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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夏•就不爱跟这种人聊天,没头没尾的。 晾衣绳上的 ...

  •   晾衣绳上的衣物透过阳光的映照,在地面上投射出形状各异的阴影。
      游旦里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准备去菜地拔点儿小菜。见金禧回来,他提议:“晚上下点面条吧,放菠菜还是小白菜?”
      金禧越过地上的阴影,正准备回屋。闻言她想了一下,“小白菜吧,鲜灵儿。”
      走到台阶上时,金禧忽然想起件事儿,“对了游旦里,那会儿晾衣服的时候,我发现你裤头上——好像有个洞。”
      游旦里正准备抬脚进菜地,听到这话,小腿肚像打了个结,一个趔趄差点没把自己绊个跟头。他一脸震惊地回头,“你晾你衣服,看我内裤干什么?”
      “谁稀罕看似的。”金禧翻了个白眼,内裤就挂那儿,她眼睛一扫就看见了。
      “其实是缝儿里面的标签……扎肉,”游旦里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角,支吾着解释,“我就给剪了,可能不小心……”
      诶呦呦!糙老爷们,够娇贵的。
      “哦……这么回事儿啊!”金禧扶着门框,故意拿话逗他,“你不说,我还以为你屁股长牙了呢!”
      游旦里的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打眼一看跟猴屁股似的。
      金禧笑得要死,打趣他,“问题不大,回头我拿线给你缝缝。”
      游旦里白她一眼,跟着脚下一转,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扯下晾衣绳上的内裤,手忙脚乱地塞进了裤兜。

      半夜,大雨如注,掠过屋顶的风夹着锣鼓震天般的轰鸣侵袭过来。
      金禧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枕头不知什么时候夹到了双腿中间。
      密集的雨水沉闷地跌落在皮卡的车顶上,发出空洞的敲击声。
      隔天一早,六奶背个手站在夹道中间。夜里不知道哪阵邪风,把靠近鸡棚那段的院墙吹倒了。
      老太太瞅着残垣断壁的墙体,念叨着:“好在没砸到人,小鸡仔也好好的。”
      院墙一时半会儿砌不起来,六奶干脆把鸡仔搂到箱子里,抱回自己院里散养。
      转天,游旦里从仓房里翻出两袋水泥,跟着又去后山拉了点泥沙,准备重起院墙。
      不一会儿,中保跑过来帮着游旦里挑拣碎砖头。他悄声儿告金禧的小状,“禧姐总搁这儿打电话,边打还边踹墙根儿。”
      游旦里没吱声,这是金禧能干出来的事儿。
      中保忍不住又说:“她还总去我家园子里偷甜杆儿,甜杆渣子吐得到处都是。”他奶给他种的那点甜杆儿都被金禧给撅没了。
      游旦里憋不住笑,问中保,“她是不是特别烦人?”
      “才没有呢。”中保立马摇头,“禧姐一点都不烦人。”
      “吃你甜杆儿,你都不烦她?”游旦里眼角带了些笑意,“那你……喜欢她不?”
      中保拨弄着脚下的半块碎砖头,隔了一会儿,他难为情地点了下头。
      游旦里很想揉揉他,无奈手上都是泥灰。他抬起一只胳膊肘,夹住中保的小脑袋,搂到胸口蹭了蹭。
      中保挣扎着笑起来,“老叔,你身上都是泥巴。”
      闹了一会儿,游旦里打发中保进屋去看电视,这使不上他。

