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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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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利民诊所的卷帘门“哗啦”拉上去半截。
方锦弓腰钻出来,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瘦。白T恤,浅灰牛仔裤,右手的铝夹板从袖口露出来——夏天藏不住,也没必要藏。
屁股兜里塞着三页纸,折得齐整,边角被刻意磨得起毛,纸面带着不均匀的褶皱,像从水里捞出来晾干的,是昨天夜里程凛用指尖蘸着茶水一点点蹭出来的。
方锦当时靠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人认真得有点好笑。
“张博文不会仔细看的。”他说,“他就是为了试探我。”
程凛头也没抬:“小心驶得万年船。”
方锦没再说什么。
现在他把那三页纸又往口袋深处按了按,抬手叫了辆出租车。
“我走了。”方锦冲诊所里喊了一声,戴上黑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周燃从帘子后面探出头,叼着半根油条,嫌弃道:“自己注意着点,别又满脸血来找我。”
方锦挥挥手,钻进车里。
会所顶层阳光房里,张博文刚打完一套拳。
真丝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胸口露着一小片纹身。他用毛巾擦着汗,抬眼看见方锦进来,目光先落在那只夹板上,顿了两秒。
“怎么弄的?”张博文问。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
方锦把后口袋里的三页纸掏出来,放在吧台上:“账册拿到了,但被人截了。只抢回来这么多。”
张博文没急着看纸,目光还停在他的右手上:“我问你手怎么弄的。”
“被发现了。”方锦抬了抬右手,夹板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用这个换的。”
张博文这才收回目光,拿起那三页纸,翻得很慢,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就三页?”他终于开口。
“就三页。”方锦面不改色,“对方人多,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张博文没有接话。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方锦的右手上,停了两秒,忽然笑了。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小指远端——夹板末尾那一截。
方锦的肩背瞬间绷紧,张博文手指收拢,力道不重,但精准,方锦没出声,咬住后槽牙,脸上血色褪了一层,额角沁出汗。五秒,他没抽手,呼吸压在喉咙里,背脊僵成一条直线。
张博文松了手。方锦的右手垂回膝盖上,指尖在发抖,指甲盖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他用了两秒把呼吸调匀,脸上恢复成进门时的模样。
张博文终于满意了,把纸收进抽屉。
张博文盯着他看了几秒。
疼是真疼。
能忍也是真能忍。
一个女人,骨头这么硬,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辛苦了。”
方锦强忍疼痛:“应该的。”
张博文走到玻璃墙边,背对着他看外面渐亮的城市。
“明天晚上,有个局,你替我去。”
方锦挑眉:“为什么是我?”
“秦建民会在,柳蔓是我的人,而秦建民认识你。”张博文回过头,嘴角带笑,眼神却没温度,“他疑心病重,派生面孔去反而多想。”
方锦沉默两秒。没说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秦建民知道他的身份,张博文不确定秦建民知道多少,所以派他去,既是试探秦建民,也是试探他。
一箭双雕。老狐狸。
“阿坤跟你一起。”张博文继续说,“让他帮你挡挡酒。”
挡酒,方锦在心里冷笑。挡酒还是监视,他心中自然有数。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张博文忽然又开口:“手在哪看的?”
“居民区的一家小诊所。”
张博文点点头:“好好休养。”
方锦走出会所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六月底的江城,七点多就热得发烫。他戴上黑棒球帽,往地铁站走。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影子。帽檐压得低,个子不高,走路贴墙根,一直跟他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是阿坤手底下的人。
方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
张博文嘴上说得好听,“回去好好休息”,转头就派人跟上了。
疗养院那一关,没那么容易过。
方锦不动声色地拐进前面的商圈。商场刚开门,人不多,他径直走进一家连锁超市,拿了瓶矿泉水和一包创可贴。
排队结账时,他透过玻璃门往外看,灰外套站在街对面树底下,假装看手机,脸藏在帽檐阴影里。
方锦付了钱,绕到超市侧门,七拐八绕穿过商场,从另一边的消防通道钻了出去。
外面是老城区的窄巷子,密密麻麻像蜘蛛网。方锦对这一带很熟,绕了三圈,翻过一道矮墙,最后从巷子另一头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尾巴了。
他靠在墙上,微微喘了口气。右手翻墙的时候扯到了,此刻一跳一跳地疼。
熬了一夜,好不容易应付完张博文,又被人追了半条街,实在是体力告竭。
这里离江大不远,方锦直起身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程凛回到警局的时候,天刚亮。
深灰短袖衬衫,右臂外侧一道长裂口,血渍干成深褐色。一夜没睡,眼底青得厉害,还是热——六月底的江城,空气都是黏的。
老马端着搪瓷缸子从值班室出来,一眼钉在那道裂口上。
“你昨晚上穿这件跟人打架去了?”
