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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夏•给你盆猪食,你都能咂摸出肉香。 隔天,游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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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游旦里从床上醒来,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五点不到。
一年多来,他雷打不动,固定这个点儿睁眼睛,哪怕晚上一点觉儿都没有,也是如此。
他在床沿儿边坐了会儿,照例先去洗漱。穿过客厅时,西卧的房门猛然从里面打开。
金禧睡眼惺忪地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脚下的拖鞋都穿颠倒了。
游旦里本能地和她打了声招呼,“早。”
“早早早……诶?你后屁股上蹭了什么?”金禧急吼吼地朝他走过去。
听到这话,游旦里下意识低头往后瞅。
趁着这个空当,金禧绕过他,泥鳅似的钻进卫生间。还没等游旦里反应过来,厕所的门嘭地一下合上。
紧接着,一阵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从里面传出来。
游旦里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地看向卫生间的门板。
这什么人啊!
不大一会儿,厕所门重新打开,金禧甩着手出来。
水珠溅在她身上那件泛黄的白T上。许是洗得次数太多,T恤的领口和面料都有些松懈,胸口一对圆而凸起的印记清晰地印了出来。
游旦里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
金禧朝他摆摆手,“到你了。”
“你懂不懂……”游旦里清了清嗓子,支吾半天,最后无奈地扔下一句没礼貌后,快速闪进卫生间。
要什么礼貌,她都快憋不住了,总不能尿裤兜子里吧!金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当即决定回屋睡个回笼觉。
再睁眼时,太阳已经高悬于空。
金禧仰起头瞄了眼发条钟,七点不到。
院子门口,游旦里正斜靠在门垛上和人说话。在他对面,站着一位后脑挽了个小揪揪的老太太。
金禧路过客厅时朝门外望了眼,冷不丁一打眼看过去,老太太稀疏的发缝竟然有点眼熟。
就着清水随意胡噜一把脸,金禧对着镜子挤了挤鼻头。或许是这几天有些火气,鼻翼两边有些发红。
她常年在外面跑,有时候忙起来连个防晒都顾不上涂,色素就这么沉着下来,在眼底周围形成了零星的雀斑。
也亏了她年轻,底子好,抗折腾。
金禧回想起游旦里家房檐底下,好像种了几盆芦荟和仙人掌。她一边琢磨着晚上可以掰片芦荟叶子涂脸上,镇静皮肤,一边打开镜柜门,伸手去拿化妆水。
就在她收手的时候,一个没留意,放在镜柜里侧的刮胡刀被带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刮胡刀摔在了地上,瞬间肢体分离。
金禧心下一惊,赶紧弯腰收罗着散落在四处的“残肢断臂”。
恰在这时,游旦里刚好从门外进来,听见动静,他高喊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儿没事儿,”金禧强装镇定,“我口红掉了。”
说话间,游旦里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
金禧立刻起身,把手背到身后,两只脚局促地交叠在一起,整个人扭捏得像只鹌鹑。
“你怎么了?”
“啊?我……”金禧脸抽抽了一下,“我……屁股疼!对,屁股疼。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屁股蛋子火得燎的,估摸着要起火疖子,就是不知道冒没冒头……”
“行行行,”游旦里赶紧抬手,“打住吧。”越说越没溜儿,他还能扒下来看是怎么的。
早饭是牛肉萝卜馅包子和小米粥。游旦里把盛包子的盘子往金禧跟前儿推了推,“你尝尝,六奶一大早送来的。”
包子还热乎着,金禧咬了一口,皮儿软馅香,汤汁滴了一手。
游旦里起身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金禧吃得一脸满足,“刚才站门口跟你说话的,就是你说的六奶?”
“对。”游旦里喝了口粥,歪头看她,“我听六奶说,上两天在银行,是你帮她签的字?”
“签字儿?”金禧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啊!是有这么回事,怪不得她瞅老太太有点眼熟。
饭后,游旦里在院子里忙活。
金禧猫在卧室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桌上那个斑驳得像上个世纪的家物什。
那是一把老式直刃剃刀,手柄和刀头能拧下来。她记得小时候,王仰清也有个类似的刮刀,不过时移世易,物换星移,这东西早都淘汰了。
金禧啧啧两声,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饼干盒,里面是她日常生活里的破零破碎。隐约记得上回凉鞋断帮时,还剩下半管502。
断裂处是硬塑手柄和不锈钢拧头的交接处,金禧找到胶水,涂到断裂面,随后使出吃奶劲儿把两头往一起挤。
不知道是不是开封太久,胶水凝固后,很快干涸成透明结块,金禧拿起剃须刀,放在眼皮子底下瞅了瞅。
刀头啪嗒掉在桌子上。
完了,这不叫花子打碗,倾家荡产了吗!
据金禧观察,游旦里家就不称几件值钱东西,这还叫她整坏了一个。
金禧下意识朝窗外望了一眼,目光落在仓房门前,正拿着钉子和板条修鸡棚的游旦里身上。
阳光透过树影晃动在他的头顶,游旦里抬手取出嘴里叼着的一颗钉子,固定好,随后拿起手边的锤子,用力把钉子锤进木板里。他干起这些活,很是得心应手。
金禧心下突然对游旦里产生出几分好奇。她想起梁雪曾说,游旦里以前在杭州那边的外企上班,一年能赚不少。
这年头,年轻人甭管主动的被动的,都急吼吼往外走,为什么他还要回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呢?
