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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烧 暗下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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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缙玄本就强打的精神,在松软的床铺里待久了,疲惫就从骨头缝里漫出来,听到梁时安说这话,气笑了。
他紧了紧胳膊,不住地琢吻他的后脖颈,“就算你现在想,我恐怕也力不从心。”
梁时安挑眉,向下瞄了一眼,“年纪轻轻就力不从心?”
“说什么呢,”陈缙玄掰过他的脸,嘴唇贴了上去,两人柔情蜜意地亲了片刻,“和我说说你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我只是想快速入睡,再试试回到那个场景里,把这个线索找出来。”梁时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问话不是出自他口。
陈缙玄皱起眉头,“你找线索我不反对,但重新回到梦魇无异于饮鸩止渴,你应该明白这一类梦魇最好不要主动进入,更别说还要控梦,这会对你造成严重的精神压力。”
梁时安叹了口气,双手盖在额头,直挺挺地躺下,顺手关了顶灯,床头一小盏昏黄微光落在他蜷曲的睫毛上,掩住了所有情绪,“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线索很重要。”
“问题是,这个梦境它是真的吗?”
陈缙玄问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也是梁时安犹豫烦闷的原因之一。
他一动不动平躺着,眼眸像湿润的水珠子,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陈缙玄很少见到这样的梁时安,印象里的梁老师总是肆意妄为,总是要在条条框框的荆棘丛里扒开一道窄道,奋力向前挣脱,即便遍体鳞伤。
三年前还在一起的时候,梁时安为了一个突然冒出头的灵感,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干净清爽的进去,胡子拉碴的出来。
那会他的眼睛精亮无比,像极了反光的玻璃珠。
但此刻……
陈缙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角,胸口兀自泛酸。
“我……我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告诉我这是创伤后遗症,所以这个梦可能是我臆想出来的,因为我没有这段记忆……但它怎么能这么真实?”梁时安喃喃道。
床头柜的安神茶还留有一丝余温,陈缙玄将它重新放回梁时安的手里,握紧他冰凉的指尖,“既然它是‘创伤’,那就等它愈合。你这样一遍遍去重复经历,等同于一次次将血痂撕开,太疼了,时安。”
陈缙玄很少叫他时安。
梁时安迷惑地抬头,森林里迷路的小鹿一样眼巴巴地看他,“疼吗?做个梦有什么好疼的。”
他喝了口杯子里的温茶,撇嘴,“这玩意真难喝啊……”
陈缙玄笑了笑,“行了,良药苦口,喝了睡得好,今天你也算是受到惊吓,得好好休息。”
梁时安侧身躺了下来,眼帘里映入一片灯火葳蕤。
那是市中心的不夜区,高耸入云的大楼俯仰大地,轮廓边缘缀满金色灯珠,像极了广袤大海中的留岸灯塔。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层薄薄的亮黄光晕环绕着朵朵金珠,眼皮忽上忽下,最终只留了一条窄缝,高楼边缘的灯火早已连成一片……
窗帘缓缓合上,漫天碎金的夜色被隔绝在外。
陈缙玄见梁时安睡过去,便将安神茶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关掉了夜灯,在旁边躺下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声渐趋平稳。
梁时安忽地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漆黑。
梦境并未如期而至,困意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梁时安梗起脖子轻轻起身,借着手机灯光,发现陈缙玄已经睡着了。睡衣掉了两颗扣子,露出半片胸膛,他伸进去摸了把,陈缙玄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深夜,暑气稍降,阳台的风裹挟了几丝凉意。
梁时安双臂搭着栏杆,驻足远眺,附近公园的人工湖泛着微光,嵌在层层绿浪之中,像一滴眼泪。
他拧开手里的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水,脑袋里梳理着线索。
电脑,这会能找的都找了,毫无收获。
实验室也没什么动静,顾心濯今天提到的领头老师,也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实验也进入瓶颈期,进展不大。
只剩下晏清说的十字路口监控视频了。
至于梦境……
一架飞机轰鸣划过,落下一道浅浅的弧线。
梁时安盯着那道弧线怔愣了一会,暗下决心,看来是时候换个心理医生了。
————
陈缙玄睡眼朦胧中,伸手一摸,旁边空无一人,床单上冰凉一片。他猛地弹起,冲到客厅——一双冻得发红的脚底板,翘在沙发扶手边。
他瞥了眼客厅的温度,十六度!
“梁时安?你疯了?!”
