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故人 林无奕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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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应愣了愣，明白过来后，眼神柔和下来，轻轻笑了笑。
他被夸好人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但还是听他这个徒弟夸时最舒心最受用。
好人究竟是什么，江不应说不好;他是个好的人吗，他觉得其实也不算吧。他是个江湖人，不知道多少人在他的剑下连口气都未出完就一命呜呼，可以说是满手血腥，这也能算得上好人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认为行走江湖做事时始终要认自己的心，心中认定了要做的事，那就去做。
所以他当初看见那什么个“仁侠义士”榜时，并不算太在意，也就是觉得好玩，有些意思，只不过在他看来，人心已足够难测，世间事也明明暗暗，真真假假，哪都能那样轻易评判好坏。
他徒弟想改写武林，岂有那么简单。
——不过吧。
林无奕说他好，他也觉着林无奕最好，这孩子是他教出来的，实诚劲儿随他。
还会担心人了，真是长大了。
“……”林无奕不知道他的好师父暗自感慨了一会儿后欣慰上了，还夸他实诚，他要是知道就得怀疑自我了。他现在就总觉得师父笑得挺勉强的，以为他还不能接受，心中担忧万分，早知道一开始就全和他摊开说明白了就好，也不至于他现在心中难受，“师父，你……”他刚开口想挽救一下。
江不应清清嗓子打断他，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作严肃状道:
“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在哄为师，也是在担忧为师，”
“但是，这临风阁……我肯定还是要去走一遭的。”
林无奕一听脸冷得就要掉霜。
江当这傻子！他知道个屁！
他全白劝了！
“——不过，”江不应话一转，开始顺徒弟的毛，“不是现在去！哎，不是现在！”
林无奕一愣，江不应就得意地瞥他，道:“你之前是这样和我说的吧，‘现在不行’，对吗？”
“你心里清楚，临风阁留不得，迟早要清算，你不想留，其他门派也正盯着，不打算让他活长久了。无论怎样，临风阁注定死期已至。”
“‘只是不可以我们先动手。’不仅是你，大概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件事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原本在其他门派的计划中是由“钟大郎”，也就是钟二郎充当的。可现在他们要保下这家伙的命。
引蛇的诱饵没了，当下场面就变成了所有人的手都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却只能在蛇洞口处面面相觑的滑稽模样，毕竟虽然嘴上都说着清除邪佞之类的好听话，但却又都怕蛇出洞后咬的第一口是自己家的人，谁也不想吃这个亏。
林无奕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怎知，一定还能再等来这样的契机？”
江不应心想，李见月那边效率应该挺高，太子殿下办事一向雷厉风行。
若天家势力不行，还有花善文这个口头上把命都卖了的不定因素，谁知道她藏着自家夫君如今蛰伏在哪。
以及，花渐画本人也不一定坐得住，逐□□近的武林大会于他而言无异于临近的索命钟。
江不应把这些在脑子里都过一遍，总觉得应该轮不到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若还是不行……
“若是不行，就只能等第三只跳墙的了。”江不应摊手，没什么不行的，总会有人按捺不住。
林无奕难言地看他:“……师父，你可千万别这样干。”
江不应:“……”又骂我呢，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当时落脚江城时租下、又没住几日的屋子，心想过了这事后他也不准备住了，这段时间就继续关着钟二郎吧。他见林无奕也不反对了，就敲定主意道:“行了，就这样，我们暂且等候，等有人开了这个头，我们再翻进去打……”
忽地有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从巷口传来。
“打什么——江不应，你刚说打什么？”
还在巷尾嘀嘀咕咕的两人瞬间一同抬头望去，只见两个的身量差不多的俊秀少男站在巷口处，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前头那个正伸长了胳膊往这边拼命挥舞，一派十分欣喜的模样，跟着他一步之遥的就显得稳重一些，带着淡淡的笑意往这边点头。
江不应眼前一亮:“阿信，天时，你们怎么上这儿来了？”
被他叫的两人就往这边过来，林无奕微微偏头，问道:“师父，这两位是？”
已经快到他们跟前的陈之信脚步一停，目光一抬看向这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师父？
他一看才发现，这个发问的男人虽然在面对着他们，却完全没有在看他们中的哪一个，而是把目光一丝不落地全放在了江不应身上。
江不应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显然很开心能在此时见到这两人，便伸出手给林无奕一一介绍道:“——陈之信，风天时，他们是我在北疆时的故交，唔……算是你的师弟。”
那个更活泼点的就是陈之信，眼睛很亮，笑弯了眼也可以看到大大的瞳仁，一听这话兴奋地提高了声音:“哎呦，江不应，你终于愿意收我们当徒弟啦！师父还是在中原混得好呀，混得好也没有忘记我们，对了师父，咱们有门派吗，有的吧有的吧？”
风天时面上那点笑意一直像罩了一层纱一般不是太明显，但眉眼的幅度都柔和，鬓边的编发却带有风沙的气息。他话明显不多，只是又点了点头，唤了一声:“师父，别来无恙。”
