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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刀边酒 除了林无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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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不应确信自己不认得这个人,但那个青年的反应同前面见到他的人都不太一样。
“唔,你该不会是……”
青年认真揣摩江不应那张显得过于年轻的脸,话停了半晌,又自言自语道,“……不对,他应该没那么年轻吧。”
“但仔细一看,也是长得有点像的,嗯……”
江不应,林无奕:“……”
林无奕闭上眼,再睁开时都嫌累,按了按眉头,道:“师父,这是莫适秋。”
“?”江不应从容笑笑:“幸会,莫公子。”
他转头就拼命用眼神询问林无奕:你的朋友?我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林无奕直接开口:“不是朋友。”
江不应:“……”
莫适秋:“……”他没在意林无奕这张嘴里又吐出了什么,只是稍微瞪大了一点眼睛,惊讶地说道:“你还真是江不应!”
他琢磨了又琢磨,最终得出结论:“嗯,我还是觉得不太像。看着比我还年轻。”只是这次嘀咕得小声了一点。
“幸会,在下莫适秋。”
江不应:……
对啦我真是江不应,所以你到底是谁啊?
自己应该也没那么出名吧……?这一路上一个两个的不都不认得他么。
林无奕瞅江不应的反应,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当即勾起一边嘴角故意大声道:“看来是江家主没有同您说过啊师父,这位是,嗯……”面对江不应,他顿了一下,难得斟酌了几秒钟措辞,“……是江家主身边的人。”
江不应愣住。
是他妹妹……身边的人?
没见她在信中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既然林无奕说是妹妹的人,那就是可以信任的。
在他没留意到的地方,叫莫适秋的青年听了林无奕的前半句话,莫名地蔫了一下,掏了封信出来,递给江不应,“给你的。”
江不应有些惊讶。
“是家主给你的,她给你回了信,又说你铁定一天换一个住处,信差都找不着人,就派我亲自来找一下。”
江不应:“……”
那也太看得起他了,他哪有钱一天换一个住处。他对莫适秋道了声谢,当下把信拆开来看。
林无奕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莫适秋,问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莫适秋指指江不应:“这就是我的事。
“我对这不熟,担心找不着他,想着你肯定找得着,就打算来问问你,现在好了,果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再见。”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脚程飞快,是个颇有水平的练家子。
林无奕:“……”
江不应这边看完了信,写信之人没有说什么很紧要的事,只说父母、她、小妹都安好,都知道他回中原了,让他有空可以回京城回家看看,实在没钱了也可以回,别饿死在外头,如果被人追杀就不要回来了。一如既往地简短直白。
他放下信,还在那琢磨呢,这青年功夫不差,但,什么叫身边的人……?他妹妹难不成还真搞了一个门派,还收了徒弟?
“……”林无奕不知道说他这个武痴什么好,叹口气,提醒他:“师父,吃饭去吧。今日不会再有人来了。”
中午这顿,俩人没回钟家,在外寻了一家豪华酒楼,是林无奕请的。用他的话说,是为答谢江不应早晨帮他处理盟会事务。
其实没有做什么事的江不应:“……”
请客就请客嘛,他也乐意来吃。这样一说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点菜时两人默认林无奕吃什么江不应就跟着吃什么,所以完全交由林无奕点菜,江不应坐在对面位置上,摩挲林无奕的那把刀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舍得抬起头,叹息道:
“是京城褚师傅的手艺。”
林无奕:“是。江家主推荐给我的。”
“太好了。”
江不应看这把刀,凌厉,且过于冰凉,抓在手里那股凉意仿佛要沿着经脉一路透入心底,但确实是把好刀。“他手艺的确是独一份地好,在你的这把刀上也没有退步。”
“可有名字?”
他好怕林无奕又吐出“废铁”这样的字眼。但林无奕这次只是摇了摇头,说:“……想不好。”
江不应眼睫颤了颤。
少年时林烨总是缠着他要刀,缠不来,江不应总让他等,他的话题就会慢慢滑到给未来的刀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江不应的剑有名字,叫“路难”,他就也绞尽脑汁想起一个一样有格调的、最好和师父的剑的名字相近的。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个不够好,那个也不够好,最后也是这般耍赖皮道:“唉,不想了!想不好!”
那时江不应这样安抚他:
“等你有了刀再说吧,等拿到手上,你就知道它该叫什么了。”
他的本意是,侠士的武器没有那么好得,得了之后不出意外是要跟人一辈子的。等他的功夫到达了那个境地,也自然已经有了足够多的阅历,能知道自己这辈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就好起名字了。
但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都没有想到,十年后如今的林无奕,依然只是说:“想不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搭在冰凉的刀柄上。
林无奕仿若未觉,头一偏道:“菜上了,师父。”
狮子头、松鼠桂鱼、碎金饭、桂花藕……色香味俱全,摆了一桌,江城菜大多是甜口,浇顶甜浆透出晶莹色泽。
江不应看得牙软:“……”他徒弟大手笔,但这会不会太豪华了点?
从北疆回来他就没有吃过那么丰盛的一顿了,又让他这个穷鬼沾上光了。他乐呵呵地自嘲想着,却见小二将菜上齐后,又拎上一坛子酒来,“二位客官,您要的糯米酒!这可是小店的招牌好酒,甜润滑口,清香沁人,已经给您温好了,请慢用!”
江不应眼睛亮了。他别的不好,就好口茶,再好口酒。也不贪多,品到好的就高兴。
“满上!”