陈缙玄压着嗓子,掀开那床厚被子,男人脸颊潮红,微微张着眼睛,眸子带水。
“……吵什么吵…”声音更是像夹了一把砂砾,又粗又哑。
“……你他妈发烧了,梁时安。”
陈缙玄碰了碰他的额头,叹了口气,转身去柜子里找温度计,“床上睡的不舒服吗?怎么跑到客厅里来了。”
38度6,陈缙玄呵了一声,“梁大少爷,你可真是没一天省心的。”
“睡不着啊,喝了点酒……一会热一会冷的,你客厅空调是不是坏了啊……”梁时安嘟嘟囔囔,他舔了舔干硬的嘴唇,“好渴啊,陈缙玄,渴死了,喂……”
下一秒,梁时安整个人都腾空了,两只手无力地垂在两边,他勉强抬眸,陈缙玄正抱着他往房间里走,“……给我倒杯水,渴死了……”
啪叽一下,梁时安甩过来的胳膊给了陈缙玄一巴掌,男人哭笑不得,把人塞在被窝里,掖好被角,拍了拍他滚烫的脸,“马上给你倒,等着。”
梁时安迷迷糊糊地蒙着脸,窗帘缝漏出的光正好落在他额头,“太亮了……太亮了!陈缙玄!……”
“起来起来,吃了这个药你得再吃点东西。”
陈缙玄按住他扑腾的手,把药给他嘴对嘴地喂了下去,喂完还亲了一会,手伸进后背给他捏了两把,“骨头酸么?”
“酸。”
梁时安侧眸,整个人像踩在云端上,柔软无力,明明体内热浪翻滚,但又感到阵阵凉意覆在身上,他拉住陈缙玄的胳膊,“喂,我是不是……生病了?”
“才反应过来?我给你请假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让顾心濯过来?今天周末,他估计有空。”
陈缙玄在外面打电话,梁时安枕着手臂,天旋地转,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他昨晚在阳台上吹了凉风,几瓶冰啤酒下肚,再加上这冰窟一样的冷空调嗖嗖吹着头,他不发烧谁发烧?!
陈缙玄一手拎着垃圾桶,一把扫过桌上瘪掉的啤酒罐,电话那头传来顾心濯的声音:“行,哥,你把地址发我。”
“好,你这会就过来,我得去上班了。”
陈缙玄走之前去看了眼梁时安,他眼下析出淡淡乌青,耳垂发红,他摩挲着那枚银色耳钉,在梁时安的额头留下一个吻后便赶去了片场。
一阵巨大晕眩后,梁时安浮在空中。
一阵风托举他缓缓移动,周遭一片白茫茫,亮得刺眼。
这是在哪?
没过多久,空间撕开一道口子,梁时安被扔了下去,重重地跌在柏油马路上。
他揉揉胳膊,爬起来一看,又是那个十字路口。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窜入鼻腔,梁时安眉心蹙起,乳白粉尘铺天盖地地朝他扑来,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霎那间,声浪轰然冲入他的耳道——
“让开啊,让开!!别待在那里!马上就要爆炸了!”
“警车来了,给警车让道!快走啊!”
“时安!梁时安!”
梁时安猛地回头。
谁?是谁在叫我?
茫茫人海,逃窜的逃窜,呼喊的呼喊,混乱的人群中梁时安找不到一张熟悉的脸。
恍惚间,一个黑影猛地将梁时安扑倒。
“趴下!”
梁时安手肘被保护着摔在地上,巨大冲击下,快速晃动的视野里,又出现了那辆车,他的父亲倒在驾驶座上,弯曲的手指好像覆着一个什么东西……
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梁时安抓着地面向前爬去,人潮急速向后退来,好几双鞋踩到了他的手背,钻心的痛也没能让他收回双手。
背后那股力量一直在拖拽他。
“别去了,时安!!!”
是谁?到底是谁……
他支起上身,扣住地面的凹陷,一步步向前挪动,人流渐渐稀薄,慢慢地,眼前只剩下那两辆车,和一个倒悬的头顶。
天空白得发灰,偶尔飘过几朵灰青的云。
梁时安咽下嘴里浑浊的液体,有点咸,还有点腥甜。
眼见着离那头颅越来越近,梁时安的呼吸也逐渐加重,领口的扣子崩起砂砾溅进了眼睛,他眯起眼睛,眼角沁出泪水,但手仍未停下。
混乱的脚步声几乎消失殆尽,背后却仍有双无形的手在使劲地将他向后拽。
梁时安真想回头给他一棒槌。
彼时的他,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忽然,梁衡的手指向旁边划拉了两下,掌心遮住的一小块黑色物体终于露了出来!
梁时安猛地惊醒,他抓住身旁的一只胳膊,大叫:
“U盘!是一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