江不应叹口气，面上也是笑着的:“阿信你小点儿声，有门派，有有有，等会儿就带你们过去。”他极其自然地肘了肘身边的人，头向旁边偏了偏示意道:“这是你们大师兄，林无奕。”
林无奕给他肘了一下肘出声来:“二位，幸会。”
“幸会幸会，林师兄。”陈之信笑嘻嘻的，“我知道的，师父提过，我们还以为他谁都不收呢，他却总说他有一个徒弟，我们以前都还不信。”风天时也顺着唤了一声“师兄”。
林无奕低头笑笑，语气柔和下来:“师父经常提我么？弟子十分感动。”
江不应:“……”什么意思，这小子是不相信吗。
陈之信、风天时:“……”师兄这是在笑吗他们怎么觉得背后凉凉的。
江不应的两个徒弟来了，横竖现在无事了，他要把他们带回光明堂去。当初在北疆时，这俩人要跟着他讨生活，说他是大侠，便要拜他为师，江不应不收，死缠烂打都不收，声称自己当下无门无派，穷困潦倒，如何能收徒。两人便缠着他，等有了门派一定要收自己为徒。如今真的有了，他自然要兑现当时的承诺。几人随便寒暄一下，给钟二郎留下点食粮，把他人关好了，就离开了柳东巷尾。路上陈之信还记挂着刚刚江不应说的话呢:“师父啊，你还没回答呢，刚刚您说要去打什么？这不巧了，我跟风天时来了，刚好能帮上忙！”
江不应心想这怎么能说，他敷衍道:“打什么来着？哎呦为师也忘了……”
其他人:“…………”
这人连谎都不屑于编一下。
江不应急着转移话题，他把身边两个少年打量了又打量，倒是和他刚离开北疆时没什么区别，没胖没瘦，可能又长高了点儿吧，不太明显，他突然发现了什么，眼前一亮，奇道:“你们俩这身衣服，哪来的？”
两人各穿着一套极具江南风味的长衫，颜色时兴鲜艳，又都搭配得雅致好看，乍看还有几分文人韵味，可惜一举一动都显得粗犷了些。
陈之信道:“咱俩收到信之后就骑马来了，原本是一路赶城郊近道，到了这儿进了城之后，风天时说咱们原本穿的那身太显眼，就把马卖了，置办的这身行头，如何，师父，好不好看？我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他边走边得意地转了一圈展示。
风天时在他身后闭上了眼睛。
江不应:“……”
……不愧是他的徒弟。哈哈。
陈之信自己在那乐到一半，突然想到自家师父一年到头就是他那身素白长袍，变也没变过，朴素得很，就收了咧开的嘴，心中懊恼既然都来找江不应了，他们也没想着给他也买一件。风天时也想到了这一层，抿了抿嘴，做错了事一般的神情。
江不应才不在意，他穿这身是为方便，自己在江湖混日子，若是成天穿些好的，没折腾几天就破了，他自己也心疼。
……虽然他平时不穿，最主要的原因也确实是穷就是了。
哄还是要哄，两个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能来找到他已经很不错了。江不应熟练地安抚了两个徒弟，夸他们行事稳重，能那么快找到他，于是又夸他们机灵，夸得两个小少年都不好意思起来，心情也终于舒缓了。江不应这边在想，原本有了一个粘人的林无奕，现在又来两个，其实都算懂事，尤其风天时的性子是很稳重的，就是陈之信这小子太吵了，赶紧把他扔进门派去，别碍着他平时做事，也让田林林有个伴，他们能相互照应一下，最好平时互相监督互相切磋，增益武学……他想的时候心中挺美，不知道实际做起来就很困难。
林无奕跟他在前头并肩走着，目光侧过去看这人极其熟稔地安抚他带来的孩子，他惯会这样话语直白、但起到的效果很好的招数。看着看着，林无奕一句话都不说，又看回他们的脚下，专心致志照应起江不应的步伐来。
他心想，江不应就是这样，去了哪里都会有人信他，喜欢他。
他的门派中会有更多追随他的弟子。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也帮了他，他毕竟不能够让自己不帮他。
……
一行人还算和谐地到了光明堂。陈之信一进门就哇啦哇啦地叫，说这里好大，好漂亮，田林林听到响声，本来是急着出来迎接江不应的，跑到一半听到怪叫声就停下了，目光怪异地看过来。
江不应:“……”好丢脸。他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这里应该还有不少空的房间，林林一会儿你带师兄们去看一下。”
田林林脆生生地应:“好嘞师父！”
陈之信没见过这样的江南园林宅邸，只觉得满眼青绿晃了眼，看哪儿都新鲜:“师父，你真是出息了，竟然能做这么大一个门派，简直能在屋里跑马！”
江不应闻言疑惑道:“这大吗？还好吧，适合练习武功倒是真的，环境挺好。陈之信不许在屋里跑马！还有，什么叫我出息了，虽然这是你们大师兄送的，难道为师就没出息吗！”
“师父当然最有出息。”林无奕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出声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师父觉得不够大吗？其实还有更大的宅子，但我寻思能让师父这么喜欢的，就只有这一座了，师父若觉得不满意，弟子这里还有别的，有空再带师父去看看。”
其他人:“……”
江不应:“……不用了不用了！满意，为师很满意来着。”他连忙阻止了林无奕的壕无人性，又对剩下几个徒弟叮嘱几番，就说要走了。
花善文不在，他中午得回一趟钟家。
陈之信闻言睁大了眼，控诉道:“师父，我和风天时刚来，还没吃饭呢！”
风天时也点点头。
被他们这样看着，江不应原本准备让他们自行解决的话就说不出来了。田林林左看看又看看，心想师父是没钱，但师兄有钱啊，她记得上次师父师兄打包给她的美食，那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顶尖酒楼，她在家时想吃上一顿也要和爹娘讨好久呢，便也想跟着再蹭这一顿，于是跟着道:“师父，我也没吃饭呢！”
“你怎么也……”江不应脸一抽，最终被愧疚击败了，“……行吧行吧，先说好，我是去给别人家干活的，是要回家自己做饭，不在外面下馆子。”
“……”陈之信和风天时一听这话就有点退缩了，委屈的神情也收起来了，没人知道江不应这一顿能做出什么来，成仙成鬼一念之间，那还不如他们自己解决呢。谁知田林林没吃过江不应做的饭，听了眼前一亮，道:“好啊师父，走走走，正好我们也可以给你帮忙！”
江不应欣慰地点点头。
林无奕、陈之信、风天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