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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半球的永恒    ...


  •   市医院住院部的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系统治疗和精心调养,许清江的脸色终于褪去了那种病态的苍白,恢复了属于少年的温润与鲜活。右腿的癌痛被药物压制在了可控的范围内,虽然偶尔还会隐隐作痛,但至少,他又能稳稳地站立了。

      出院的那天,傅长夏几乎是把许清江当成易碎的琉璃盏一样,小心翼翼地抱上了车。

      “长夏,我自己能走。”许清江有些无奈地看着紧紧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傅长夏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执拗:“不行。医生说你的骨骼还很脆弱,不能受力。”

      许清江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与担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不再挣扎,只是顺从地靠在傅长夏的肩膀上,轻声说:“那我们去新西兰吧。”

      “好。”傅长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去新西兰结婚。”许清江补充了一句。

      傅长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他知道,许清江对新西兰有一种特殊的执念。

      那是半个月前,许清江刚结束第二次化疗,整个人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他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旅游杂志,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对傅长夏说:“长夏,我们去那里结婚好不好?”

      那一页,正是新西兰的瓦纳卡湖畔。

      “为什么选那里?”傅长夏当时握住他的手,轻声问。

      许清江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他看着傅长夏,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新西兰,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准离婚的国家。”

      傅长夏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许清江在怕什么。这具破败的身体,随时可能再次将他推向深渊。许清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撑不住,害怕自己会拖累傅长夏,更害怕有一天傅长夏会离开。

      所以,他想要一个“不准离婚”的誓言。他想要用一种最极端、最决绝的方式,把两个人永远绑在一起。

      “好。”傅长夏当时红着眼眶,紧紧抱住他,“我们去那里。哪怕那里不准离婚,我也绝不会放开你。”

      ……

      十二月的南半球,正值盛夏。

      当飞机降落在皇后镇机场时,迎接他们的是灿烂到几乎要融化一切的金色阳光。

      许清江推着轮椅——其实他已经可以自己走了,但傅长夏坚持要推着他——走出了机场。南半球清冽而纯净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雪山和湖泊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夏,你看。”许清江指着远处的群山,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傅长夏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是连绵起伏的南阿尔卑斯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山脚下,是宛如一块巨大蓝宝石般的瓦纳卡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群山。

      “很美。”傅长夏低声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清江的侧脸。

      “嗯。”许清江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回家。”

      他们在瓦纳卡湖畔租了一栋带花园的木屋。木屋是原木搭建的,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推开窗,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处的雪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是回到了最纯粹的恋爱时光。

      傅长夏推着许清江去湖边散步,去看那棵著名的“孤独的树”。那棵树独自生长在浅水之中,枝繁叶茂,在湖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坚韧。

      “就像你。”傅长夏站在树旁,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许清江,轻声说。

      许清江仰起头,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傅长夏,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也像我们。哪怕孤独,哪怕艰难,只要根还扎在一起,就不会倒下。”

      他们还去了特卡波湖,在约翰山天文台看星星。南半球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银河像是一条倾泻而下的钻石河流,横跨天际。

      许清江裹着厚厚的羊绒毯,靠在傅长夏的怀里,仰头看着星空。

      “长夏,”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那些星星上,会不会也有人在看着我们?”

      “会有的。”傅长夏收紧了手臂,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就算没有,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许清江闭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属于傅长夏的体温和心跳。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那些折磨人的癌细胞,似乎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的神明,就在他的身后。

      ……

      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日,一个阳光极好的日子。

      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

      地点选在瓦纳卡湖畔的一处私人草坪上。草坪被精心布置过,白色的纱幔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地上铺满了从当地花店订来的白色玫瑰和尤加利叶。一条红毯从草坪的尽头,一直延伸到湖边。

      许清江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

      西装是傅长夏亲自挑选的,剪裁合体,将他清瘦的身形衬托得挺拔而优雅。他的头发被简单地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因为生病,他比常人消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那是他最喜欢的花,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傅长夏站在红毯的尽头,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许清江走得很慢,右腿的旧疾让他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力。但他没有让傅长夏来扶他。他想要自己走完这段路。

      这是他给傅长夏的承诺,也是给他自己的交代。

      当他终于走到傅长夏面前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傅长夏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想要帮他擦汗,却被许清江轻轻挡开。

      “长夏,”许清江仰起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来娶你了。”

      傅长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的铂金戒指,那是他亲手设计的,上面刻着两个字母:Q & C。

      “清江,”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无尽的深情,“我傅长夏,以我的生命起誓。从今往后,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会永远爱你,守护你,陪伴你。哪怕这个世界不准我们在一起,哪怕死神要将我们分开,我也绝不放手。”

      许清江看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让傅长夏将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然后,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戴在了傅长夏的手上。

      “傅长夏,”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笑容,“我许清江,以我的灵魂起誓。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心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爱也会永远陪着你。”

      两人在阳光下交换了戒指,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没有牧师,没有证婚人,没有法律意义上的结婚证。

      他们只是办了一个仪式,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神圣而私密的仪式。

      因为在新西兰,他们无法结婚。

      但那又如何?

      许清江要的不是那张纸,而是傅长夏这个人。

      “长夏,”许清江靠在傅长夏的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轻声说,“我们没有领证。”

      “嗯。”傅长夏吻着他的发顶,声音坚定,“我们没有领证。”

      “但我们结婚了。”

      “对。”傅长夏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们结婚了。比任何一张纸都要牢固。”

      许清江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远处的雪山,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病痛,没有恐惧,没有离别。

      只有爱。

      纯粹的、永恒的、比生命还要顽强的爱。

      “长夏。”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

      ……

      回国的那天,许清江在飞机上睡着了。

      他靠在傅长夏的肩膀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戒指。睡颜恬静而安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傅长夏低头看着他,用毯子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

      他知道,许清江的身体还会继续恶化。他知道,未来的路还会很难走。

      但他不怕了。

      因为在新西兰的那个湖畔,他们已经交换了比生死还要沉重的誓言。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抱着他,一起跳下去。

      然后在深渊的底部,继续相爱。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北方的故土飞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像极了他们在瓦纳卡湖畔的那个下午。

      枯木逢春,不是奇迹。

      而是有人愿意用尽一生,为你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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