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12、常温 清风中

　　清风中学期中考试如期而至，整栋教学楼褪去往日的喧闹，只剩考场里翻卷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紧绷又沉闷的考试氛围。
　　最后一门数学考试，恰好是宋清晏最不擅长的科目。
　　试卷平铺在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与复杂的题型映入眼帘，大半题目都陌生得无从下手。
　　监考老师缓步在考场内巡视，脚步声缓慢厚重，压得人心里发紧。

　　宋清晏指尖无意识抵着桌底，微微蜷缩，习惯性轻轻抠着指腹的皮肤。
　　这是她无解时的小动作，细碎的焦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垂着眼，耐心把所有会做的题目逐一认真写完，遇上那些完全摸不着思路的难题，干脆利落空着留白。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大把时间，周遭同学还在低头奋笔疾书，考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清晏百无聊赖，目光扫过空白的草稿纸，心底忽然冒出零碎的小说设定。
　　她索性俯身，握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落笔，一笔一画勾勒着脑海里的人物人设与剧情片段，字迹轻巧细碎。
　　那些天马行空的文字，填满了漫长又枯燥的考试尾声。
　　终于，终考铃声清脆响起，划破整栋楼的沉寂。
　　宋清晏长长舒了一口气，舒展紧绷的肩背，抬手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满是解脱。
　　她随手将笔塞进笔袋，叠好试卷上交，拎起桌边的书包，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笼罩下来，宋清宴侧头，看见贺屿安正从他身边走过。
　　他步子很稳垂着眼，没打算打招呼，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极快地眨了下眼睛，左眼，一下很轻像蝴蝶振翅，同时他握着卷子的手在身侧悄悄竖着大拇指
　　动作轻巧隐晦，藏在往来的人流里，只有两人清晰察觉。
　　宋清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那点被考试榨干的精气神，好像因为这个隐蔽的小动作又悄悄回笼了一丝。
　　她没有出声，极快的笑了一下。
　　前方第一考场的门口，江执尧慢悠悠走出来，身姿挺拔，神色松弛，显然考得从容顺遂。
　　几乎同一时间，季晞昕也从对面考场的人流里挤出来，快步朝两人靠拢。
　　江执尧目光落在笑意未散的宋清晏脸上，语气自然温和：“考完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可以！终于解放了！”季晞昕立刻应声，满脸雀跃。
　　宋清晏随手攥着那张写满小说设定的草稿纸，指尖摩挲着纸面细碎的字迹，淡淡点头，“我没意见。”
　　三人结伴折返教室，走廊里满是考完试的轻松喧闹，少年少女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回到班级，大家都在收拾桌面、归位桌椅，宋清晏弯腰将自己的桌椅摆正，抬手拍了拍桌面的灰尘，随后将那张写满即兴设定的草稿纸递给身旁的季晞昕。
　　“刚刚无聊随手写的小说设定，你看看。”
　　季晞昕立刻来了兴致，低头认真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满眼好奇，“可以啊清晏，你这是打算开始写小说了？”
　　“没有，就是考试实在不会写，随手瞎写的，给你看看玩玩。”宋清晏笑着摆手解释。
　　两人低头低语的间隙，江执尧收拾好东西从七班走来，恰好凑近两人身侧，余光一眼瞥见那张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公式答案，全是零散的小说剧情。
　　宋清宴伸手就要抽过那张纸，想收进自己口袋，却慢了半步。
　　他无奈看向宋清晏，“宋清晏，考试的时候你居然在写这些？真有你的。”
　　宋清晏微微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几分少女的小倔强，理直气壮：“这怎么了？我这叫合理利用空余时间。那些题我是真的不会，硬写也写不对，不如找点事做。”
　　江执尧被她的歪理逗得失笑，却也记挂着她的成绩，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认真：“哪些题目不会，今晚我给你系统性补一遍，好好大补特补，下次不许再空这么多。”

　　宋清晏瞬间垮下小脸，哀嚎一声，连连摆手求饶，“不要啊执尧！好不容易考完试没有作业，好不容易能放松一晚，放过我吧！”
　　三人说笑间结伴下楼，走到教学楼台阶处，宋清晏脚下一绊，低头才发现鞋带松了大半。
　　她顺势蹲下身，指尖认真系着松散的鞋带。
　　视线平视穿过层层人群，她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贺屿安，他背着破旧的书包，孤身一人顺着连廊慢慢往前走，背影清瘦又安静，独自融进喧闹的人群里，格外突兀。
　　宋清晏心头微动，想让他也看看自己随手写的零碎设定。
　　起身站直后，她立刻从季晞昕手里拿回那张草稿纸。
　　季晞昕微微一愣，疑惑看向她，“你不是送给我了吗？怎么又拿回去啦？”
　　“本来是给你的，但我感觉写得太潦草了，想回去再加工修改一下。”宋清晏随口找了个自然的借口。
　　季晞昕没有半点怀疑，爽快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宋清晏小心翼翼将草稿纸对折整齐，放进书包夹层收好，心底悄悄藏了一点想要分享的细碎心意。
　　三人并肩走出校门，顺着街边的烟火气走到常去的奶茶店。傍晚微风和煦，店里冷气微凉，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站在点单台前，宋清晏熟门熟路开口：“一杯芒果椰椰，要冰的，全糖。”
　　话音刚落，身侧的江执尧立刻出声打断，对着前台店员说：“不要冰，帮她换成常温的。”
　　宋清晏瞬间转头瞪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喝点冰的怎么了？天气这么热。”
　　江执尧垂眸看向她，眼神熟稔管束，语气却藏着温柔：“你自己肠胃什么样不清楚？一吃冰就胃疼，还敢贪凉。”
　　他从小看着她长大，比谁都清楚她的体质，细碎的关心早已成了习惯，强势又笨拙。
　　宋清晏被他管得没脾气，小声嘟囔吐槽：“我爸都没你管得这么宽，你也太啰嗦了。”
　　江执尧无奈轻啧一声，不跟她争辩，只是静静看着她。
　　宋清晏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行行行，听你的，常温就常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