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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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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灌入鼻腔,那种窒息感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意识彻底吞没。
傅长夏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沉下去,沉入那无尽的深渊,去追寻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
然而,预想中的永恒寂静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闹钟声。
“叮铃铃——叮铃铃——”
那声音像是要把人的脑仁都震碎,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嘈杂与鲜活。
傅长夏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刚从深海中被打捞上岸的溺水者。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睡衣紧紧贴在背上,那种湿冷黏腻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没有江水,没有窒息,没有死亡。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挂着那个有些褪色的夜光星星贴纸。窗外,晨光熹微,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那是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小家的味道。
傅长夏呆滞地坐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皮肤紧致光滑,没有岁月留下的沧桑,也没有常年浸泡在消毒水里导致的粗糙。这是十八岁的手,是属于游泳冠军傅长夏的手。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日期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2027年,7月15日。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这一年,许清江十九岁。
这一年,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长夏?起床了吗?早饭做好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却如同天籁般钻进了傅长夏的耳朵里。
那是许清江的声音。
不是记忆中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呢喃,不是骨灰盒里冰冷的沉默,而是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属于少年的清朗嗓音。
傅长夏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正常的声音:“……来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像是在做梦,生怕下一秒就会醒来,重新回到那个绝望的夏日午后。
推开卧室的门,客厅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那里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翠绿的小菜,还有两个剥好的水煮蛋。
许清江正背对着他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锅铲,正在煎荷包蛋。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下身是宽松的居家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那张脸上洋溢着灿烂而温暖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怎么发愣啊?快去洗漱,蛋要老了。”许清江笑着催促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傅长夏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还活着。
他就站在那里,身体健康,笑容明媚,没有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没有在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日渐枯萎。
“长夏?”许清江见他不动,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放下锅铲走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自然地抬起手,想要去探傅长夏的额头。
就在指尖触碰到傅长夏皮肤的那一刻,傅长夏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温热、柔软,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传递着生命的讯息。
“清江……”傅长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握着那只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力道大得让许清江微微皱眉。
“我在呢,怎么了这是?”许清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傅长夏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将人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许清江猝不及防地撞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哎哟,怎么了这是?”许清江虽然疑惑,但还是顺从地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傅长夏把脸埋在许清江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活人的味道。是花草的清香,是阳光的暖意,是许清江独有的气息。
眼泪再次决堤,浸湿了许清江肩头的衣料。
“没事……就是太想你了。”傅长夏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清江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手指穿过傅长夏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梳理着:“我就在这儿啊,天天都在,有什么好想的。快松开,粥要凉了。”
傅长夏依言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抓着许清江的手腕不肯放。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生动的脸,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夏天之后不久,许清江就会开始频繁地腿疼。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是生长痛,或者是运动过量,谁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疼得受不了去医院检查,才被确诊为骨癌晚期。
医生说,如果发现得早一点,也许还有希望。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他回到了这里,他就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他要护着这个人,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清江,”傅长夏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今天不要去花店了,陪我去医院。”
“啊?”许清江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去医院干嘛?我没病啊。”
“体检。”傅长夏不容置疑地说道,“全面体检。特别是……腿部骨骼的检查。”
许清江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做什么腿部检查?我腿又不疼。”
“听话。”傅长夏放软了语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哀求,“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好不好?我最近……总是做一些不好的梦,梦见你生病了。我想检查一下,确认你没事,我才能放心。”
看着傅长夏那双布满红血丝、满是担忧的眼睛,许清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强悍,是个拿金牌的游泳健将,但内心其实细腻敏感得很,尤其是关于他的事情,总是格外紧张。
“好好好,去去去。”许清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先把早饭吃了,吃完我们就去。”
“嗯。”傅长夏重重地点头。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傅长夏吃得很快,却又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一粒米都嚼碎了咽下去。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许清江,看着他喝粥,看着他咬鸡蛋,看着他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得像是不真实。
“你看什么呢?脸上有花啊?”许清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看。”傅长夏脱口而出。
许清江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吃完饭,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七月的阳光依旧毒辣,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傅长夏走在许清江身侧,习惯性地走在外侧,替他挡住路边偶尔驶过的车辆。
路过一家花店时,许清江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他兼职的花店,原本他是打算去帮忙的。
“走吧,打车去。”傅长夏直接拉过他的手,十指紧扣,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路口走去。
许清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悄悄扬起一抹弧度。他没有挣脱,反而回握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医院,傅长夏熟门熟路地挂了骨科和全身综合体检的号。
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也是最煎熬的。
傅长夏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紧紧握着许清江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诊室紧闭的大门,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上一世那些痛苦的回忆。
“骨癌。”
“晚期。”
“时日无多。”
那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在他心头反复切割。
“长夏,你别紧张。”许清江反过来安抚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你看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肯定没事。”
傅长夏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满脸轻松的少年,心中酸涩难当。
如果没事,那该多好。
如果有事……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有事,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要把你治好。
终于,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拿着厚厚的一叠报告单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凝重。
傅长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弹射般地站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医生,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报告单,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傅长夏和旁边一脸茫然的许清江。
“你是家属?”医生问。
“我是他……男朋友。”傅长夏没有丝毫犹豫,大声说道。
旁边的许清江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低着头不敢看人,却没有反驳。
医生似乎见怪不怪,点了点头,指着报告单上的一处阴影说道:“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左腿胫骨上端发现一处异常阴影,目前看来还处于早期阶段,细胞活跃度不高。如果是再晚个半年一年发现,恐怕就麻烦了。”
轰的一声。
傅长夏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早期。
还处于早期。
还有救!
“医生,那……那怎么治?”傅长夏急切地问,眼眶再次湿润了。
“需要进一步做穿刺活检确诊性质,但大概率是恶性的。不过既然是早期,手术切除配合化疗,治愈的希望很大。”医生耐心地解释道,“现在的医疗技术比以前进步很多,只要积极配合治疗,预后是很乐观的。”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傅长夏语无伦次地道谢,激动得差点给医生跪下。
一旁的许清江也愣住了。他虽然不懂医学术语,但也听出了大概意思——他生病了,但是能治好。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激动的爱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在乎着,是这种感觉。
“好了,先去办住院手续吧,安排进一步的检查。”医生说道。
“好!马上!”
傅长夏扶着许清江,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飞。
走出诊室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傅长夏停下脚步,转身将许清江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紧抱,而是充满了希望和力量的拥抱。
“清江,没事了。”他在许清江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坚定如铁,“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许清江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温度,轻声回应:“嗯,我相信你。”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在傅长夏眼里,这个世界从未如此美好过。
因为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