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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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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凛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后脑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他顾不上。
“他扮成柳蔓,主动进万邦集团接近张博文。”程凛的声音很沉,“不是巧合。”
老马点头:“这一点没疑问。问题是——他图什么?”
“报仇。”程凛言简意赅,“八年前的爆炸案。他父母死在城西铸造厂,那厂子背后是张博文。”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那他为什么要救你?”小赵挠头,“按说你查张博文,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又好像不想让你查太深。”
程凛没说话。
他想起疗养院走廊里,方锦站在那群打手中间,一动不动的样子。
想起他口袋里的手机,那通拨给老马的电话。
“他在走钢丝。”程凛慢慢说,“一边要查张博文,一边不能暴露自己。一边要利用警方,一边又不能让警方查到他头上。”
“他要是想让我死,疗养院那一棍就能打死我。”他把烟叼进嘴里。“但他没让我死——他叫了你过来。说明他还需要我。”
“需要你干什么?”
“需要警察。”程凛抬眼,目光很亮,“他一个人扳不倒张博文。他需要警方的力量,但又不能站到明面上。所以——他在暗处递线索,我在明处查案。互相利用。”
老马啧了一声:“这小子,算盘打得精。”
程凛的嘴角却微微勾了一下。
“精点好。”他说,“不精的话,早死在张博文手里了。”
他站起身,拿过外套。
“赵阳的遗体在哪儿?”程凛问。
“还存县殡仪馆呢,没有直系亲属认领。”
“通知老徐,带上工具,现在过去。”
县殡仪馆在城郊,一条窄路开到头,铁门生了锈。老徐已经靠在车门上等着了,早上出门急忘记带外套,清晨温度偏低,正缩成一团打手机游戏。见程凛的车灯扫过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后备箱拎出两个铝合金箱子。
“不到七点把人叫到殡仪馆,你是黄世仁吗?”
“你也挺精神。”
“打游戏呢,不算。”老徐的目光在程凛后脑的纱布上停了两秒,“哟,新发型不错。”
程凛没理他。
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哆哆嗦嗦翻了半天才找到赵阳的寄存编号,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最里面那扇铁门。冷气扑面而来。
赵阳躺在不锈钢台面上,盖着白布。台面边角生了锈,冷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
老徐打开箱子,拿出一次性手术衣递给程凛。“穿上。你脑袋上那个伤口还在渗,别滴在我解剖台上。”他戴上手套,掀开白布。
赵阳二十出头,颧骨高,锁骨凸出,皮肤呈灰白色,暴露在室温里几分钟,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徐绕解剖台走了一圈,从头顶看到脚底,然后停下来。
“死太久了。体表征象散了大半——生前伤和死后伤的软组织反应看不出来,淤血散了,表皮剥脱也模糊了,我只能看骨头和深层组织。”
他拨开赵阳的头发,手指在头皮上慢慢移动,摸到后脑的时候停住了。
“程队,过来看。”
程凛走过去。老徐把赵阳的头侧过来,后脑头皮因为冷冻保存,伤口边缘还算清晰。两处外伤,一上一下,隔着不到两厘米。
“这一处,骨头裂开的纹路是放射状的,和坠楼后脑着地的力道吻合,这个没疑问。”老徐的镊子沿着骨折线走了一圈,然后往下移,“但这一处不对,骨头是凹进去的,不是裂开的——受力方向从后往前,从下往上,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锤子。”程凛说。
老徐看了他一眼。
“受力面小,打得深,而且骨头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了。”程凛说,“这个伤比坠楼早了几个小时。”
“没错。”老徐赞赏地看他一眼,目光从赵阳的后脑移到程凛的后脑,“你头上那个呢,钢管打的?”
“嗯。”
“比你这位朋友幸运,钢管受力面大,同样的力道锤子能直接打穿颅骨。你挨的是钢管,所以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他放下镊子,拿起赵阳的右手,一根一根掰开僵硬的手指。程凛忽然伸手。
“等一下。”
老徐停住。程凛没有碰尸体,只是弯下腰凑近赵阳的指尖。
“指甲缝里有东西。”
老徐拿出细镊子和物证袋,把赵阳的指甲一根根清理过去。指甲缝里嵌着深色的碎屑,很细,在冷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不是血。送检验——运气好能查到成分。”
他把赵阳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内侧有两道切口,深及掌骨。骨面上留着细长的切痕,很浅,但很直。
“被人拿刀攻击过,用手去挡的。”老徐用镊子尖端沿着切痕走了一遍,“刀口很整齐,单刃刀——好消息是刀锋切到了骨头,骨头上的痕迹不会消失。坏消息是软组织上的信息全没了,判断不了是死前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程凛盯着那两道切痕。
“不是匕首。”老徐用镊子尖端沿着切痕走了一遍,“匕首刀背厚,切到骨头上是V字形。这两道是平底的——很薄的刀片。美工刀或者手术刀。不是专业武器,是随手拿的。”
程凛没说话。
老徐把赵阳的手放回台面,抬起赵阳的左臂,在肘窝内侧仔细看了很久。
“这里。”他指着一个位置。皮肤上有一个极小的针尖样痕迹,在冷冻状态下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
程凛绕过去,俯身看。
“左前臂内侧,肘窝往上两厘米。”老徐说,“位置很隐蔽,不是常规的抽血点,也不是医院留置针的位置。”
程凛俯身看了几秒,问:“这个角度,会是自己扎的吗?”
“自己扎,针头从外侧进,斜着推。这个从内侧进,角度几乎是垂直的——有人按着他的胳膊,从内侧推的针。”
程凛直起腰。
“针眼太小,体表征象又散了,我没法保证说这就是注射痕迹。但我能确定三件事:第一,赵阳坠楼前被人打过。第二,他死前跟人搏斗过。第三,有人在他死前给他注射过东西。至于注射的是什么——要看毒理,也要看运气。”
程凛盯着赵阳那张灰白色的脸。
“胃里呢?”
“安眠镇静类药物代谢快,冻了这么久,检出率不高。我会送检,别抱太大希望。”老徐拿起手术刀,“给我两个小时,我切开头皮看骨膜,能给你更多。指甲缝里的碎屑、掌骨的切痕。”
“这么看,确定不是自杀了。”
老徐把手术刀放在托盘边上,刀刃在冷光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当然不是,自杀的人不会先被人打后脑勺,再跟人打一架,又被按着注射,然后才从楼上跳下去。逻辑上说不通。就像你要请朋友吃饭,先揍他一顿,再灌他酒,然后让他买单——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老徐歪着头,目光回到程凛后脑的纱布上:“你脑袋上那个,真不去包一下?纱布渗血了。滴在我解剖台上算二次污染,报告不好写。”
程凛抬手摸了摸后脑,指尖沾了血。
他站在解剖台前,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赵阳的笔记本、加密文件夹、疗养院的地址——每一块都指向万邦集团,指向张博文。但验尸报告指向另一个方向:赵阳是被谋杀的,而杀赵阳的不一定是张博文。
赵阳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是方锦装的。赵阳的笔记本,是方锦给程凛的。赵阳死后,方锦顶着他的线索打入万邦集团,接近张博文。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像是偶然卷入命案的大学生。
方锦在这件事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他一定无辜吗?
程凛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
“老徐,赵阳的尸检报告,今天能出吗?”
“行。”
程凛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赵阳,年轻的生命定格在此刻,实在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