中最粗的两人都无法合抱过来,密密麻麻地林立,如一座巨大牢笼将整座岛圈起来。
江不应嘴角抽了抽,想起见过的花渐画那张青白如尸的脸,住这样的地方恐怕终年不见阳光,面上能有血色就怪了。
岛仅一处出入口,盘聚在一起的竹根分开一条窄道,过了这个关口,仍需划船继续行入一段距离,而这个关口有更多的弟子把守。江不应心想若非是处在盛世,照临风阁这般严防死守的风格,只怕从岸上到这一整片水域都要收入囊中牢牢把控。
但如今朝廷力盛,若不收敛着点,那叫拥兵自重。
但——也怪不得从其他各大门派到林无奕都如此谨慎:照临风阁这样的架势,纵使是派大量人力强行镇压,也定会折损惨重。
花渐画若执意要窝在他这蛇窝深处,恐怕真的没办法轻易拿下。
由接应弟子带领,众人无需再度核验,直接就进入了门派。舟上的许多人在竹舟划入门派的一刻便作鸟兽散,各自施展轻功,飞入竹林中不见了影踪,其中就包括那个挂着头颅的人,随着他的行动血像雨般撒出去,将周围一片雾都染上了腥气。
无影岛上方向难辨,两人暂且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探寻,索性跟上了这个显眼之人,全凭蹬着竹子上的节点与稍粗壮一些的竹枝借力向上,穿行过竹干的间隙,不过一会儿就看见了竹与竹之间搭建起的竹吊桥,与许多固定在高处的竹屋,小的有如鸟巢,大的有如宫殿。
那人在前面身如飞隼,两人在他后方不紧不慢地跟,某一时刻江不应突然停下不前,旋身落到了一座吊桥上。
林无奕跟着他停下:“师父?”
江不应示意他噤声,低声道:“不对劲。”
他刚刚察觉到那个人突然停下来了,前方动静与气息都消失了,但浓郁的血腥味却还在。
被发现了么。
他沉下神色,手按在剑柄上慢慢向吊桥另一端靠近,那边是血腥味的源头。这块区域浓雾笼罩,极其限制人的视线,待走到近了他才断定:那里确实已无人影!
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孤零零地挂在桥桩上,血怎么淌都淌不尽似的。
江不应“嘁”了一声,他小看了这个人的身手。
对方明显发现了他们,但并没有动手。江不应放下手,回头问林无奕:“徒儿,为师考你,你认为花渐画会藏在哪?”
林无奕略一思索,认真道:“花渐画应当住在历任临风阁阁主所住之处,由多幢楼阁宫殿相衔接,就名‘临风阁’。
“或者说,那里才是原本的临风阁门派弟子活动的区域,后来外边的这些竹居,都是因为招入了太多的江湖人士,为安置他们才建成。
“‘临风阁’应当在相对高处,其规模大、较为惹眼,弟子想应当先伺机潜入其中,再寻花渐画的具体位置。”
江不应:“……”
他原本就设想到既然是地位高的人,应该是住在高处,但也只想到了这个。
谁知道这小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哈”了几声,装作镇定道:“不错,很有长进!就按你说的办。”
林无奕:“?”
两人于是继续向上,所见到处都是雾气笼罩的竹林。这样的环境,对于规模小的门派来说还算是好的,至少清幽、风雅皆占。但对于人多的门派来说便如同灾难,且又纳入了大量好戮狠辣之人,导致门中风气并不团结安逸,人人自危,在自家门派行事亦要避人耳目。
浓雾缭绕间,偶有黑影于空中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令人心觉诡异。
江不应啧啧感叹:“这环境,哪能长待,吓到孩子不说,感觉老人还会关节疼,得亏花善文逃了。”
“难怪花家人都是那一幅阴沉沉的样子,在这里待久了,心思不扭曲才怪。”
林无奕神情诡异地看他一眼。
江不应眨眨眼,“……干什么!”
他看不透林无奕在想什么,琢磨再琢磨,犹豫道:“……为师不是说阴沉,哦不,话少就不好,你看风天时那孩子话也少,你话比他多……当然为师不是在比较你俩……”
“……”林无奕也不知道江不应成日在想些什么。
他摇摇头,只道:“师父今夜心情很好?”
江不应一愣,“有吗,为什么这么说?”
林无奕难得笑笑:“师父的话比平常多。”
“……”
江不应不明所以,但并不妨碍他接下来有意闭上嘴巴少说话,端起做师父的威严。
其实他想东想西时也不影响谨慎行事,他们越爬越高,隐约能见到那座建筑的轮廓时,江不应低声道:“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