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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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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静思茶室磨砂玻璃门,滤成一层稀薄的金粉,落在廊下青石板上。
柳蔓推开门的时候,风铃轻轻晃了一下,最里面的包间常年不对外开放,竹帘半卷,檀香烟气袅袅地缠出来。
张博文坐在茶桌主位上,穿一件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摆弄紫砂壶。
他面前的茶海已经温过,公道杯里琥珀色的茶汤漾着细碎的光。
王海生坐在他左手边,瘦得像根竹竿,眼窝深陷,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来,在柳蔓身上扫了一圈。
目光黏在柳蔓身上,从脸到肩膀,再到腿,像粘了胶。
柳蔓像没看见。
“张总,王总。”柳蔓声音不高,语气平稳。
她走到茶桌对面站定,藏青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窸窣声。
“坐。”张博文头也没抬,指尖在壶盖上轻轻叩了叩,“刚泡的生普,尝尝。”
柳蔓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膝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得齐,泛着健康的粉。
张博文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敲了敲桌面:“上个月的账,你看看。”
柳蔓拿起来,一页页扫过去,翻得很快。
“新增一千两百万,坏账率百分之三,比上个月降了零点五。”她放下文件,声音婉转,“催收那边我打过招呼,最近收敛点,林小雨的事,风头紧。”
“嗯。”张博文点点头,还是笑,“做得不错。”
突然,他顿了顿,灰黑色建盏"嗒"地一声磕在茶桌上。
声音不大,茶室里一下就静了。
“林小雨的事,不给我个解释吗?”张博文说,“你说,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想不开跳江了呢?”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柳蔓抬眼:“是我的问题,催收逼得太狠了。”她顿了顿,“心理承受能力差了点。”
“心理承受能力差。”张博文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像很认同,“有道理。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娇气得很。”
他还是笑着的,眼神却冷了。
“那警察怎么来了?”他说话声音还是温和的调子,却让人不寒而栗,“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做事要稳。别闹出人命,别惊动警察。你当时怎么跟我保证的来着?”
柳蔓没接话,手指放在膝头,指尖微微收紧。
张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又松了:“现在人在ICU躺着,捞上来的时候还有气。万一醒了,乱说话,怎么办?嗯?”
他看着柳蔓,慢悠悠地:“你说怎么办呀,蔓蔓?”
柳蔓迎上他的目光,脸色煞白。
"我去处理。她说。
“怎么处理?”
“我去趟医院,把手机、聊天记录、所有跟快金贷有关的东西都处理干净。”柳蔓说,“警察那边,该补的证据补,该删的记录删。最后查出来,就是一个抑郁症女生借了高利贷还不上,想不开跳江。跟万邦集团没关系。”
张博文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拿起茶壶,给她续茶。
“女孩子家,心细。”张博文说,“比某些粗手粗脚的老爷们强多了。”
“对了,”他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城西有个老鬼,你知道吧?”
柳蔓拿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十几条款项,总金额两百八十万。
“知道。”她点点头,“管城西那片的散单。”
“卷了两百多万人却跑了,”张博文的语气冷下来,“五天前失联的,你去把人找回来,钱也带回来。”
顿了顿,看着她:“手脚干净点。别再惹麻烦。”
柳蔓收起单子:“我明白。”
下午两点,城西废弃仓库。
太阳很大,白花花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都快化了,蝉在树上嘶嘶叫,叫得人心烦。
仓库是旧机械厂留下的,荒了十来年,铁门锈得不成样子,红棕色锈皮一卷一卷像烂树皮。门上挂把大铜锁,绿锈厚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旁边围墙塌了个角,荒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柳蔓站在铁门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包。
她推了推门,门没开,锁是锈住的。柳蔓往后退了两步,侧身,抬脚,踹在门锁旁边的铁皮上。
“哐——”
锁扣飞了,连带着一块铁皮。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向里打开,灰尘扬起来在光里飞。
柳蔓抬手挡了下鼻子,迈步进去。
仓库里暗,跟外面像两个世界,凉,却闷。空气里混着铁锈味、霉味、老鼠屎味,还有一股馊味,像什么东西烂了。
地上乱七八糟的,废铁丝、破纸箱、机器零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柳蔓往里走,仓库很大很高,屋顶桁架上挂着几盏吊灯,玻璃碎了只剩铁架子。
她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停住了。
最里面的角落堆着一大堆废纸箱,山似的。纸箱旁边有张锈铁架折叠床,床上铺着的被子脏得发黑发亮,枕头上有油渍,床边地上扔着几个方便面袋子和空矿泉水瓶,一看就是有人住过。
柳蔓没动,站在原地背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纸箱后面有动静,很轻,窸窸窣窣像老鼠偷食。
又等了几秒,纸箱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男的,四十多岁,秃顶,脸圆肚子大得像揣了个西瓜,脸上脏兮兮一道黑一道灰,胡子拉碴,眼睛滴溜溜转。
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脑袋嗖地缩回去,没声了。
过了两秒又探出来,眯着眼仔细看。
女的,而且还挺好看。
老鬼松了口气,从纸箱后面站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腆着肚子往前走,脸上堆着猥琐的笑。
“哟,哪儿来的美女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迷路了?”
