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加了芝士的泡面 我出芝士, ...

  •   宿时珩回到小院的时候是傍晚。

      天快黑了,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雪。院子里的石板路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得小心一点——他今天穿的那双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平了,在国内的冬天就打过几次滑,他一直没舍得换。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他拎着垃圾袋走到回收桶旁边,弯腰的时候动作放得很慢。不是因为腰不好,是因为他今天在家坐了太久,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僵。他二十七岁,膝盖就已经开始提醒他年纪了——或者说,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承认他在变老。

      身后一扇门响了。

      "哟。"

      他回头。

      隔壁那扇门开着,剡清越站在门口。换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衫,领口松松垮垮的。手里也拎着一袋垃圾,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几个空矿泉水瓶和两个酸奶盒。

      看见他的时候剡清越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你也住这儿?"把手里的垃圾扔进桶里。

      "二楼。"

      “挺巧,我也在二楼,那以后就是邻居了。”

      他侧头看了宿时珩一眼,"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剡清越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半张脸。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宿时珩看得清楚——那种松松垮垮的、带着点疲惫的笑。

      "晚上过来吃个面?我煮的,加了芝士。"

      宿时珩看着他。

      他本来想拒绝的。他不太习惯跟人产生这种"吃完饭聊聊天"级别的交集——这意味着你的生活会被看见。但剡清越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而不是两天。

      而且他确实有点饿了。

      "……你请?"他问。

      "我出芝士,你出人。"

      "行。"

      ——

      晚上七点半,宿时珩站在隔壁的门口,抬手敲门之前犹豫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午穿的那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开衫,裤子是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磨平了底的运动鞋。不算整洁,但也不算邋遢。他伸手理了理头发,然后才敲了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剡清越站在里面,围裙都没系,就那么敞着,里面那件黑色圆领衫的领口歪得更厉害了,锁骨露出来一小截。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厨房方向飘过来,带着一股方便面的调料味。

      "进来吧,随便坐。"剡清越转身往厨房走,头也没回,"碗在橱柜第二层,筷子在左边抽屉里,你自己拿。哦对了,那把椅子上有我的外套,你把它扔沙发上就行。"

      宿时珩走进去。剡清越的屋子跟他的一样,格局相同,但陈设完全不同——床上摊着几本书,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白色的药瓶,窗台上摆着那盆快枯死的多肉。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但剡清越似乎对这种拥挤习以为常——他熟练地把两包红烧牛肉面的调料撕开,倒进沸水里,然后撕开芝士片丢进去。

      "你不吃辣的吧?"剡清越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你看面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一般人看到'红烧牛肉'四个字不会皱眉,除非他不吃辣。"剡清越把面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我这儿没有不辣的,只能多放芝士中和一下。"

      宿时珩愣了一下。他确实不太能吃辣——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被同学怂恿吃了一口朝天椒,吐了半个小时,从那以后他碰辣椒就跟碰毒药一样。但他没想到剡清越能从他看一眼包装袋就判断出来。

      "你观察得还挺细。"他把碗从橱柜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职业病。"剡清越从冰箱里摸出两罐啤酒,用开瓶器撬开一罐递给他,"做医生的,不看人看什么?"

      宿时珩接过啤酒,拉开椅子坐下。易拉罐外壁凝着水珠,凉意顺着掌心传上来。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苦,但回甘。

      面煮好了。剡清越把芝士搅开——黄色的酱汁裹在面条上,看起来比普通的泡面要稠一些。两碗端上桌,剡清越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看了他一眼。

      "吃吧,凉了芝士会结块。"

      宿时珩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裹着芝士和调料,味道比他想象中好——咸鲜中带着奶香,辣味确实被压下去了不少。他嚼了两口,咽下去,喉咙里暖烘烘的。

      "怎么样?"剡清越盯着他,像是等一个很重要的评价。

      "……还行。"

      "就还行?"剡清越挑眉,"我这可是加了芝士的。你知道超市里一包芝士片多少钱吗?"

      "多少?"

      "两块钱一片。"剡清越一本正经地说,"我为了这一顿面花了五块钱,你跟我说还行?"

      宿时珩差点呛到。他咳嗽了两声,放下筷子,看着剡清越——那人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过了两秒,剡清越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一歪,笑了。

      "你——"宿时珩指着他,又气又想笑,"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我说的是实话。"剡清越喝了一口啤酒,笑得肩膀都在抖,"两块钱一片,两片五块,五块钱够我在食堂吃两顿饭了。"

      宿时珩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松动了——像一块冻硬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下,表面化了一层薄薄的壳。

      他低头继续吃面,嘴角翘了一下。

      "下次你煮面,"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抬眼看剡清越,"芝士多放一片。"

      剡清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厨房的小桌子两边,吃着加了芝士的泡面,喝着啤酒,偶尔说两句废话。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隐在夜色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宿时珩觉得——这可能是他来瑞士之后,第一次觉得"待着"这件事没那么难受。

      吃完面,宿时珩主动收拾了碗筷。他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剡清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洗碗洗得挺认真。"剡清越说。

      "我一个人住了很久。"宿时珩头也没回。

      “我和我妹妹一起住,她这个月回国进修了,改天介绍你们俩认识哈。”

      宿时珩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了剡清越一眼。剡清越还靠在门框上,黑色羽绒服敞着,里面的圆领衫领口还是歪的。他看着宿时珩甩水的动作,嘴角带着笑。

      "你领口歪了。"宿时珩说。

      "我知道。"

      "你不理?"

      "你管我。"

      "行。"

      宿时珩擦干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剡清越还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天见。"宿时珩说。

      "明天见。其实你笑起来假的要命。”

      他拉开门走出去,关上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他站在门口,听着隔壁传来剡清越收拾厨房的声音——碗碰碗的轻响、水龙头开关的声音、脚步声。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远处那盏路灯还亮着,孤零零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笑的弧度。

      不是那个练习过的标准笑容。是嘴角自己翘起来的那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