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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夏•看不出来,你倒是有一副好腰条。 日子慢慢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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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开始在按部就班中循环往复。
这天,金禧带吕韩去了纺织厂后身的仓库验货。
“小韩你记得,进库之前一定要做抽样复试。”金禧让小韩从挂车里随机抽几卷成品出来,跟着从口袋里掏出卷尺,“一般像这种用纸包装的防水卷,基本上长度不能超过100mm。”
正常情况来说,500卷以下抽3到4卷就差不多了。考虑到这是她们第一次从对方处拿货,金禧又让小韩多抽了两卷。
“你看下这个断面,一旦出现未被浸渍的条纹,就说明它们胎基没浸透。”金禧指着卷材的截面示意小韩,“那种情况,咱们就不能收。”
小韩下意识点了点头。
金禧很满意他的态度。小韩这人很虚心,学东西其实很快,但因为他老叔动不动就数落他几句,整得他平时畏首畏尾的,办事儿才那么多岔劈。
验完货,小韩拉下卷帘门,准备上锁。门锁有些锈蚀,他一个大小伙子摆弄起来都有些吃劲儿。
小韩跟金禧商量,“赶明我要不去店里买一把新锁吧。”
金禧弯腰瞅了瞅,这把旧门锁是不太好对付,刚好她回去能路过市场,“你不用特意跑了,待会儿我回去,顺路去趟五金店。”
五金店多聚集在二道街菜市口附近。那边车多,人也多。
路上偶遇红灯,金禧骑着电瓶车,减速停在十字路口。马路斜对面正对着一家汽修店的后院。
临近正午,太阳四周笼罩着饱满的光晕。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金禧雀跃地朝对面招招手,“游旦里——游旦里——”
汽修店后院里,游旦里用手托着轴承座,低头对小路说:“我抓着这儿,你把那头螺栓拧开,慢慢拆——小心后边那个垫儿。”
正午炙热的阳光刺得人眼睛酸胀发疼。
小路仰面朝天躺在车底下,探出的眼睛在强光的照射下半眯着,只剩下一条缝。游旦里见状,下意识挪了挪脚,用宽阔的肩膀遮挡住刺向小路眼角的强光。
接过小路递过来的火花塞,游旦里正检查着,忽然听见他小声嘘自己,“哥,马路对面有个女的,一直瞅你。”
游旦里吹了吹手里零件上的尘灰,扭过头,顺着小路的视线望过去。
一辆装满松木的挂车打门前的大马路上驶过,醒脑的松树香伴着阵阵微风,卷入鼻腔。
街角对面空无一人。柏油路面上,热浪荡起一层层虚影。
游旦里转头踢了小路一脚。
小路避开地面上一摊机油,笑嘻嘻躲开。
猛烈的光线直射在排气管和保险杠上。腋窝的汗很快拓湿了他们的短袖,游旦里朝小路扬扬头,“剩下我来弄,你先进屋。”
小路擎着一手油污,劝他,“这大晌头儿,你也歇会儿吧!”他抬脚踢了踢散落的零件,“慢慢整呗,着啥忙啊!”
为了修这台农机,俩人忙活了一早上,水都没喝几口。眼下正是除草扬肥的季节,车主把车拖过来时,急得嘴起了一串泡。
这车多停一天,车主就得耽误不少活儿。
“管那些破事儿,”小路仰头看了眼太阳,“等晚点儿凉快了再弄吧!”
倒是年纪小,心里不琢磨事儿。
游旦里没搭腔儿,他抬头朝马路对面又看了眼,低头继续干起了活。
电瓶车火急火燎地跑到半道儿。金禧猛地捏了下车把手,车身堪堪停在非机动车道中间。
一个男人骑车从她身后越过时,骂了一句,“有病啊你!”
“对不起对不起……”金禧赶紧把车靠边,给后面人让道。
对啊!她有病啊!跑什么呀!
