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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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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呼吸声。”程凛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听得见。”
还是没有声音。
“你如果不出来,我就过去了。”他说,“到时候场面可能不太好看。”
话音刚落。
他整个人突然动了。
不是走,是扑。
动作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铁皮柜前。右手成拳,虚晃一招,左脚同时踹向柜子侧面。
“哐——”
铁皮柜子被踹得往旁边挪了半寸。
柜子后面的人被逼了出来。
程凛早有预判,左手直接扣向对方的手腕,右手抓向对方的肩膀。
那人反应也极快,手腕一翻,迅速躲开,同时侧身让过他的右手。
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交了三招。
程凛越打越心惊。
这个人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刻意练过的。
程凛心里动了一下。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对方手肘一抬,擦过程凛的下巴——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火辣辣的疼。
程凛吃痛,下手更狠了。
对方抓住空隙,转身要跑。
程凛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捞住了一把东西。
很软,很滑。
黑色的。
他愣了一下。
前面的人也愣了一下,脚步猛地停住。
程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顶假发。
很长的黑色假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面那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那个人慢慢转过了身。
很短的黑色碎发。
很白的脸。
是个男人。
而且——
程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他认识!
五分钟后。
地下车库的空气冷而沉,混杂着机油、灰尘和霉味。
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错重叠。
程凛扣着人手腕往前走。那人没挣扎,脚步稳,就是走得有点慢——刚才挨了程凛两下,疼。
假发在程凛另一只手里。黑的,长的,滑溜溜的。
“去哪儿?”那人开口。声音哑,带点喘。
“警局。”
“程队逗我呢。”那人笑了,笑声刚出口,他就扯到了嘴角的伤,嘶了一声,“你定不了我的罪。最多拘四十八小时,然后放了,你想要的线索可就彻底就断了。”
程凛脚步没停。
“赵阳怎么死的?”那人又说,“从十二楼楼被推下去的?谁推的?你查到了吗?”
程凛猛地停步,回头。
应急灯的绿光落在那人脸上。短发,乱蓬蓬的,扫着眉毛。皮肤白,嘴角破了,一双眼珠子又黑又亮。
跟高档写字楼那个柔媚沙哑的“柳蔓”,完全两个人。
程凛没说话,扣着他手腕的手反而收紧了。
指节泛白。
方锦疼得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没吭声。
“你想谈条件?”程凛的声音很冷。
“是合作。”
“我凭什么信一个连性别都撒谎的人——或许我该叫你——方锦?”
“程警官好眼力,”方锦漫不经心道,“就凭我是你现在唯一的线索,而且——赵阳的死,我知道和谁有关。”
程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像颗钉子,一下钉进他耳朵里。
他盯着那人的眼睛。那人也看着他,没躲。
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又什么都看不清。
程凛松了手。
“上车。”他说。
方锦揉了揉手腕,挑眉:“不是去警局?”
“废什么话。”
程凛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去。
车开出车库,上了主路。
夜里十点多,车不多。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橙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那人脸上晃一下,又晃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程凛侧头扫了他一眼。
短发,侧脸线条硬,鼻梁高,下颌线绷着。嘴唇薄,抿成一条直线。
确实是个男的。
程凛收回目光,踩了一脚油门。
车开得很快,二十分钟后,进了江景壹号的地下车库。
“到了。”程凛熄火,拔钥匙。
方锦睁开眼,往外看了看,吹了声口哨。
“程队长可以啊。”他说,“警察工资够买这儿的房子?”
程凛没理他,开门下车。
方锦跟着下来,四处打量。
“你就不怕我跑了?”他问。
程凛锁了车,按电梯。
“你跑一个试试。”他冷笑一声。
方锦笑了笑,没说话。
电梯直达顶层。
一整层大平层。
程凛按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泻下来。客厅很大,整面墙的落地窗,江景铺在眼前。装修冷调,黑白灰,没多余东西。
“随便坐。”程凛往里走。
方锦跟进来,没坐,四处打量。
“程队长可以。”他吹了声口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晚上不害怕?”
程凛没理他,径直走向水吧倒了两杯水,递过来一杯,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方锦视线扫过一面墙的书架,黑橡木大书桌,散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盒银灰色雪茄盒。
方锦没坐,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支雪茄。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干净。指腹有薄茧。
他把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我可以试试吗?”