出神间,一旁的手机响起,进来个外地号码。
金禧接起电话,对面是她郑州的一个客户。寒暄了几句后,客户问金禧能不能先帮他安排出一批货。
金禧表示为难,事实上因为对方的回款问题,公司已经明确暂停了他家的出货。
“黄老板,真不是我差事儿,你看啊这马上年中了,去年底的款还没结清。我这实在没法开单啊!”金禧推心置腹地说,意思让对方说什么都要先结了一部分货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和金禧商量,问她有没有其他货源,只要是I型拉力,胎基做了砂浆保护层的都行。
SBS防水卷这种材料市面上目前有两种标准,国标-20°和-25°,基本是按厚度定价格。像国标-20°这种,她们公司包工包料,每平方米大体能卖到三十五到四十块钱。
代加工来货就不一样了,哪怕卖给客户23到25,都还有得赚。
金禧长吁短叹了两句,问他要多少?只说帮忙问问,没把话说死。
挂了电话,金禧站起身,抬起右胳膊往后一掰,僵硬的关节瞬间“咔咔”直响。
伸完懒腰,她起身走到院里,背个手,领导视察似的站在游旦里身后,跟他提议鸡棚修好了,可以养点肉鸡,入冬刚好可以杀了吃肉。
游旦里回头望望她,没搭腔儿。
金禧也不在意,嘱咐他,“别养鸭子,那玩意儿直肠子,吃了就拉,到时候哪哪都是屎。磨磨唧唧,膈应死人了。”
游旦里捏住一颗铁钉,用力砸进板条里,回头斜了金禧一眼,“要不要再抓几个小猪崽儿?”
“猪羔子就算了,你没听说吗?最近那哪儿又起来那个非洲猪瘟了,搞不好还得赔钱,不养!”
游旦里真是服了她了,好赖话听不出来。
拧过身儿,金禧又绕着菜地缓慢踱步,白菜、洋柿子、茄子、辣椒,沟是沟,垄是垄。
整得特别利索。
金禧捡起脚边一根手指长的小木棍,戳了戳白菜叶上的菜虫,白白胖胖的菜虫条件反射地蜷曲身体。
屋里屋外转悠了小一刻钟后,金禧给客户回电话,“找了我们经销商的货,原本明天晚上准备装车发长春的,好说歹说挪出来一批。”
客户也算上道,撂下电话,二话没说打了部分货款过来。
金禧赶忙回屋,拎上电脑包和游旦里打了声招呼后就往门外走,开心得三步一蹦跶。
到了门店,金禧让小韩开发货单。
“这个客人是现钱,咱们一人走一半,你到时候看着时间点装车就行。”随后金禧问他,“月底发内蒙的那批货齐了没?”
“我们家库里随发随走,”小韩挠挠头,“倒是你之前联系的穆家沟儿那边,出货时间不太准成。”
“穆家沟儿的货还没来吗?”金禧皱着眉头问道,“前几天他们还跟我说,这一两天就能安排送货啊。”
“昨天电话打过去,他们仓库说还要晚两天。等会儿我让跟单再催一下,”小韩瞧着金禧一副牙疼样儿,“很急吗?姐。不是还有一周呢吗。”
金禧啧啧两声儿,不是急不急的事儿,这么不敞亮,长期合作肯定不行。回头她得找个时间去趟穆家沟儿。
金禧在门店打了两张库存表,提上电脑准备去一趟纺织厂后面的仓库。
小韩眼见她前脚刚打完招呼推门出去,后脚又折了回来。
金禧扶着门板,半拉身子从嵌开的门缝儿伸进来,她盯着小韩看了一会儿,“韩,你用什么样的剃须刀?”
小韩一愣,“就电……电动的啊。”
“好用吗?多少钱?”
从仓库理完货出来,太阳光线逐渐隐匿进大地。
金禧到家的时候,游旦里也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正踩着拖鞋在水缸前冲脚。
在他脚旁边,放着个塑料洗衣盆。
金禧踱步到跟前,“什么东西膈膈应应的?”探头一瞅,洗衣盆里蠕动着一层泥鳅,密密麻麻的泥鳅中间还浮了几个一拃多长的鲫瓜子。
游旦里从缸里舀了几瓢清水倒在盆里,顺势在水里拨弄了两下。几条活络的泥鳅晃动着两条须子,小蛇一样沿着盆边儿往上拱。
金禧最烦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嫌弃地直摇摇头。
见她这种反应,游旦里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一双大手伸进盆里搅和了两下,捞出一条又粗又长的泥鳅,趁金禧不注意,凑到跟前儿吓唬她。
惹得金禧吱哇乱叫,“你要死啊!”
游旦里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稀罕事儿。“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啊!”随后他贱嗖嗖地捏着泥鳅捉弄金禧。
金禧吓得连连后退,一边躲一边骂他,“快拿远点儿…妈呀…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两个人绕着院子你追我躲,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
闹闹哄哄一阵后,暮色归于平静。
天边泛了层粉色的晚霞,落日仿佛一颗熟透的红美人,横亘在橘红色的余晖中。
金禧晚上想炖几条鲫瓜子吃。冰箱里找了一圈儿,发现家里好像没有大酱了。
趁着她回屋淘米的工夫,游旦里把个头稍大的鲫鱼挑出来,送去了前院,顺便去要碗大酱。
待金禧端着海碗出来准备挤鱼时,才发现洗脸盆里只剩下了活泥鳅。
饭桌上,金禧一脸嫌恶地看着游旦里咂摸着泥鳅酱。抬手夹了一筷子泥鳅放他碗里,“你多吃点,这玩意儿补肾。”
游旦里看出她的恶趣味,也给她夹了一筷子,“你也多吃点,这玩意儿下奶。”
金禧瞪着眼珠子,“我下奶给你喝啊!”
游旦里不甘示弱,“我补肾给你用啊!”
金禧拿起筷子往盘子里撮,让你吃,都给你捣烂。
游旦里把散肉拨到饭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金禧嗤之以鼻,讽刺他,“给你盆猪食,你都能咂摸出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