按理说金禧应该大大方方过去跟游旦里打声招呼的。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背影的那一瞬间,金禧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回想起刚才游旦里后屁股兜插把曲柄扳手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那么点……性感。
性感的……sexy……sex……
“哎妈呀!打住打住。”金禧浑身一激灵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要命。
电瓶车很快停到菜市口附近,狭小的马路边儿,挤挤插插停了不少车。
金禧在五金店里挑了把长梁挂锁,付好钱出来,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跟着她在就近的摊上挑了些油桃和香瓜,晃晃悠悠地拎着往回走。
途经一个低矮门脸时,金禧停住脚。门口的玻璃上,贴字已经褪了色,缺头少尾的。但依稀能辨认出修拉锁,打扣的字样。
金禧在门前打了个站,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六奶从缝纫机后抬起头。或许是长时间盯着针线,干涩的眼睛起初让她有些眩晕。
待老太太看清人后,赶忙起身走到门口,拉金禧进了屋。
里屋空间本就不大,中间还隔了一半出去,隔断的另一边是个掌鞋的老头。
金禧蹑手蹑脚地跟在六奶身后,窄窄巴巴一小块地方,有点下不去脚。
六奶坐回缝纫机前的方凳上。她在帮人改一条裙子,一条天蓝色带白色刺绣的飞边裙,客人要改短。
老太太戴着花镜,一点点用粉笔描着印迹,小心裁剪。一双布满斑点的手异常干瘪,像是秋天房檐底下挂着的萝卜干。
六奶抬头问:“闺女,你咋走这来了呢?”
金禧照实说自己来买锁,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
中途星蹦儿进来两个人,拿裤子让老太太改改裤脚,或是上个拉锁。
待人走后,六奶会用小布条把裁下来的边角料一块块码好,系牢。对上金禧探究的眼神时,她眼纹一扬,笑着把布条收到一旁的箱子里,说这些都是好东西,留着有用。
金禧想起自己有条裙子,买的时候流行宽腰,现在却过时了,不知能不能改改。
“能改能改,”六奶从身后的小簸箩里取出一个量衣尺,“奶先给你量量腰身,回头你有啥想修想改的衣服,都拿给我。”
金禧一听,忙不迭地站起来。
六奶撑开量尺,量金禧的臂长和肩宽。
“小里上中学那会儿,总买些挺老大的衣服。说是个头蹿得快,买小了不经穿,过后都让我给他改了。”老太太和金禧闲话道。
说起游旦里小时候,金禧忍不住问了一嘴:“他爸在这边……没另找吗?”
六奶把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瘦削的脸颊上,老年斑越发清晰。“没有……要是再找一个,就好喽!”
老太太还记得那年快入冬的时候,后院起了院墙,添了家具。看着一副过日子人家的样儿,每天却只有一个半大小子背个书包进进出出。
问他家大人上哪去了,他也不吱声儿。
就这么过了能有一个来月。有天老太太从街里回来,沿坡道往上走的时候,隐约瞅见道边躺着个人,走近一瞧,才看清是后院的小子。
六奶喊来儿子,把人背回了家,缓了会儿才知道那孩子是饿迷糊了。
大伙儿细问之后得知,“他爸那段时间四处去寻他妈妈,临走时留给他的那点生活费,都让坏小子们给抢去了。”
金禧听村里大人说过,游旦里他爸是怕他受委屈,这才不得已搬走的。
那时候,游旦里刚转学过来,钱被抢走不说,还总挨揍。“都是些不学好的小子,心眼还坏,几个人打他一个。”六奶回忆着说,“后来我儿子,哦……就是中保爸爸。托人把伟民叫了回来,为这事儿,俩人还吵吵了几句。”老太太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小里他爸就收了心,再也没去找过人。”
午后阳光静谧,角落里的风扇木然地旋转着,轻柔的风带起地面上的细小灰尘。
金禧出神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窗户的玻璃被人从外面轻敲了两下,屋里两人同时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和六奶岁数差不多的老太太站在窗口,一只手里握着本黑皮红边的圣经。
老太太朝屋里招招手,六奶赶忙放下手里的活,推门走了出去。
趁着门外聊天的工夫,金禧把油桃和香瓜用袋子匀了匀,跟着将其中一袋放进六奶的饭兜里。
金禧隐约听见门外俩人约好周日一起去教会。
六奶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沓彩页纸,她抽出一张递给金禧,“禧儿啊,你给我看看这纸上写的啥?”