      傍中午,金禧拎了袋鸡饲料送去前院。回来时,她绕进六奶家的菜园地,摘了几个洋柿子。
      后院传来“咔嚓咔嚓”的刮板声,转头望去,只见游旦里身着老头背心,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一个人和泥,一个人砌墙。
      汗水从他的眼皮上流下来,掠过鼻梁,跌落在地上。
      金禧站在黄瓜架后,用短袖的下摆兜着柿子,眼睛不自觉地瞄向村道对面——游旦里那一身腱子肉上。
      只见两条结实的手臂被紧握铁锹的大手牵引着,每每用力的时候,手臂上的筋络凸显出来,一收一缩。
      金禧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角。
      “里子这身材,不错吧?”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金禧魂儿吓掉。
      猛一回头,小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几根刚摘下来的青辣椒。
      “哎哟!毛姨,你不能吱个声儿吗?”金禧嗔怪道,“悄么声儿的,吓死人啦! ”
      小老妈咧着嘴,嘎嘎乐,“你眼睛都快钻进去了,能看见我才怪。”
      也不知道她在后边站了多久。
      金禧咕哝了一句,“谁……谁钻了……我看砌墙呢!”她不屑地撇撇嘴,“稀罕看似的,二两肉不够他嘚瑟。”
      “啧啧啧……”小老妈咂咂嘴,一脸看戏样儿,“你不愿意看,有的是人想看。就好比说,老梁家那个姑娘——”
      “哪个老梁家?”金禧猛地截住话头,眉毛拧成结,“什么姑娘?”
      “哎呀……就梁师傅家那闺女呗,”小老妈眼睛一转,斜眼瞅她,“以前隔三岔五借着送东西的劲儿往这边跑。”
      一句话听得金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她噘了噘嘴,手指用力抓紧衣襟,“是吗?我怎么没见过呢,长什么样儿啊?”
      “瘦高个儿,辫子到这儿,”小老妈拿手比画了一下腰际,“白白净净,可好看了。”
      金禧张张嘴,还想多问几句,谁知小老妈见好就收,赶忙说小卖店还忙,跟着就从菜地拐了出去,不紧不慢地沿着路边往坡下走。
      “这人怎么这样啊,就不能把话说全喽!”又听了半截子话,金禧气得直跺脚,就不爱跟这种人聊天,没头没尾的。

      回到家,房前屋后晃悠了一会儿,金禧拎了个小板凳坐在院里,跷脚吃洋柿子。
      游旦里抬头瞥了她一眼。
      金禧让他忙自己的,“我学一学。”
      真是老道士卖佛珠,想一出是一出。
      游旦里抬手用胳膊蹭了下额头上的汗,“你再往前凑一点,都能把你砌墙里了。”
      “是吗?”金禧拎着凳子,往后挪了挪,“别气我,砌砖。”
      游旦里甩了甩手上的泥,“你不忙吗?”
      金禧咬了口洋柿子,吸着汁水,摇摇头。她刚给一个郑州客户做完报价单,客户这一次询量不少,着实费了她不少工夫。
      但金禧没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么大量的询单,基本上都是白嫖价格。
      金禧边说边吃,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莹润的唇瓣因为沾了西红柿汁儿,像是浅涂了一层红色的润唇膏,鲜亮且饱满。
      游旦里漫不经心地掠视一眼,随后弯腰捡起一块砖头,抹上泥,搭在半米高的墙体上。
      天空中轻云浮动,灰暗的乌云一会儿遮住太阳,一会儿又把它放出来。
      游旦里抬手撩起汗衫的下摆,擦了擦鬓角上一滴要掉不掉的汗珠,身侧那道追随他动作而移动的目光,如同寂静夜空中蚊子的嗡鸣,让人无法忽视。
      “诶,游旦里。”金禧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游旦里转头看她,“咋了?”
      “你处过几个对象?”
      游旦里放下手里的活儿,挺了挺后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唠嗑儿呗,不好说?”
      游旦里清了清嗓子,“一个。”
      金禧试探着问:“同学?”
      “不是,”游旦里说,“工作以后处的。”
      “哦。”金禧不动声色地揪了揪短袖的前襟,那儿沾了一滴番茄汁,“按理说你回来这么久了,周围就没有个看上眼的吗?”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嘴碎得跟小老妈似的呢。”游旦里目光在金禧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金禧故意拖长音,“那就是——有了?”她撇撇嘴,轻哼一声,“该不会是……老梁家那姑娘吧?”
      “谁跟你说的?”游旦里猛一抬头,“你见过娟姐?”
      娟——姐。
      金禧当即拉拉个脸,叫得够热乎的。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故意拿话点游旦里,“不是我说你,有差不离的就抓点紧,咱村像你这么大岁数的,二胎都有了。”
      游旦里不紧不慢地瞥了她一眼,“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我只认识那种毛楞沾光,扬了二正的姑娘,不适合你。”金禧把手里剩的那点柿子尖儿 “嗖” 地弹向墙角,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你呢,适合找那种能稳稳当当过日子的。”
      “你倒是了解我,”游旦里磨了磨牙,舌尖抵住上颚,“别光说我,那你适合找啥样的?”
      “我当然要找个有钱的了,”金禧噘噘嘴,“能让我吃香喝辣的那种。”
      听到这话,游旦里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耐人寻味,“你还真是不长记性,”他把手里的砖头往旁边一撇,眯着眼说,“招财的猫儿是好,可架不住它爱蹭别人家的门呐!”
      这话指向性有点明显,金禧瞬间敛了笑,“你知道……郑羽周?谁跟你说的?”前男友出轨这事儿,她只跟梁雪提过啊!
      游旦里拍了拍手上灰,“你猜!”
      她猜个屁!
      金禧用力剜了游旦里一眼,“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那么好信儿啊你!”

