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15、约定 听筒里

　　听筒里漫着夜晚安静的气流声，贺屿安指尖抵着摊开在桌面的课程表，视线一遍遍掠过第二天的午休时段，带着藏不住的小心思。
　　“明天我把整理妥当的英语笔记本，放学送到你家楼下交给你，方便吗？”

　　他私心盼着借着送笔记的由头多逗留片刻，借着对答案多聊几句，能多拥有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宋清晏枕着软乎乎的枕头，语调慵懒随性，轻轻回绝：“不用特意绕路跑一趟，明天课间顺手递给我就行，没必要折腾。”

　　贺屿安指尖微微蜷起，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落了空，却依旧坦诚说出真实打算，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其实我不单是送本子，想趁着空闲和你对一遍期中试卷的错题，梳理错题思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没有传来回应。
　　贺屿安心思敏感细腻，立刻捕捉到她的迟疑，心头悬起一点忐忑，低声询问：“你放学是不是没有空余时间？”

　　“嗯。”宋清晏应声，很快琢磨出两全的法子，语气一下子轻快起来，“我放学必须赶去补习班，半点耽搁不得。不如这样，明天中午我们都留在学校食堂吃饭，我来请客，刚好午休时间充裕，足够我们慢慢核对试卷。”

　　这话落进贺屿安耳朵里，方才所有的低落尽数消散，心底像是落了一簇细碎的星火，缓缓烧起清甜的欢喜。
　　他克制着上扬的语调，轻声应答：“可以，麻烦你了。”

　　挂掉通话之后，贺屿安迟迟没有放下那台裂痕交错的旧手机，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屏幕。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静悄悄的，舅舅在客厅收拾碗筷，舅妈看着电视，细碎声响隔了门板变得朦胧。
　　他满脑子都是中午能和宋清晏并肩吃饭的画面，光是想象食堂暖光下两人并排坐着、低头对着试卷闲谈的模样，耳尖就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长久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很少有人愿意特意迁就他的时间，愿意主动和他结伴吃饭。
　　长久独处的孤寂早已成了常态，可明天不一样，他可以不用独自啃午饭，可以借着错题闲谈，安安稳稳挨着喜欢的人度过一段松弛的午休。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英语笔记，下意识把字迹再写工整几分，易错点额外添上标注，想着要让她看得清楚省心。
　　心底反反复复回放着约定的字句，连收拾作业的动作都比往日轻快，直到躺到床上准备歇息，依旧忍不住回想这场午饭约定，少年清冷平淡的生活，被这一点细碎的期待填得满满当当。

　　另一边，宋清晏听见家门传来敲门声，节奏熟稔，她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江执尧。
　　她匆匆对着话筒道别：“就这么定啦，我这边有人敲门，先挂啦，拜拜。”

　　“拜拜。”贺屿安应声，听筒忙音响起，他依旧对着黑屏手机愣神许久，才慢慢收起心绪，收拾书桌。

　　宋清晏踩着拖鞋走到门边，弯腰看向猫眼，果不其然看见江执尧立在楼道灯光下，一只手拎着厚厚一沓打印试卷与草稿纸。
　　她拉开门，半边身子懒懒倚靠在门框上，眉眼带笑，故意打趣，“小哥哥，大晚上专程上门，有什么要事？”

　　江执尧垂眸望着她狡黠的神情，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纸张，无奈地回话：“小姐姐，特地过来给你数学大补特补。”

　　听见补数学三个字，宋清晏瞬间面露抗拒，伸手横在门框中间，牢牢挡住进门的路。
　　江执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向前逼近了一步，宋清宴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在穴观的鞋柜，他又近一步，她再退，就这么一进一退间江执尧已经侧身从胳膊底下溜进屋了，还不忘回头冲她得意的摆了摆手中的卷子。

　　“我真拿你没办法。”宋清晏耸着肩叹气。

　　江执尧熟门熟路换上专属的居家拖鞋，径直走进她的卧室，伸手翻找书桌旁的书包，“你的数学试卷拿出来，我们一题一题过。”

　　“试卷落在学校抽屉了，没带回家。”宋清晏坦然摆烂。

　　江执尧心知她是故意不想带卷子逃避刷题，却没有半点责怪，淡淡摇头，将自己提前打印好的同题型试卷平铺在桌面。
　　“猜到你不会带，所以我带了。”

　　宋清晏撑着桌面面露苦恼：“江执尧，我本来就没有学数学的天赋，你再费心辅导也是收效甚微，何必这么折腾自己？”

　　江执尧把草稿纸摆正，指尖轻点纸面，神色认真温柔，藏着长久的牵挂。
　　“为了你的未来，我估摸这些题型你大多没有思路，慢慢写，我带着你梳理。”

　　宋清晏无奈拿起笔落座，起初满心敷衍，笔尖胡乱涂画，解题步骤写得杂乱潦草。
　　江执尧始终耐心十足，俯身靠着桌边，把复杂公式拆解成简单步骤，一点点引导她理清逻辑，顺着思路写下答案。
　　宋清晏慢慢沉下心，顺着他的讲解认真琢磨，紧绷的抵触情绪渐渐化开。

　　大半习题梳理完毕，夜色更深，屋内氛围松弛安稳。
　　江执尧收拾好纸笔，抬眼提议，“要不要点两杯奶茶，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宋清晏想都没想便拒绝，“不用啦，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是什么？我可以陪着你。”江执尧追问。

　　“看小说呗。”宋清晏随口说完，下意识提前铺垫，“我猜你又要念叨，看闲书浪费时间，不如多刷几道数学题。”

　　江执尧抬手打断她的预判，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语气格外包容：“今天我不会多说，平日里管束你，是怕你沉溺小说耽误作业和复习，如今期中考试刚结束，适当放松消遣没有问题。”

　　难得不必承受说教，宋清晏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抱着平板蜷在床上，安安心心翻看小说。
　　房间里只剩平板轻轻的翻页动静，江执尧独自留在客厅，打开电视调成静音播放纪录片，视线时不时越过虚掩的房门落向卧室。

　　他无心顾及荧幕画面，满心都是对宋清晏，他习惯了事事管束，可比起紧绷的催促，更盼着她能自在开心。
　　那些藏在严苛叮嘱里的心意，尽数化作此刻无声的退让，安安静静陪着她消磨夜晚的闲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