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10、空白请柬 直播开始前

　　直播开始前二十分钟，周知行还在休息室里翻恋爱时间线。
　　时间线把约会、旅行、求婚和三年婚姻列得清清楚楚，偏偏没写当年到底是谁先开口。
　　程屿站在一旁提醒：“节目组坚持不提前给问题，只确认不会涉及公司未公开事项。”
　　“以前的访谈里，谁先表白有标准答案吗？”
　　“公开说法是您追求太太。”
　　“具体怎么追？”
　　“没有统一版本。”程屿想了想，“有媒体写您连续三个月每天送花，也有媒体写您在大学礼堂公开告白。根据太太过去的说法，这些都不准确。”
　　周知行放下平板。“那准确的是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
　　门口传来“嗒、嗒”的高跟鞋声。夏予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听见最后一句便笑了。“你们在研究我们怎么谈恋爱？”
　　程屿很识趣地离开。门合上以后，她把一杯水递给丈夫，又伸手抽走平板。“第一次咖啡、雨夜校门、三版告白……哇，做得比我们的结婚纪念册还详细。老公，你不会真想在直播里背时间线吧？”
　　“我怕说错。”
　　“说错哪一段？”
　　“比如谁先表白。”
　　夏予宁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你过来。我们先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周知行坐到她旁边。“公开都说是我追你。”
　　“是你追我啊。”
　　“那谁先表白？”
　　“你。”
　　“谁先约第一次咖啡？”
　　“我。”
　　周知行顿了一下。“这不冲突吗？”
　　“哪里冲突？我先约你喝咖啡，你后来才正式表白。”她把平板放到膝上，慢慢往前翻，“外面喜欢把故事说成你一眼认定我、一路追到毕业，好像我只负责点头。其实第一次单独见面，是我先发的消息。”
　　“你为什么先约我？”
　　“又开始采访了？”
　　“我是真的想知道。”
　　夏予宁把腿蜷起来，想了一会儿。“因为你那时候总在图书馆最里面写东西，别人叫你吃饭，你说不饿；社团聚会，你说有稿子；连毕业合照都差点站到最后一排。我已经给你暗示很多次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暗示？”
　　“我故意借了一本科幻小说，想找话题。”她自己先笑了，“结果你给我列了十二本入门书单，还问我是不是准备转专业。”
　　周知行低下头，耳根慢慢发热。“听起来……确实像我会做的事。”
　　“所以我后来不暗示了，直接问你要不要喝咖啡。”
　　“我答应了吗？”
　　“你隔了四十七分钟才回。”
　　“你还记得时间？”
　　“当然记得。我以为你不想来，差点把消息撤回。后来你发了一长段，说附近三家咖啡店哪一家安静、哪一家座位舒服，最后问我想去哪家。”夏予宁偏过脸看他，“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吗？”
　　“觉得我很麻烦？”
　　“觉得这个人不是不想来，是太想把事情做对了。”
　　周知行低头看着杯沿。四十七分钟，原来她一直记得。
　　“那告白呢？”
　　“告白是你准备的。”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版。第一版太正式，像商业合作；第二版写得很长，中间还有一句引用；第三版最短，就问我愿不愿意以后有事先找你。”
　　“你选了第三版？”
　　“我没让你念完。”
　　“为什么？”
　　“因为你拿着纸手都在抖，我怕你再读下去会当场晕倒。”她笑得靠到他肩上，“我就先说愿意了。严格来说，你先表白，我先给答案。”
　　“所以外面说我追你，也不算错。”
　　“当然不算错。后来那些花、旅行和求婚都是你准备的。可第一步，确实是我先走过去。”她把平板关掉，“老公，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我只是觉得……”周知行看了眼已经关掉的平板，“别人可能更喜欢听完美版本。”
　　“那是别人的事。”夏予宁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我们自己总不能也把我删掉吧？”
　　直播提示灯在外面“叮”地亮起。工作人员敲门提醒还有五分钟。
　　夏予宁站起来整理裙摆，又回头问：“紧张吗？”
　　“有一点。”
　　“那等会儿不会的题就看我。”
　　“你会替我答？”
　　“看心情。”她笑着伸手，“走吧，闷葫芦先生。”