酒自然是林无奕特意点给他喝的。林无奕陪了他一碗,不要了,剩下全是江不应一人的。
这样的酒醪喝不醉人,更喝不醉江不应,但却能让江不应很高兴。他一高兴,就想着让别人也高兴。
“咱吃不完的,那道,都没动过,打包回去门派,让林林那孩子也尝尝。”
“一会儿也可以早些回钟家,我横竖没事做,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林无奕:“你帮得过来吗?”
“怎么帮不过来,”江不应绕了一圈终于绕回眼前人身上,“还有你,为师更要帮,临风阁是吧,多大点事,为师给你抓。”
林无奕:…………
要不是他早见识过江不应的酒量,不然真要怀疑这人喝醉了。
……
一切正常,江不应吃饱喝足精神爽,先回了趟门派,又回了趟钟家,日暮时分准备去接钟家那俩孩子。
……除了林无奕一直粘着他,大概是一切都正常吧。
他已经不可以再口不择言地训斥“你跟着我干甚”了,先是林无奕说了好几次是来帮他的,肘都肘不走,也确实帮上了,江不应承认了,后来就是江不应自己心软了,也说要帮他,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知道是谁帮谁了,就这么着吧。主要是江不应怀疑这小子昨晚压根没休息,现在面色青白、眼下泛黑得更像鬼,又亲眼见证了盟会的事物还是挺繁重的,于是就希望他回他自己的地方休息。
林无奕不。就不。
“师父,你留着我吧,真的,我会很有用的。”
江不应心想你困出幻觉了吧,怎么在盟会时和出了盟会后两个人似的。
林无奕二话不说了,把自己头上一直戴着的、出场率比佩刀还高的斗笠摘下来,轻轻扣在江不应头上。
江不应想问很久了干嘛一直带着这个,防晒吗,不应该啊,现在还没入夏,不见得有多晒,况且林无奕已经过白得有些没血色了。亦或只是什么武林盟主的独特标识……?如今又被他这一出整懵了:“……你干什么?”
林无奕很失望地看着他:“挡雨,防晒,防坏人,师父,怎么样,有用吗?”
江不应:“…………”无话可说。
到了光明堂,小姑娘自己过得好好的,做了午饭又吃了,在堂前台阶上晃着腿看书。江不应看了还是觉得很满意,对人、对这个地方,都是,他心想如果能从出生起就有这样好的环境修行,他江不应就不该是十五岁时才出师,而是五岁。
见江不应来,田林林一蹦而起,站定后认真行了个礼:“师父!”一偏头看见了林无奕,不认得,只觉得这男人看上去很不好惹。
“师父,这位是……”
江不应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模棱两可道:“……林林啊,这是你大师兄,姓林。”
田林林心中大叫就你啊!得到了师父大弟子席位的人!
看起来确实是个狠人。她惹不起。
她心思在心底过,过完了就烟消云散,算到底还是极开心的:诶,她田林林也有同门了诶!于是又作一揖唤道:“大师兄好!我是田林林!”
来的路上,江不应和林无奕介绍过这个小师妹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么大个人了别吓小孩,林无奕听话,就冲她点了点头,还努力微微笑了一下,道:“幸会。”
田林林:“……”师兄这是在笑吗她怎么觉得背后凉凉的。
两人离去后,她还兀自想:可惜大师兄不知怎么用的是刀,她还是比较想学剑的,那就还是只能多问师父了,不过这大师兄也挺神秘的,先前从未见过,现在跟着师父才来,又马上跟着师父走了,寸步不离的样子,还是师父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能收这样一个人当徒弟当跟班。
江不应不知道,他缀着这么一个大尾巴跟班回了钟家,花善文正在前院,急急地将院中鸡鸭赶到一角,给她手中的要晾晒的一坨湿被腾出位置来。她猛然回过头,见是江不应和林无奕正在进门,松出一口气,有些尴尬地冲他们笑笑。
人在忙碌得有些窘迫的时候话也会变得更多,用来遮掩一些在外人面前显露出的不体面。花善文说起老太爷今日又尿湿了床铺,不是小厮料理不及时,而是刚刚才尿了,后却又很快又尿,是没有人能反应过来的。“人老了,病了,往张床上一躺,什么都身不由己,那就由着旁人来理,就麻烦了旁人。”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来多少怜惜,但却也没有多少埋怨,只是淡淡的,许是已经习惯了,“只是有人能麻烦,其实这也还是好的,若是没人了,该多凄凉。”
她边说边十分麻利地将被单搭上院中麻绳,转身笑笑道:“今日一耽搁,烧饭得迟了,劳烦大侠们把孩子们带回来,要多得上一会儿了。”
江不应说还不到时间,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花善文愣了一愣,打量了一下他,缓缓眨了眨眼,转身进厨房,出来后给他递了把鸡食。
江不应:“…………”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世间的人是怎么:“大娘,我年纪真的不小了,能干活的。”他看见院中有没劈完的柴,便上前去拿起柴刀开干。花善文不一定是真觉得他不能干,穷人的孩子早能当家,其实就是有分寸,不是他人该干的事哪怕是帮工也觉得不妥当。但他心软,觉得是挺不容易的,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林无奕在他旁边,站着看,他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这里就一把柴刀,还钝了,特别不好使,江不应眼睛转了转,用柴刀刀柄戳戳他,冲他一伸手:“你的刀,拿来。”
“……”林无奕没给他,叹了口气,自己抽出刀来,削菜一般三两下把那堆柴火劈好了。江不应点点头,满意了,好刀。
花善文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