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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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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响。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木质门框传进来,震得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混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钻进鼻腔里,凉得人后颈发僵。
程凛站在门后。
窗户从外面焊死了,打不开。屋里能当武器的东西不多:一个装满热水的暖水瓶、两个不锈钢餐盘、还有墙角那根铁输液架。
程凛两步走过去,伸手握住输液架的管子,猛然用力,手臂青筋暴起,转了两下,“咔哒”一声,最上面那根铝合金管子被他抽了出来。
长度刚好,重量也趁手。
他又拿起一个餐盘,递向身后的人。
“拿着。”
方锦疑惑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程凛:“跟在我身后,护好自己。”
方锦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递过来的“武器”,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去,指节用力握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唇色有点淡。
看起来有些很紧张。
程凛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心里动了动。
人是他带来的,到头来却要让一个普通人跟着遭这种罪。
程凛转过身,侧耳贴在门上听了两秒,门外的脚步声很沉,且都是练过的。楼下还有两个守着,从窗户跑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这扇门。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等下我开门先冲出去。我会尽量拖住他们,你趁乱跑,往右边走,消防通道在走廊尽头。跑出去就立即报警,记清楚了吗?”
方锦抬起眼。
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
“那你呢?”他问。声音很轻,带着点颤音。
程凛移开视线。
“别管我。”他说,“你跑得掉,我才有机会。不然我们俩都得折在这儿。”
这话半真半假。他是刑警,遇到这种情况本来就该冲在前面。何况……方锦是他带来的,他得负责任。
方锦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握着餐盘的手紧了紧。
程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心下沉,左手拎着铝合金管,右手握住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门外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门框都在晃。
程凛深吸一口气。
三。
二。
一!
他猛地拧开门锁,同时抬脚,狠狠踹在门轴一侧。
老旧的木门“砰”地向外弹开,结结实实地撞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往后倒去,带倒了身后的两个人。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程凛趁机冲了出去。
铝合金管在他手里虎虎生风,横着扫出去,“哐”地一声砸在右边那人的肋骨上。那人疼得弯下腰,程凛顺势手肘一拐,青筋在手背和腕骨上爆起,结结实实地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
但没用。
人太多了。
走廊不算宽,却乌泱泱挤了六七个人。看到同伙被放倒,剩下的人非但没退,反而更凶地往上围。手里的铁棍、甩棍,一齐朝程凛招呼过来。
程凛咬着牙往后退,后背很快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左挡右闪,铝合金管挥舞得密不透风,暂时逼得对方近不了身。但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对方人太多,而他只有一个人。
他需要方锦跑出去报警。
“跑啊!”他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身后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护士站铃声。
程凛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吓傻了?还是……出事了?
他不可能回头——第二棍已经到了眼前。他偏头躲开,铁棍擦着他的耳朵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兜头溅得他满脸都是。
可就这偏头的瞬间,他用余光瞥见了。
方锦站在病房门口。
没动。
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不锈钢餐盘。
亮银色的。
他甚至没有要跑的意思。就那么站在原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站得很稳。
但程凛此刻没心思琢磨这些。
程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吓傻了?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冲过来的打手,在经过方锦身边的时候,全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有个打手跑得太急,差点撞到方锦身上。他硬生生地往旁边偏了一下,差点摔倒,还回头看了方锦一眼。
那一眼太快了,程凛只扫到个残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程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脑就传来一阵剧痛。
钝重的、沉闷的疼,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程凛眼前一黑,往前踉跄了半步。
第二棍紧接着砸下来,砸在他的后背上。
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程凛闷哼一声,一只膝盖砸地上。
铝合金管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视线是红的,模糊的,像蒙了一层血雾。
他看见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慢慢走过来,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程凛想抬头。
想看看他的脸。
想看看那双总是蒙着雾的桃花眼,此刻是什么表情。
是得意?是冷漠?还是……一点点的不忍?
可他抬不起来。
脖子像灌了铅一样沉,眼皮重得要命。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都在模糊,都在往下沉。
有人蹲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后颈。
手指很凉,像冰一样。
指尖碰到他颈侧动脉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指节很稳,没有抖。
但摸到他口袋里的手机时,那只手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像在犹豫。
只有一下。
然后,那只手摸走了他口袋里的手机。
程凛想说话。
想问他为什么。
想问他到底是谁。
想问他……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吗?
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飞快地往下沉。往下掉,往下掉,掉进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里。
坠落的前一秒,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是方锦身上的味道。
……
程凛是被晃醒的。
车开得很不稳,颠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个电钻,在里面钻来钻去。
他皱着眉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警车熟悉的车顶。老马坐在他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疙瘩。见他醒了,老马松了口气,又立刻沉下脸。
“你小子可真能行。”老马的声音带着火气,又带着点后怕,“一个人跑清溪县来,也不跟队里打个招呼?你不要命了?”
程凛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水。”
老马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程凛撑着坐起来,喝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老马拍了拍他的背,“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跟人打起来的?跟你一起那小伙子呢?”
程凛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后脑的伤口还在疼。
“你怎么来的?”他问。声音很哑。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啊。”老马说,“两个小时前,你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在清溪县福康疗养院被人堵了,让我赶紧过来。我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路上跟县局打了招呼。结果我们到的时候,人都跑光了,就你一个人躺在走廊地上,满头是血。我差点没吓死。”
程凛猛地睁开眼。
“我给你打的电话?”
“是啊。”老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通话记录还在呢。打了半分钟,你那边乱糟糟的,说了两句就断了。我再打过去就没人接了。”
程凛接过手机。
他的手指有点抖。
通话记录里,清清楚楚地躺着那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他的名字。
不是他打的。
他根本没碰过手机。
程凛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手机好好地躺在里面,冰凉的金属外壳,沾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掏出来,按亮屏幕,翻到通话记录。
同样的。
一通拨出的电话,打给老马,时长二十八秒。
程凛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手机壳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也是,这人能捏造“柳蔓”的声音,模仿他的应该也不在话下。
“就我一个?”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是啊。”老马摇了摇头,“县局的人把楼上楼下都搜了一遍,没见着别的人。就你一个,那小子会不会趁乱跑了?”
跑了。
是啊,跑了。
程凛笑了一下。
他靠回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后颈的伤口还在疼。
那里,曾经被一只冰凉的手碰过。
程凛闭了闭眼。
他想起见到方锦的时候。
想起他叼烟靠墙,烟雾后的脸模糊不清。
想起他坐在副驾看窗外,侧脸柔和得像幅画。
想起他笑:“程队,你要来保护我啊。”
都是演的。
全他妈是演的!
程凛猛地睁眼,眼神暴戾。
“老马。”他说,“他跑不了。”
“啊?”老马从后视镜瞟他一眼,莫名其妙。
唔,程队应该是伤到脑子了,得赶紧去医院。
一脚油门,车飞速驶向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