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13、舍不得 奶茶的

　　奶茶的温热甜意还在舌尖漫着，宋清晏走着走着想起一件要紧事。
　　她今晚出来聚餐吃饭，压根没提前跟母亲安海燕报备。
　　以她妈妈的性子，若是下班回家看不到人、吃不上饭，必定又是一通没完没了的念叨。
　　宋清晏连忙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熟练拨通母亲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绵长的嘟嘟声，反复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怎么回事，又不接电话。”
　　宋清晏小声嘀咕了一句，无奈挂断通话，指尖点开微信界面，找到置顶的妈妈对话框，抬手打字解释今晚在外聚餐，不用等她回家吃饭。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心思全然落在消息编辑上，丝毫没有留意身侧的江执尧早已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手机列表里。
　　置顶的母亲对话框下方，静静躺着一个陌生联系人。
　　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个直白又怪异的备注——毒友。
　　对方的头像更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图案与装饰，沉寂得让人莫名觉得诡异。
　　江执尧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他从小到大几乎霸占了宋清晏所有的社交与课余时间，她身边的同学、朋友他全都眼熟，以前偷偷翻看她的通讯录，次数不多，但足够确定这个名字从未出现过。。
　　“这人是谁？我以前从来没在你通讯录里见过。”
　　宋清晏指尖一顿，心底骤然一紧。
　　她瞬间反应过来江执尧看到了那个备注，心底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时兴起备注贺屿安的名字，只随手填了个搞怪的“毒友”做掩饰，本意是两人总在软件闲聊摸鱼、逃避学习，像互相偷懒的朋友。
　　她压下心底的微慌，面上不露分毫，语气轻飘飘的，格外自然：“就是班里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同学，平时偶尔聊聊天而已。”
　　说完便飞快退出列表页面，刻意收起手机，不动声色避开了这个话题。
　　心底悄悄暗道自己聪明，若是真的备注了贺屿安三个字，以江执尧的心思，必定会刨根问底，纠缠不休。
　　江执尧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眸色沉了沉，没在追问，但那股探究的锐利并未散去。
　　三人很快抵达预定的西餐店，暖黄的灯光铺满整间店铺，刀叉轻碰的细碎声响温柔交织，氛围安静又雅致。
　　落座后，宋清晏借着想去洗手间为由起身离席。
　　她一走，江执尧便自然接过菜单，熟知她所有的口味喜好，避开她不爱吃的配菜，细心替她点了一份熟度刚好、酱汁偏甜的牛排，连配菜都特意换成了她喜欢的玉米粒与烤吐司。
　　等宋清晏洗完手回来，随手将手机正面朝上放在餐桌边缘，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屏幕忽然轻轻亮起。
　　一条消息弹窗突兀弹出，正是那个黑色头像、备注“毒友”的人发来的：【你到家了吗？】
　　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惦记。
　　江执尧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那条弹窗，眼底的阴霾又重了几分，语气明确的追问，不肯轻易放过：“你这个毒友，到底是谁？还专门问你到没到家，看着不像普通同学。”
　　宋清晏弯腰坐下，指尖快速拿起手机解锁，飞快回复：【没有呢，跟朋友一起在外面吃西餐。】
　　回复完便锁屏倒扣在桌面，怕他再继续窥探追问。
　　为了缓和略显紧绷的气氛，她故意扬起笑脸，半开玩笑地打趣：“江执尧，你还好不是我的亲妹妹，不然我天天被你管得透不过气。”
　　江执尧端起手边的奶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没有接她的玩笑，只淡淡道：“就算你不是我亲妹妹，我照样管你。”
　　“切。”宋清晏撇撇嘴，笑着调侃，“你这性格，简直天生适合当奶爸，管得也太宽了。”
　　一旁的季晞昕得发笑，试图活跃气氛，拿起刀叉慢慢享用晚餐，话题从日常玩乐慢慢聊到了未来的大学。
　　就在气氛轻松融洽时，江执尧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露出清冷沉静，淡淡开口：“我可能要出国读书。”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餐桌的氛围瞬间静了一瞬。
　　宋清晏刚好切下一小块鲜嫩的牛排送入口中，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满眼不解：“出国？这不是大好事吗？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她眉眼坦荡纯粹，只单纯觉得出国留学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完全读不懂江执尧眼底的落寞与隐忍。
　　江执尧抬眼，目光落在她茫然的脸上，那眼神复杂的难以解读，有她读不懂的郁色，有一丝近乎悲哀的嘲弄。