      气鼓鼓跑回了屋,金禧一头扎在床上。她掏出手机,找到梁雪微信,发她,「不跟你好了。」
      等了半天儿对面都没回音,金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再也不跟你玩了。」
      等着跟梁雪对峙的工夫,金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蔡思悦几分钟前刚发了朋友圈:照片里教堂,峡湾,粉色的晚霞,一张张美得像明信片一样。
      金禧把照片一张张点开,放大,认真看着。她没出过国,也没有多余的娱乐。唯一一次出门旅游,还是前年跟着公司团建,去了趟秦皇岛。
      平时朋友圈里不是发点企业文案就是转些行业新规。这种贫乏的日常在瑰丽的风景照面前显得尤为寒酸。
      两人聊天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金禧前几天去蔡思悦家送房产证时,给她的留言上。
      金禧正看着,突然进来个电话。她刚按下接通,对面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搁你那个软件上,买两张去北京的车票。”
      “给谁买?”金禧有点闹不清,“你和我叔?”
      “不是。后院你大娘两口子想去北京看她儿子,顺便在那边玩一玩。”金玉瑛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貌似这大娘就搁跟前儿坐着。
      金禧翻了个白眼,“她去看他儿子,不让她儿子给她买,让我买什么车票!”
      “又不是让你出钱,你帮着买一下,别废话了。”金玉瑛催促她,“身份证号我待会儿发你。赶紧滴!”
      金禧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天天就愿意给人家搭估这些没有用的事儿。”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快帮忙买好了车票。付钱的时候,金禧心思一动,赶忙给金玉瑛发语音,劝她和王仰清也出去走走。
      「去趟青岛或者大连,我给你俩买票。」
      金玉瑛很快回过来,「出一趟门得花多少钱啊!来回车票不说,住宿,吃饭动不动就得要钱。不去,有那闲钱干点什么不好。」
      爱去不去!
      金禧赌气似的把电话往旁边一扔,跟着拽过一旁的毯子蒙在头顶。
      入睡前,她心里不禁暗想,都是第一次托生成人,怎么有些人的命就那么好。

      带着点怨气入睡,这一觉金禧睡得不太踏实。醒来后,她困惑地从床上爬起来,哼唧了老半天。
      屋外院墙已经起好了。水泥地面上残留着一摊暗沉且潮湿的痕迹,游旦里拿着扫帚正清理余下的泥灰。
      金禧踢踢踏踏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听见动静,游旦里抬起头,他张张嘴,正准备说话,这时,六奶端着盆油豆角从大门外进来。
      游旦里放下笤梳迎上去,接过盆子,顺手拿了个条凳让老太太坐。
      六奶摆摆手说不用,俩人站在院子当间儿说起了话。
      金禧无精打采地盯着房檐下的燕子窝,思来想去,她重新打开朋友圈,给蔡思悦点了个赞。
      合上手机,金禧隐约听到六奶说什么烟叶已经摘完,装车送到烟厂了。
      “行,那下午我去一趟。”游旦里说,“左右梁师傅在呢。”
      听到梁师傅三个字,金禧瞬间来了精神。
      六奶意思她一起跟着去,看看能不能帮啥忙。
      金禧忙不迭地往前凑了凑,顺势接话道:“奶,您在家歇着吧,我跟游旦里去。”
      游旦里瞄了金禧一眼,假意咳嗽了一声,“是啊奶,我和禧儿去就行。”
      六奶看了看两人,琢磨了一下,缓缓开口:“好,奶先谢谢你们,晚上我给你俩做打卤面吃。”说完,老太太便佝偻着后腰回了前院。
      望着老人乏力的脚步,金禧皱着眉头对游旦里说:“你觉不觉得,中保他奶瞅着比入夏那阵儿瘦了些?”
      游旦里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黑底蓝花的冰丝裤下,肥硕的裤管随着脚踝一荡一荡,看着是有些消瘦。
      “老人岁数大了,夏天吃东西差劲吧!”
      金禧歪头琢磨了一下, “有可能。”跟着她扭过身,发现游旦里正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
      金禧一扬手,“笑屁啊!一边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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