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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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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多,天还没完全黑透。
市一院住院部楼下,程凛接了个电话,眉头紧缩。挂了电话往楼外走,小赵跟在他屁股后面,边走边翻笔录本:“林小雨还没醒,她母亲在外面坐了三个钟头,没怎么哭,就是发呆。”
程凛问:“林小雨和赵阳的银行流水都调出来没?”
“调了,”小赵快走两步跟上,“林小雨的有问题,出事前三个月有大笔转账,进出账的账户还在查,对方套了几层壳,赵阳的流水还在等银行那边传。”
程凛“嗯”了一声。医院的消毒水味裹着晚风吹过来,有点呛人。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这地方不让抽。
俩人刚走到住院部楼前的小广场,侧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径直走到程凛面前两步远站定,声音偏哑,带着点鼻音:“程警官。”
程凛抬眼,看向他露在外面的眼睛。
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程凛问。
“我叫方锦,”那人声音不大,很清晰,“林小雨的大学同学,听辅导员说你找过我,我刚好来探病,看到门口的警车,想和程警官反馈下情况。”
说完他咳了两声,捂着嘴,声音闷闷的:“抱歉,有点感冒了。”
程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说吧。”
方锦条理很清晰,语速不快,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林小雨出事前一周跟我提过,找了份兼职,薪资挺高的,干俩月能交一年学费。我问她什么兼职,她没细说,只模糊提过'万邦'两个字。”
“第二件事,她跳江那天下午,我在江大图书馆遇到过她,她看上去——”他顿了顿,“非常不好。”
程凛没立刻接话,他目光落在这个叫方锦的男生身上。
穿白色短袖T恤,背个双肩书包,戴个白色医用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和一截清瘦的下颌,看着就像个学生。眼睛底下有青黑,脸色也偏白,确实像感冒的样子。
但不对。
哪里不对。
一般学生见了警察,要么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要么主动凑上来问东问西。这个人不一样——他站在那儿,站姿很稳,说话有条有理,连咳嗽都像是算好了时机。
不像个来“反馈情况”的大学生。
倒像……
小赵在旁边记笔录,刷刷写了两笔,抬头问:“图书馆遇到林小雨的具体时间?”
“大概三点多。”方锦说。
“具体在哪个位置?”
“四楼,自习室。”
小赵还要再问,方锦突然咳起来,咳得肩膀都跟着颤,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眼角都红了。
程凛看着他,突然递了瓶水过去——是刚才买给林小雨妈妈的,没开封。
方锦愣了一下。
“拿着,”程凛说,“感冒了多喝点水。”
方锦接了,指尖碰到程凛的手,凉得像冰。
程凛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快得像错觉。他转过脸看向走廊尽头,声线没什么波动:“感冒了多喝热水。”
方锦低声说了句谢谢,攥在手里没开。
程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学什么的?”
“计算机系。”
“大几?”
“大三。”
“计算机系的,”程凛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成绩怎么样?”
方锦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很快回答:“还行。”
“还行是第几?”
“专业第二。”
程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小赵在旁边刷刷记笔录,笔尖停了停,抬头看了方锦一眼。这学生太稳了,稳得不像个大三学生,回答问题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还有别的吗?”程凛问。
方锦想了想,说:“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程凛没说话,就看着他。
看了几秒。
“你一个计算机系的,”他缓缓开口,“跟中文系的林小雨这么熟?”