“追了条线。”程凛步没停。
“追线追到袖子都豁了?跟人动手了?”
“没事。”
老马还想说什么,小赵抱着一摞档案进来,看见程凛的样子嘴一张,被老马一把拽住后领拖走了。
程凛把短袖脱了扔椅背上,从办公室衣柜里拿出另外一件短袖,这件衣服和刚才那件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一模一样,再仔细一看,柜子里并排八九件同款上衣,放在一起简直能玩连连看了。
他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昨晚和方锦一起整理的账册数据。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万邦共赢计划”,赵阳流水里那笔三十万的“服务费”,两者之间的线现在被拎出来了。只要能证明是有组织的非法集资,赵阳案就能顺理成章重启。
大伟晃进来还U盘,一眼看见椅背上的破衬衫,吹了声口哨。
“程队,下回再有这种活你叫上我,我格斗还行,你给我报销一件——貌似这牌子不便宜吧?”
程凛头也没抬:“干你的活去。”
“得嘞。”大伟嘿嘿笑着把U盘放桌上,“城西监控整理完了,你有空看。”
人晃悠着出去了。
程凛拿起笔写协查函,刚写一半,门“砰”地被推开。
老郑站在门口,穿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皮带系在肚皮下面,手里端着个保温杯。他是督察队的,跟程凛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队,忙呢?”老郑走进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郑督察。”程凛抬了抬眼,没起身。
“我来问问赵阳那案子。”老郑拉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你要重查?”
“有新线索。”程凛言简意赅。
“线索?”老郑笑了笑,喝了口茶,“赵阳那案子已经结了,自杀,证据链完整。你现在要重查,得有充分的理由,不然上面不好交代。”
“我有。”
“有什么?”老郑往前凑了凑,“就凭你那点……小道消息?”
程凛看着他,没说话。
老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站起身整了整衬衫:“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别把精力放在已经结了的案子上。上面盯得紧,你好自为之。”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椅背上的破衣服,哼了一声:“注意点形象。”
门“砰”地关上了。
程凛面无表情地把协查函写完发出去,往椅背上一靠,揉眉心。
手机忽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老徐。
“程队,下来一趟。赵阳尸检有新发现。”
法医室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打寒颤。
老徐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他递给程凛两份报告。
“两个发现。”老徐说,“第一,指甲缝里有镍铬基合金粉末和铸造粘结剂残留,成分比对指向城西那片精密铸造厂——就是你说的那家,产权早年挂在张博文名下的空壳公司。”
程凛翻报告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呢?”
“第二。”老徐的表情更凝重了,“肝脏检出咪达唑仑,苯二氮?类镇静剂。注射时间在坠楼前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
“赵阳被推下楼之前,被人注射了药物。”老徐说,“有意识,但四肢无力,无法反抗,他极有可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从楼上扔下去的。”
程凛盯着报告,很久没说话。
“这案子不是自杀,你之前心里有数吧?”老徐拍了拍他的肩。
“有数。”程凛的声音很低。
“注意安全。”老徐叹了口气,“你脸色不对,昨晚又没睡?”
程凛嗯了一声,仔细查看这两份报告。
回到办公室,路过小赵工位,他随口说:“我去趟城西特种合金精密铸造厂,有事打我电话。”
“好嘞程队!”