金禧把传单内容念给六奶听。她想起曾在路边偶遇过的传教大姨,当时就是塞给自己这种单页开的宣传单,上面无非就是写些什么《天国的脚步近了,你们当儆醒》。
傍晚,天已经擦黑,门外响起皮卡熄火的动静。
游旦里闷声儿走进来。金禧正在厨房炒菜,隐约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声音被炝锅的“滋啦”声盖住,没听清。
待金禧关了火,游旦里已经冲完凉,进了卧室。
金禧隔着门板儿喊了两嗓子,半天没听见动静。她推门进去,边走边说:“你财神爷啊!还要我三请四请。”
屋里黑咕隆咚,没开灯。
“游旦里?”金禧贴床边叫他,“起来吃饭了。”
游旦里掀开眼皮,摇摇头,“你先吃吧,我躺会儿。”
金禧听他声音不太对劲,抬手摸他额头,温度有点高。“怎么这么热,不会中暑了吧?”
游旦里回来路上就感觉头晕,恶心,现在整个后背都是汗涔涔的。
得知他中午饭都没吃,顶着太阳帮人修机器,金禧忍不住骂他,“你缺心眼儿吗?又不是你自己的店,这么上心干什么!”
游旦里耳朵发堵,金禧叽叽喳喳说的话,他也没听进去。
金禧打开床脚的电风扇,风轻轻吹了一会儿,屋里还是不够凉快。她从抽屉里翻出遥控器,打开空调。跟着又去厨房冲了杯淡盐水,顺带用高压锅熬了粥。
回到卧室,金禧掏出手机。对着网上视频的步骤,捏游旦里的虎口,拽他手腕内的大筋,时不时还去掐掐他大脖子。
游旦里整个人差点被她折磨过去,最后实在受不住,连忙摆手,“行了,行了,你歇会儿吧!我快让你捏巴死了。”
眼瞅着他这样儿不行,金禧又想到网上说刮痧快一点儿。她在屋里转了几圈儿,没找到称手的家物什。
最后在厨房找了把勺子,费劲巴拉刮了半天,倒是出痧了,可人还是恹恹的。
金禧眼珠一转,“要不我给你拔个罐?”
游旦里刚想说话,嗓子眼呼噜呼噜,像卡了痰。他清清嗓子,问道:“你屋有罐?”
“有套小型真空的,等着,我去拿。”
玻璃罐不算大,滴沥当啷装在套子里。
这套火罐还是金禧最开始进公司做地推那段时间买的,平时跑客户,累了就拔个罐解解乏。有一回冬天,她连着一周辗转于偏远的县市,几趟长途下来,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坑。
眼见着玻璃罐已经开始泛黄,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了。
金禧从游旦里的脖颈后开始抽罐,一个接一个,一直到后腰。
跟一般下地的男人不一样,游旦里除了肩膀被晒成麦色,后背倒是又紧致又白净。许是这两年他常干体力活儿,背阔肌厚实的线条与股沟两侧起伏的弧线相连,这让金禧不禁想起了通往市区的国道上,那条连绵不断的笔架形小山丘。
金禧抿抿嘴,“看不出来,你倒是有一副好腰条。”
“那是腰线。”游旦里有气无力地反驳。
金禧眨眨眼睛,“不一样事儿吗?那腰条是啥来着?”
“腰条是猪后丘!”
金禧没憋住笑,她觉得腰条还挺贴切的,游旦里趴在床上的样子,像极了伏在案板上的猪。
正笑着,厨房里的高压锅开始嗤气儿,金禧跳起来跑去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