程凛看着他,没说话。
几秒后,他伸出手,从方锦手里拿过了那支雪茄。
他的手指也很长,骨节更粗一点,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另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银黑色的,漆面有些磨损,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啪——”
清脆一声响。
苍蓝色的火焰蹿起来,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程凛微微低下头,就着火光,手指缓缓转动着雪茄,让已经熄灭的烟灰重新被引燃。火焰舔舐着雪茄的脚部,烟叶在高温下慢慢卷曲、变焦,散发出浓郁的烟草香气。
火光映在他的眼眸里,像簇小小的火苗。
方锦站在对面,看着他。
空气很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远远的车声。
“好了。”程凛抬起眼,把雪茄递过去。
方锦伸手去接。
他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气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从鼻端喷出来。
很醇,也很冲。
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
然而下一秒。
方锦微微偏过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呛着了。
却硬生生憋着,没咳出声,只有喉结快速滚了一下,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
程凛盯着他。
心里的疑惑忽然就散了点。
甚至......有点想笑。
“不会抽?”他问,声音很低,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方锦转回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好像刚才呛着的人不是他。
“谁说不会。”他把雪茄拿在指尖转了转,嘴角带着点笑,“就是这牌子太冲,不习惯。”
程凛看着他,不再绕圈子:“你跟赵阳什么关系?”
方锦沉默,又抽了一口。
“我问你话。”程凛的声音沉了几分,“你跟赵阳,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高中学长。”他终于开口,答刚才的问题。
“只有这些?”
方锦靠在书桌边,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雪茄。
“他追过我。”他说。
程凛盯着他:“然后呢?”
“没然后。”方锦摊手,“我对他没兴趣。”
程凛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三个月前,他给我打电话——就在他自杀的前一天。”又过了很久,方锦才开口。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接到。”
“然后呢?”程凛问,他的声音也放轻了。
“然后,”方锦说,“他就死了。”
后面的故事,程凛早已在档案中得知。
“所以,你假扮女人混进张博文身边,”程凛缓缓开口,“是为了给赵阳报仇?”
“电视剧看多了吧程队长。”方锦嘴角还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方锦把雪茄放回桌上,他对这东西没什么爱好:“赵阳的导师和万邦集团有项目合作,张博文在用研究生项目洗钱,赵阳不是自杀,是被人推下去的。”
烟雾在空气里漫开。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程凛都没法立刻证实。但直觉告诉他——是真的。赵阳那个案子,从他第一次看到现场照片就觉得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演练过。
而眼前这个人,是他目前唯一能伸进张博文内部的一根钉子。
“我可以不抓你。”程凛说。
方锦抬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程队长这是在施恩?”
“不是施恩,是交易。”程凛的声音很平,“你继续待在张博文身边,有线索告诉我,我帮你查赵阳的死。”
方锦笑了。
“程队长挺会算账啊。”他靠回椅背上,“我在前面拼命,你在后面摘桃子。万一我暴露了,你反手把我一卖,两头都立功。”
“你可以不答应。”程凛说,“现在跟我回局里也行。冒充他人身份、杀害赵阳的嫌疑人,够你待几天的。”
方锦扯了扯嘴角,他不信程凛。
一个警察,凭什么跟他一个“嫌犯”做交易?就为了查案?
骗鬼呢。
“我凭什么信你?”方锦慢悠悠地说,“张博文给的钱可比警察多多了。万一你跟他是一伙的呢?警察里的蛀虫,也不少。”
程凛盯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可以不信。”他说,“但你没得选。”
方锦眯了眯眼,心说这话难听。
不过,程凛有警队的资源、有合法的身份、有他没有的权限,利用一下,也无妨。至于信任——谁他妈要信任了。
“行啊。”方锦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交易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赵阳的案子,你必须查到底。不管查到谁,不管后台多硬,都不能停。”
“可以。”
“第二,我的身份绝对保密。你的同事、你的上司,谁都不能知道柳蔓是方锦。”
“可以。”
“第三——”方锦顿了顿,看着程凛,嘴角勾了一下,“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出现。比如……我被张博文的人抓住了,你得来捞我。”
程凛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也有条件。”他说。
“程队长这是坐地起价?”
“第一,有线索先跟我说,不准自己擅自行动。”
方锦笑了:“程队长这是关心我?”