程凛钻进车里,思索了几秒,然后一打方向盘——不是往西,是往江大。
程凛的车停在江大南门对面路边。
没下车,车窗降一条缝。副驾上放着打包的粥和小笼包——路过早餐店顺手买的,早凉透了。
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中间好几次想走,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又收回来。翻手机翻到方锦的号码,盯着看半天,没拨。
正准备发动车子,从西门外走近一个人。
白T恤,浅灰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右手插口袋里,皮肤白到反光。
方锦刚走到咖啡店旁边,身后忽然冲过来一个人。
男生个子挺高,穿件运动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绷得很明显,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一把抓住方锦的胳膊。
“方锦!”男生声音发紧,“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你好几天了——”
方锦皱了皱眉,把胳膊抽回来。
“周启航,我说过——”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男生打断他,眼眶红着,“你说让我别找你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从大一就暗恋你,你明明喜欢男的,为什么就不能是我?”
他声音不低,旁边路过的几个学生悄悄往这边看。
“周启航。”方锦的语气很平,“我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什么?”男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喉结滚了一下,“清楚你不喜欢我?还是清楚你连试都不想试一下?方锦,你就这么瞧不上我?”
“跟瞧不瞧得上没关系。”方锦打断他,“是我不喜欢你。别再来找我了。”
方锦转身要走,男生伸手想拽他。
手腕被人从旁边攥住了。
程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穿黑色短袖,眉头皱着,手指扣在男生手腕上。力度不大,但男生挣了两下没挣开。
“这位同学,”程凛的声音很低,“他说让你别找他了。”
男生回头看见他,脸涨得通红:“你谁啊你?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程凛松开手,“骚扰同学,是可以报警的。”
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狠狠瞪了程凛一眼,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人走了,周围也散了。
方锦站在原地,没动。
程凛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了两步远。
过了几秒,程凛先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同学?”
“嗯。”方锦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程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梧桐树叶沙沙响,光斑在地上晃。
方锦侧过头,看着程凛,笑着问:“程警官,又来调查案子?”
程凛:“办案路过。”
方锦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路过到正好撞见我被人表白?程队长这路过的位置挑得挺巧啊。”
程凛没接话,他转身往操场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方锦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路过的女生偷偷往这边看——两个颜值很高的男生走在一起,一个穿黑T恤冷着脸,一个穿白T恤嘴角带笑,画面挺扎眼的。
走了一段,方锦忽然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着程凛,笑容收了点,语气也轻了点。
“程队长不介意吧。”他说,“我喜欢男的。”
程凛脚步没停,侧脸没什么表情。
“听见了。”他说。
“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程凛的声音很淡,“你男扮女装混进张博文身边,总不会是为了泡他吧。”
方锦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程队长,”他慢悠悠地说,“你这推理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被方锦调侃也不慌,他面无表情转移话题:“吃饭了吗?”
“正准备买。”
程凛看了眼操场边的咖啡店:“喝什么?”
“程队长请客?”
“嗯。”
“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程凛嗯了一声,转身进咖啡店。
方锦靠在门口等,看着程凛的背影——宽肩长腿的男人站在柜台前,跟周围叽叽喳喳的大学生格格不入,点单的时候声音很低,看菜单时表情认真严肃到不行。
方锦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快,程凛拎着两杯咖啡出来,递给他一杯。
方锦喝了一口,苦涩微酸,冰碴子在舌尖化开。
“谢了,程队。”
程凛吸溜一口,眉心抽搐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张博文那边,怎么样?”程凛问。
“收了。”方锦说,“就这么几页纸,来来回回翻好几遍,没说什么。”
“信了?”
“信不信的,谁知道呢。”方锦喝了一口咖啡,“对了,今晚秦建民的饭局,张博文让我替他去。”
程凛的眉头皱了一下:“目的?”