方锦抬眼,语气淡淡的:“不熟,普通同学。”
“方同学还挺热心。”
方锦笑了一下。
“程警官查案,”他反问,“还管别人热心不热心?”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谁也不说话。
小赵拿着笔,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程凛先移开视线。
“学号和联系方式留一下,”他说,“有情况再找你。”
方锦报了串数字,小赵记了。程凛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林小雨最近的情况、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提过别的什么人,方锦都答了,条理清楚,没什么破绽。
问完了,方锦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偶尔还咳两声。
小赵合了笔录本,看着那道背影随口说:“这小子挺沉稳的。”
程凛没接话,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人拐过楼角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刑警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整层楼各自加着各自的班。泡面味儿飘得满走廊都是,大伟泡了桶红烧牛肉面,稀里呼噜喝完,满足地打了个嗝。
程凛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拉了椅子坐下:“人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老马也端着泡面过来,“就等你了。”
老马叫马建国,干了二十年刑警,比程凛大整整十岁。程凛刚入队的时候,就是老马带的他,算是半个师傅。后来程凛升得快,反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但队里上下都知道,程凛对老马始终留着几分前辈的面子。
程凛点头,把笔录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开会。”
人呼啦一下围过来,围了一圈,小赵把投影打开,投在白墙上,两张照片并排贴在墙上——赵阳、林小雨。
一个死了,一个ICU。
“先汇总一下目前的情况,”程凛站在白板前,拿马克笔圈了两个圈,“两名受害者,一个理工大研究生,一个江大学生,全都跟万邦集团扯上关系。”
小赵抱着笔记本,狗腿地接过马克笔。
“赵阳,二十四,理工大研二学生,三个月前从实验楼十二层跳楼,当场死亡。当时警方认定的自杀,根据现场痕迹来看,没有他杀痕迹。”
“林小雨,二十一岁,江大中文系大三学生,一天前跳江,现在还在ICU躺着,生死未卜。银行流水还在调,目前能确定的是她最近三个月消费异常升级。”
小赵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共同点:都是年轻人,都欠了万邦的高利贷,最后都死了。”
“一个跳楼,一个跳江。”
程凛不由笑了:“你们觉得,这是巧合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伟先开了口:“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俩人都跟同一个公司扯上关系,最后都走了绝路?万邦那破公司太干净,手底下人催债的都是亡命徒。”
“问题就在这儿,”程凛说,“但人家走的都是合法流程,借条、转账记录、录音,样样齐全。催债的也是走法律漏洞,你抓不着把柄。”
“合法个屁。”老马嗤了一声,吸溜一口泡面,“利滚利滚出几十倍欠债,对普通学生来说可不是天都塌了。”
“先不说这个,”程凛敲了敲桌面,“监控那边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
小赵推了推眼镜:“江滩公园那段的监控坏了,坏了快一个月,市政没批维修款。林小雨出事那天下午到凌晨两点,没直接监控。周边两个路口和沿街的社会监控在调了,明天上午能有结果”
老马嘿嘿一笑:“技侦什么时候技术这么差了,都十几个小时了还没破解出来,不像你们的水平啊。”
大伟“嘿”了一声,撸起袖子:“我这暴脾气,你知道我手上多少案子吗?你瞅瞅我这俩大黑眼圈,都是为了你们组熬的夜!”
小赵眼疾手快按住大伟,细声细气地提醒:“大伟哥别冲动,想想一百二一杯的手冲咖啡......”
大伟吃人嘴短,只好愤愤坐下。
小赵继续道:“还有,林小雨出事前一周,频繁跟一个不记名的陌生号码联系,每次通话一两分钟。号码查不到机主。”
程凛“嗯”了一声,又看向老马:“万邦那边呢?”
老马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万邦明面儿上挺干净,注册、纳税、营业执照,样样齐全。张博文是万邦上层关系挺硬的,市里不少单位都有合作。但我找了经侦的朋友打听了,说是道儿上的人都知道张博文手黑,但没人敢动。”
“为什么?”小赵问。
老马小声嘀嘀咕咕:“关系硬着呗。”
办公室又静了。
大家都懂。
这种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没证据,说什么都白搭。
“法医那边呢?”程凛转头问老徐。
老徐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小赵拉来开会,他摊开尸检报告:“赵阳的尸检我重新调出来看了,确实是高坠死亡,全身多发性骨折,颅脑损伤,没有约束伤没有生前坠落,没有他杀痕迹。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程凛问。
“就是有点怪,”老徐说,“说不上来。你说自杀吧,确实是自杀的姿势不太对。一般跳楼的,都是脚先着地或者头先着地,他是平着拍下去的,像……像被人推下去的。但又没有推搡的痕迹,身上没有抵抗伤。”
“所以还是自杀?”小赵问。
“不好说,”老徐说,“也可能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意外?说不准。”
程凛没说话,指尖敲了敲桌面。
半晌,他说:“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都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万邦集团有问题。”
“两个受害者都跟万邦扯上关系,不可能是巧合。”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万邦。
“小赵,你继续挖赵阳的社会关系,挖深点,把他们死前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跟谁有过来往,全都挖出来。”
“老马,你带两个人,继续盯紧了,摸清楚张博文的底,他的关系网、资金流向。”
“大伟,抓紧时间破解林小雨手机里的加密内容。”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个叫方锦的,江大计算机系大三的,也查一下这个人,所有信息,越细越好。”
“方锦?”老马愣了,“谁啊?”
“林小雨的同学,”程凛说,“今天在医院主动找的我,提供了点线索。”
“主动找你?”老马挑眉,“这不太像涉案的主动找上门?”
程凛嗯了一声,没多说。
老马哦了一声。干他们这行的,直觉很重要,程凛说不对劲,多半真有不对劲的地方。
“还有江滩的监控,”程凛补充,“重点查周围道路和商贩之类的社会监控。”
小赵应了声,低头在本子记了。
会开到夜里十点多,散了的时候,各忙各的去了。
程凛坐在椅子上,桌上一台电脑屏幕照得整个人蓝莹莹的,画面中央赫然放着一张照片——方锦的学籍照。
照片上的男生,清瘦,皮肤很白,戴着银框眼镜,眼神很淡,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好学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