　　他在心里无声的说：笨蛋，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我对你的感情啊。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嘴上反问她：“出国为什么一定是好事？”
　　“可以去国外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见识更广，学校资源也好啊。”宋清晏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看向对面的季晞昕寻求支持。
　　坐在对面的季晞昕也连忙附和，打趣道：“江执尧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出去了以后回来，那可是海归耶。”
　　“就是啊。”宋清晏点头附和，“家里条件这么好，能送你去国外深造，多难得的机会。”
　　两人轻松的语气，像轻轻一根针，扎得江执尧心口发闷。
　　江执尧放下叉子金属与磁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身子微微后靠，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锁着宋清宴，“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一起去。我可以让我妈妈帮你安排学校、办理手续。”
　　这句话分量极重，是他鼓起勇气的试探，是想把未来和她绑在一起的私心。
　　可宋清晏几乎是本能地连忙摆手拒绝，语气干脆：“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可受不了国外的生活，我顶多适合出去旅旅游，读书还是算了吧。”
　　她拒绝得太过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江执尧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试探：“你好像很希望我出国。”
　　宋清晏瞬间察觉他语气不对，立马慌了，生怕他误会自己是讨厌他、想赶他走，连忙着急解释。
　　“我没有！我只是单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高兴，不是希望你走的意思。”
　　看着她慌乱辩解、手足无措的样子，江执尧心头的郁结散了些许，又酸又软，无奈轻声吐出两个字：“笨蛋。”
　　宋清晏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没再争辩，低头继续默默吃牛排，心底却隐隐觉得今晚的江执尧格外奇怪。
　　晚餐结束，夜色彻底笼罩小城，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晕开温柔的暖光。
　　三人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路上行人寥寥，晚风安静温柔。
　　宋清晏还是忍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追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出国？是你妈妈想让你出国留学定居，还是你自己不愿意？”
　　晚风拂动江执尧的额发，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常年不与人说的落寞，缓缓开口道出实情：“这次家庭聚餐，我妈说他们打算长期在国外定居，问我要不要过去读大学，我还在考虑。”
　　宋清晏安静听着，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细碎的酸涩。
　　她比谁都清楚江执尧的过往。
　　他的父母在他幼儿园时就早已离婚，各自忙于事业，从来无暇顾及他的生活与情绪。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感受过父母的陪伴，一直跟着爷爷生活。
　　后来父母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更是将他彻底搁置在过往里。
　　前几年，最疼他的爷爷因病离世，临走前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他。
　　自此，江执尧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他性格独立、懂事沉稳，宁愿一个人租房独居，清冷度日，也不肯踏入父母各自崭新的家庭，去看那些陌生又疏离的热闹。
　　也正因如此，他常年泡在宋清晏家里吃饭。
　　宋爸宋妈格外喜欢他，觉得他文静懂事、用功上进、情商高。
　　路灯光影斑驳，落在江执尧清冷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孤寂。
　　宋清晏望着他平淡无波的神色，轻声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想跟你妈妈一起生活吗？”
　　江执尧想都没想，语气清淡却无比坚定，藏着多年的疏离与倔强：“不想。”
　　他抬眼望向远处零星的灯火，声音轻得被晚风裹挟：“如果最后决定出国，我也不会住进他们的新家，我会自己在外面租公寓，一个人住就好。”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早已习惯独处，却唯独舍不得宋清晏身边这一点点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