方锦说:“疗养院那件事之后,张博文就怀疑我了。他嘴上没说,但转头就派人盯着我。我知道瞒不住,就主动找了他一次,给他编了个故事——我说我是秦建民的人,秦建民当初把我安插到他身边,是为了给他当线人。”
程凛抬眼看他。
“我说我本来想一直藏着,结果被你盯上了,我怕你查到我头上,也怕你查到张博文那边牵连到我,所以才想着借你的手给张博文找点麻烦,顺便看看能不能顺势把赵阳的事也推到他身上。”方锦扯了扯嘴角,“简单说就是——我为了自保,把你卖了。”
程凛的脸色冷了几分。
“别这么看我。”方锦笑了一声,“我要是不这么说,现在已经喂鱼了。张博文那人生性多疑,你觉得他会平白无故信一个人?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反而不会赶尽杀绝——因为他还需要我来对付秦建民。”
“所以这个饭局,是试探?”
“对。”方锦点头,“张博文让我去见秦建民,就是想看看秦建民的反应。如果秦建民认我,说明我真的是秦建民的人,那我们就可以接着往下演;如果秦建民不认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程凛沉默了几秒。他来的路上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张博文如果起了疑心,方锦这趟交差就是自投罗网。现在人没事,但秦建民这关更不好过。
“你专程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路过。”
方锦笑了。
“行吧,路过的程队长。”他抬了抬下巴,“要不要上去坐会儿?我宿舍就在前面。”
本来是客气一下。
没想到程凛顿了两秒,说:“好。”
方锦:“……”
他看了程凛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校园里走。
六月底的江大,梧桐树长得正旺,绿荫遮了整条路。男生宿舍楼下,宿管大爷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男生,又低头看报纸了。
三楼。方锦推宿舍门:“我回来了——”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迎面飞过来。
方锦侧身躲开,枕头结结实实砸在程凛胸口。
程凛面无表情地接住了。
宿舍里,徐浩穿跨栏背心加大裤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耳机滑到脖子上,手里还攥着鼠标。本来想砸方锦,没想到砸中了陌生人。
“......卧槽你谁?”
方锦扶额:“我朋友。”
“朋友?”徐浩摘下耳机站起来,绕着程凛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高,貌似快有一米九了,这胸肌,这背肌......他摸了摸下巴,“兄弟,练过啊?”
程凛:“......嗯。”
“我叫徐浩,法律系的,方锦室友。你哪个系的?怎么认识他的?他这人闷得很,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
“徐浩。”方锦语气警告。
徐浩耸耸肩,闭嘴了。
程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宿舍,标准四人间,另外两个床位空着。
书桌上堆着电脑和书,地上两双球鞋,阳台晾着衣服。空调开得足,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洗衣粉味。
程凛多看了一眼门口的外卖盒子,皱眉,眼神透露出些许不赞同。
方锦:“......”
徐浩眼尖,注意到方锦手里的咖啡。
“锦啊,你不够意思啊,买咖啡只买自己的?”
“这是他买的。”
“那我的呢?”
“自己买去。”
“锦你不爱我了,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是牛夫人嘤嘤嘤!”
方锦:“……”
程凛:“……”
方锦忍无可忍,一把把徐浩推回椅子上:“打你的游戏去。”
“哎你别推我啊我这局排位——”徐浩戴上耳机,嘟嘟囔囔回去了。
方锦把程凛让到自己椅子上,从床底拉出折叠凳坐下。
“宿舍乱,别介意。”
“还好。”
见方锦安全回来,程凛也没什么好担心,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方锦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歇着。”程凛走到门口又停下,意有所指道,“结束给我发个消息。”
方锦故意装作没听懂,挑眉道:“怎么,程队长还负责查岗?”
“……安全起见。”
方锦笑:“行,给你发。”
程凛走了。
门刚关上,徐浩“啪”地摘了耳机,椅子一转,一脸兴奋。
“我靠方锦你可以啊!这朋友哪儿认识的?也太帅了吧!他到底干嘛的?我跟你说他刚才往那儿一坐,我大气都不敢喘——”
方锦把外套扔他脸上。
“你说得还少了?打你的游戏,少八卦。”
徐浩扒拉开外套凑过来:“你别想蒙我!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方锦手一顿。
“什么眼神?”
“就那种……”徐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挠挠头,“算了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
方锦没理他,坐到自己椅子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是程凛刚发的消息:给你买了药,一会记得签收。
方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方锦你笑得真恶心。”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