“我关心线索。”
方锦挑眉,“第二呢?”
“第二,单线联系。除了我,不准跟任何警察接触。”
“合理。”方锦点头,“第三?”
程凛没立刻说,他看着方锦,目光沉了沉。
“第三,”他开口,声音放得很低,“真遇到事,先保命。”
方锦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第三条会是这个。
先保命。
这算什么?警察的人道主义关怀?还是猫对老鼠的假慈悲?
他看着程凛,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是假。
程凛没回避他的目光。
“别多想。”程凛说,“你死了,我的线索就断了,明白了吗?”
方锦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明白了。”他说,“程队长真是一切为了案子。”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但程凛知道他答应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烟雾缭绕里,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达成了一场没有白纸黑字的交易。
谁都不信谁。
但谁都需要谁。
方锦把雪茄递回嘴边,吸了一口。
“对了,程队。”方锦指了指桌上的雪茄,“你这雪茄不错,比张博文好些。”
“下次见面,记得给我备着。”
程凛:“……”
谈完已经后半夜两点多了。
方锦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了。”他说,“明天还有事。”
“等等。”程凛叫住他。
方锦回头,挑眉:“怎么?程队舍不得?”
程凛面无表情:“你现在这样出去,到不了小区门口就得被人盯上。你当张博文的人都是瞎的?”
方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确实。
就算张博文的人发现不了,热心群众也得给他当变态逮起来
“那怎么办?”方锦摊手,“总不能在你这儿住一晚吧。”
程凛说,“客房空着。”
方锦看着他,笑了。
“行。”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
“客房在哪儿?”
“里面那间。”程凛指了指走廊。
“哦。”方锦应了一声,往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程队,有换的衣服吗?”他说,“总不能让我穿着裙子睡觉吧。”
程凛:“……”
“衣柜里有新的。”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拿。”
“好呢。”方锦笑得眉眼弯弯。
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哦对了,还有——”
“方锦。”程凛忍无可忍,“你还有完没完?”
方锦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想问一下,我的假发呢?明天还得用呢。”
程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顶长假发拿出来,朝着方锦扔过去。
方锦伸手,稳稳接住。
“质量还挺好。”他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着程凛挥了挥手。
“晚安啦,程队。”
转身进了客房,带上门。
咔嗒一声,世界终于清静了。
程凛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到书桌边,坐下,手机拨出个号码:“何局,是我......又这么晚打扰你,想和你汇报个事情......我这边有个嫌疑人......”
电话挂断,桌上还放着方锦抽了一半的雪茄。
烟已经灭了。
程凛伸手,把那半截雪茄拿起来。
在指间,慢慢转了一下。
动作跟方锦刚才,一模一样。
他皱了皱眉,像是嫌恶似的,把雪茄扔回烟灰缸,然后看向客房的方向。
门关着。
安安静静的。
他站起身,走过去。
在客房门口站了几秒。
突然感到有些后悔。
然后他抬起手,刚要敲门——
门突然开了。
方锦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衣服,穿着程凛的旧T恤,头发仍旧乱糟糟的,嘴唇是水红色的。
跟平时那个的柳蔓,完全不一样。
像个……刚睡醒的大学生。
程凛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程队?”方锦先开口,挑了挑眉,“你站门口干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会是……想跟我一起睡吧?”
程凛:“……”
他收回手。
“想多了。”他说,“我就是来告诉你,明天早上七点,我送你回去。”
“哦。”方锦点点头,又笑了,“我还以为程队寂寞了呢。”
程凛:“……”
他转身就走。
“哎,程队。”方锦在后面叫他。
程凛脚步没停。
“你家有蜂蜜吗?”
“干什么?”程凛头也不回。
“泡蜂蜜水。”方锦说,“保护嗓子。”
他顿了顿,然后,声音变了。
柔软的,沙哑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像根羽毛扫过耳尖。
是柳蔓的声音。
“你听,是这样的嗓子——”
程凛猛地站住。
他转过身。
方锦站在原地,嘴角破着,脸上带着笑,十足的男孩子气。
可刚才那个声音,是女人的。
程凛盯着他的喉咙,喉结滚了一下。
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冰箱里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自己拿。”
方锦笑了。
“谢了,程队。”
程凛转回身,继续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点。
程凛走回书房,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他闭了闭眼。
操。
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