柳蔓没说话,看着他,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寒星似的。
老鬼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但转念一想,不就是个娘们吗,细胳膊细腿的能把自己怎么样。他卷了两百多万正愁没地方逍遥,这就送上门一个,长得还挺对胃口。
老鬼胆子大了,又往前走了几步。
“怎么不说话啊妹妹?是不是找哥哥来了?哥哥这儿有吃有喝,进来坐会儿?”
他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笑得更脏了。
五步,四步,三步。
柳蔓动了。
左手一松,黑包掉地上,啪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响。
几乎同时,她侧身抬右腿踹出去,动作快得离谱。
老鬼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整个人飞起来往后摔,砰地砸在后面的废纸箱堆上,纸箱山塌了,纸皮碎片满天飞。
老鬼埋在里面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闷哼。
“唔——”
他从纸箱堆里挣出来趴在地上,蜷缩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嘴里嗬嗬地响,喘不上气。
柳蔓走过去,脚步声落在老鬼耳朵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咚,咚,咚,催命符似的。
他艰难抬头看,逆光,看不清脸,只有一道纤细的剪影站在那儿,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蔓蹲下来,伸出右手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扯。
“啊——”老鬼疼得叫了一声,脖子被迫仰起来。
“钱呢?”
“什……什么钱?”老鬼痛的龇牙咧嘴,硬着头皮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柳蔓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她站起来,右脚抬起踩在老鬼的左手上。
“啊——!!”
惨叫,声音都劈了破音了。
柳蔓的脚慢慢用力往下碾压,老鬼的手背在她鞋底和地面之间被碾着,骨头响,咯吱,咯吱,像要碎了。
柳蔓声音没有起伏:“钱呢?”
“我……我真不知道……”老鬼疼得浑身冒汗,牙都快咬碎了。
柳蔓挑了挑眉,左脚抬起来踩在老鬼嘴上,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他发不出声音。
老鬼呜呜地叫,眼睛瞪得老大,眼白上全是血丝,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没耐心,”柳蔓说,“我问一遍你答一遍,答错了,这只手就别要了。”
脚下又加了点力。
老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点头,点得飞快像鸡啄米。
柳蔓把左脚移开。
“在……在乡下老房子……地窖里……”老鬼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我没骗你!都在那儿!一分不少!两百八十万!全在!”
柳蔓点点头,像是满意了。
她弯腰从地上那个黑包里摸出一捆粗尼龙绳,灰白色,盘得整整齐齐像个大盘香。
老鬼看着那捆绳子,脸更白了。
“你……你要干什么……钱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柳蔓没理他,拽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老鬼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被她拖在地上走。
旁边有把旧铁椅,锈得厉害,四个腿有一个用铁丝绑着,但还算结实。柳蔓把老鬼扔在椅子上。
绳子勒进肉里,很紧,最后在椅子背后打了个方形死结,老鬼挣了挣,纹丝不动,绳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姐姐……姐姐我错了……”老鬼彻底怂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钱你都拿去……放我走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柳蔓没听见似的,转身去捡地上的包。
老鬼看着她的背影,眼珠子飞快地转——不行,不能就这么被抓回去,张博文那人心狠手辣,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说不定命都没了,得想办法跑!
老鬼一边哭唧唧求饶,一边偷偷使劲想把绳子挣开,可绳子绑得太紧,越挣勒得越紧,肉都磨破了,疼。
她走回来,在老鬼面前蹲下来。
老鬼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咚咚跳。
时间好像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很久,久到老鬼都快憋死了。
柳蔓动了,往前走了一步。
老鬼以为她要走,刚松了口气——
咔嚓。
一声脆响,清脆,利落。
老鬼愣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骨头碎的声音。
他的左手手背,钻心的疼,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嗬嗬的气音。
柳蔓收脚站在那儿,表情淡得像水。
老鬼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留个记性。”
老鬼疼得扛不住了,头一歪,眼睛翻白,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