　　直播间布置成客厅，主持人陆雯坐在对面，镜头外的实时评论已经飞快滚动。开场聊了几句日常以后，她很快抛出第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周先生宠妻，也听过很多追妻故事。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确认——到底是谁先表白？”
　　周知行按照昨晚准备的思路，先避开具体日期。“她先让我敢靠近，后来我才……”
　　“等一下。”夏予宁笑着打断他，“这个回答听起来又要把自己说成很会追人。陆主编，第一次咖啡其实是我约的。”
　　主持人明显来了兴趣。“您主动约周先生？”
　　“嗯。不主动不行，他大概还能在图书馆里面坐半年。”
　　现场工作人员笑出声，评论区更是瞬间刷满问号。
　　周知行侧过脸。“半年是不是夸张了？”
　　“那三个月？”
　　“也许……一个月。”
　　“你看，他自己都不敢说一天。”夏予宁朝镜头摊了下手，“我发消息问喝不喝咖啡，他四十七分钟后才回。回复的不是‘好’，是一份咖啡店对比。”
　　陆雯笑得弯下腰。“所以外界传说里的浪漫富豪，当年是被太太先约出图书馆的？”
　　“富豪那时候还不是富豪。”夏予宁说，“浪漫也没有现在这么熟练。第一次见面，他坐下以后问我：‘你最近是真的喜欢科幻，还是因为不知道跟我聊什么？’”
　　周知行忍不住问：“我这么直接？”
　　“你还觉得自己委婉？”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聊，所以你能不能主动一点。”她看向他，眼里的笑意慢慢软下来，“后来他确实学着主动了，只是学得很慢。”
　　主持人追问：“那正式表白是谁先？”
　　“他。”夏予宁没有抢走这一部分，“准备了三版稿子，前两版没念，第三版刚说到一半，我就答应了。”
　　周知行接过话：“她先给了我一次被选择的机会。我后来做的那些……可能只是终于学会回应。”
　　夏予宁愣了愣，手指悄悄勾住他的手。
　　陆雯看见了，没往煽情上带，只笑着问：“那周先生现在还会准备三版答案吗？”
　　“有时候会。”
　　“比如今天？”夏予宁问。
　　“今天准备了很多。”
　　“现在还用得上吗？”
　　周知行看着她，摇了摇头。“好像不用了。”
　　陆雯又把问题转向婚姻：“很多人觉得你们像一段被精心设计好的爱情。结婚三年以后，怎么保持亲密？周先生先说？”
　　周知行没接。早餐桌上的耳环、雨夜照片、天文馆那句被妻子接走的情话，还有她半夜端水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一起挤进脑子里。她从没要求他永远正确。
　　“可能是……记得她说过的话，然后真的去做。”他停了一下，“不过我最近才发现，记得不是把每一句都背下来。她说累了，可能不是想要更大的惊喜；她说项目有问题，也不一定要我马上替她解决。先听明白，再决定做什么。”
　　“听起来很简单。”陆雯说。
　　“说起来简单，做的时候经常弄错。”
　　夏予宁在旁边“嗯”了一声。“这一点我作证。”
　　“比如呢？”
　　“比如前天的早餐。”她面对镜头，一本正经地说，“面包有火灾预警的味道。”
　　现场再次笑起来。周知行无奈地问：“这个也要说？”
　　“你刚说会弄错，总得有证据吧？”
　　陆雯笑着追问夏予宁：“那您觉得婚姻秘诀是什么？”
　　“没有秘诀吧。”她想了一会儿，没有给出标准答案，“他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也得记得他不是机器。他会累，会怕做不好，有时候不想说话。所谓宠爱……也不能总是一个人做，另一个人只负责接。”
　　她握紧周知行的手，语气仍然轻松：“我们就是把对方当自己人。有话尽量说，不舒服就问，做错了再改。嗯……还有，早上不要空腹喝双份浓缩。”
　　“最后一条很重要？”
　　“非常重要。”
　　直播结束时，评论区最热的一句话不是“宠妻天花板”，而是“原来夏予宁先把闷葫芦约出了图书馆”。周知行走下镜头，第一次没有立刻回想自己哪一句说错了。
　　外界记得的传奇和细节并不完全一样，可夏予宁从没把自己放在等他选择的位置。
　　回到休息室，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邀请卡，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三周年的安排。”夏予宁靠在桌边，笑着看他，“以前总是你复刻过去、准备惊喜。这一次别复刻了，也别问团队。”
　　“那要做什么？”
　　“重新约我一次。”她用指尖点了点空白卡片，“地点、时间、做什么，你自己填。老公，我想看看现在的你，会怎么约老婆出去。”
　　周知行接过卡片。纸很轻，正面却空得让他无处照抄。
　　她不要他重现过去，也不要一张提前生成好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