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16、烦躁 正午下

　　正午下课铃声轰然炸开，整栋教学楼涌入潮水般往外奔走的学生。
　　江执尧照旧踩着熟稔的步子，倚在高二（13）班走廊栏杆上等宋清晏，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目光牢牢锁在教室门口。
　　宋清晏收拾好饭盒走出来，看见他的瞬间如实开口：“我今天中午留在学校食堂吃饭，不回家了。”
　　江执尧眉眼舒展，顺势跟上她的脚步，语气自然得不容回绝：“正巧，我也在食堂吃，顺路一起。”
　　宋清晏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两人顺着连廊往食堂走，沿途喧闹人声不绝，宋清晏频频下意识望向理科班方向，忍不住惦记贺屿安。
　　贺屿安站在班级门口，目光越过走廊上往来的人潮，远远看见江执尧和宋清宴并肩。
　　往食堂方向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江执尧微微侧头说着什么，宋清宴偶尔点头，目光和谐的刺眼，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转身也朝时常走去。
　　食堂玻璃窗映着正午亮晃晃的日光，饭菜香气混着人声满满当当。
　　贺屿安早已打好餐食，选了一张靠前的餐桌落座。
　　后背朝着过道，可角度刚刚好，宋清晏只要抬头，视线便能直直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宋清晏被江执尧拉着面对面坐下，往日她吃饭慢条斯理，总要细细嚼完每一口，今天却格外仓促，筷子翻飞，大口吞咽，不过几分钟就把餐盘里的饭菜清扫大半。
　　江执尧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满是疑惑：“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急？平日里吃饭磨磨蹭蹭，总要拖很久。”
　　宋清晏随口找了借口搪塞，目光飞快扫过前排贺屿安的脸。
　　“食堂饭菜一般，不太合胃口，没什么慢慢吃的兴致。”
　　她端起餐盘起身收拾，途经贺屿安座位时脚步顿了半秒，飞快瞟了他一眼。
　　江执尧察觉到她走神，不自觉加快了吃饭速度，打算跟着她一同离开。
　　宋清晏心里着急，趁着江执尧低头喝汤、无暇顾及她的空档，手指飞快点着手机屏幕，给贺屿安发去消息：[等会儿我们去学校花园碰面。】
　　清风中学人人都知晓那处花园，算不上精致花圃，只是校园角落僻静的小园子，排布着石桌石凳，绿植茂密遮挡视线，素来是学生私下闲聊、情侣结伴散心的隐秘去处。
　　贺屿安看见消息，紧绷的嘴角悄然弯起，指尖回了简洁一字：【好。】
　　宋清晏匆匆把餐盘归还收纳处，快步先一步跑回班级，趴在课桌上闭眼佯装午睡。
　　江执尧吃完饭回到教室，看见她安安静静枕着胳膊休憩，脚步下意识放轻，不愿打扰，转身返回自己的高二（7）班刷题自习。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声响。
　　约莫十分钟过去，宋清晏确认江执尧不会折返，抓起试卷揣进怀里走出教室。
　　去往花园要途经一座天鹅桥，桥下池水清透，几只白天鹅悠哉凫水，雪白羽翼拂过水面漾开细碎波纹。
　　贺屿安早就坐在靠内侧的石凳上等她，破旧书包放在身侧，膝头平放着装订整齐的英语笔记本。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眉眼柔和。
　　宋清晏挨着石桌坐下，伸手接过笔记本。
　　纸页干净利落，英文字母排布工整清秀，一笔一画规整舒服，看得出来书写时格外用心。
　　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满眼赞叹。
　　贺屿安侧身凑近，指尖点着书页，一页页细致讲解笔记的分区：单词板块、语法整理、错题归类、作文万能句式，耐心告诉她哪一部分对应考试题型，哪些是高频必背内容。
　　宋清晏听得认真，微微前倾身子，所有杂念尽数收起，专心记下要点。
　　今早课间，班里英语课代表已经对着全班核对完期中答案，宋清晏对照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复盘，心头一点点蒙上烦躁。
　　不少阅读、完形答案和自己选择的出入很大，她心里没底，大概率这次英语连及格线都够不上。
　　一想到成绩退步，母亲免不了没完没了的念叨管束，烦闷层层堵在心口。
　　贺屿安敏锐捕捉到她低落的情绪，顺着她发愁的题型挨个拆解分析，手边的英语笔记刚好派上用场，把同类考点归纳清楚，教她答题的思路技巧。
　　半小时一晃而过，暖风吹动树梢枝叶，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两人肩头。
　　宋清晏抬手随手捋开被风吹乱的碎发，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识点越捋越多，我感觉脑子快要装不下，都要爆炸了。”
　　贺屿安弯起眼睛，笑容温软干净，语气轻柔安抚：“不急，先歇一会儿，不用硬逼着自己一口气吃透。”
　　宋清晏随手把胳膊垫在书本上，半趴桌面放空。
　　贺屿安安静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盘旋着纠结的疑问。
　　他始终好奇，两人明明只是正常结伴对题，为何总要躲躲藏藏、刻意避开江执尧。
　　他几番犹豫，指尖反复蹭着笔记本边缘，不断自问该不该开口询问。
　　他怕自己贸然发问显得越界，怕宋清晏觉得他多管闲事、过分打探私事，几番斟酌，终究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一直安安静静发呆。”宋清晏抬脸看向他，撞进他踌躇纠结的眼眸，出声发问。
　　贺屿安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淡淡摇头，“没什么。”
　　宋清晏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笑出声，“你是不是在琢磨，我们见面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心事被戳破，贺屿安略显局促，坦然应声：“被你看出来了。”
　　宋清晏指尖戳了戳笔记本边角，无奈细细解释原委。
　　“江执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管我的琐事管得面面俱到。一旦让他知道我单独和异性相处，一定会刨根问底盘问不停，啰嗦又麻烦，索性悄悄碰面，省得被他纠缠。”
　　贺屿安眉眼泛起不解，语气认真直白：“可你本身是自由的。他愿意管束是他的想法，你不必事事顺着迁就。”
　　宋清晏轻轻叹气，满是无可奈何，“我妈妈格外偏爱江执尧，总觉得他懂事靠谱。要是江执尧随口把这些小事说给我妈妈，我回家少不了一通念叨，麻烦加倍。在我这里，他几乎等同于我妈妈的分身，事事都要上报，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风吹过满园草木，簌簌响动落在耳边。贺屿安望着她满心无奈的模样，终于懂了这份躲闪背后的委屈，心头漫开淡淡的怜惜，安静陪着她坐在树荫下，午后的静谧裹着少年藏不住的在意，悄悄漫过整张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