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老绷着个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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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这股味道对傅长夏来说，曾是最残忍的催命符，如今却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定心丸。
只要有这股味道在，就说明许清江还在他身边，活生生地存在着。
骨科住院部的病房是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是许清江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块温暖的光斑。
许清江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植物图鉴，看得很入神。
傅长夏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他的动作很稳，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没有断过一次。
这是他前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为了转移注意力而练出来的手艺。
“我说长夏，你还要削多久？”许清江抬起头，看着那个比自己还要紧张的男朋友。
傅长夏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吃。补充维生素。”
许清江无奈地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他看着傅长夏那张紧绷的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别总是绷着脸，医生说了，早期发现，治愈率很高的。”
傅长夏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他低声说，眼神却依旧有些发沉。
许清江知道他在怕什么。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病痛本身更折磨人。
“叮铃铃——”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
傅长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清江的妈妈。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清江啊，你在医院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
许清江刚想开口，傅长夏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阿姨，我是长夏。”傅长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清江刚做完穿刺，现在睡着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许母带着哭腔的声音：“长夏啊，辛苦你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就……”
“阿姨，您别急。”傅长夏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发现得很早，医生说只要配合手术和后续治疗，完全康复的希望非常大。”
他刻意加重了“完全康复”这四个字，像是在给许母打气，也像是在给自己立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好……好，只要人没事就好。长夏，阿姨把店关了，这就买票过去。”
“阿姨，您别折腾了。”傅长夏继续说道，“这边有我，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您和叔叔安心在家等消息，等手术安排好了，我再通知你们。”
许清江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傅长夏的侧脸。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总是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的男孩，此刻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替自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心底。
挂断电话后，傅长夏转过头，正好对上许清江的目光。
他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阿姨那边……”许清江轻声开口。
“我处理好了。”傅长夏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
许清江看着他，突然笑了。
“傅长夏，你怎么连安慰人的样子都这么霸道啊。”
傅长夏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没有时间软弱。”他闷闷地说，“我得强大起来，才能护着你。”
许清江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傍晚时分，主治医生拿着最新的病理报告走进了病房。
“许清江的家属在吗？”
傅长夏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报告单上的一行字说道：“穿刺结果出来了，是骨肉瘤。”
傅长夏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发现得确实非常及时。肿瘤体积很小，没有发生转移的迹象。”
“我们建议尽快安排手术，把病灶切除，术后配合几个疗程的化疗，预后是非常理想的。”
“好的，医生，我们听您的安排。”傅长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医生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术前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傅长夏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许清江，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清江，我们赢了第一步。”
许清江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眼眶微微泛红。
“嗯，我们赢了。”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成了他们两人的专属世界。
傅长夏向游泳队请了长假，每天除了去医院食堂打饭，就是守在病床前。
他给许清江削苹果，给他念植物图鉴上的故事，甚至陪他一起看无聊的肥皂剧。
许清江的身体底子好，心态也调整得很快。
在傅长夏的陪伴下，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和焦虑。
手术定在了下周一。
周日晚上，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许清江躺在床上，看着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傅长夏。
“长夏，你回去睡一会儿吧。”许清江轻声说，“你这样熬着，身体会垮的。”
傅长夏睁开眼，摇了摇头。
“我不困。”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许清江的腿，“你快睡，明天要抽血化验。”
许清江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
“傅长夏。”
“嗯？”
“等我好了，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吧。”
傅长夏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好。”他轻声答应，“等出院了，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许清江满意地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
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傅长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贪婪地描摹着许清江的轮廓。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祈祷明天的手术一切顺利。
祈祷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能够长长久久地留在他的生命里。
夜很深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
傅长夏靠在椅背上，握着许清江的手，在不安与期盼中，慢慢陷入了浅眠。
床头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影子。
病房里的空气依旧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不再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老绷着个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