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11、拒绝 贺屿安

　　贺屿安快步走回老旧的居民楼，推门而入，屋内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冷清。
　　舅舅尚未归家舅妈不知道去哪里了，熟练换鞋洗手，转身走进狭小昏暗的厨房。
　　开火、淘米、注水、煮饭，整套动作日复一日重复，早已刻进本能，枯燥又麻木。

　　电饭煲缓缓升温，发出细碎的滋滋热气，趁着间隙，他仔细洗净一盘时令水果，整齐码放在客厅茶几上，顺手收拾好散落的杂物，将被舅舅弄得凌乱的客厅归置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小房间，合上房门，彻底隔绝屋外空荡的寂静，独留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晚风穿过窗棂，携来傍晚的微凉。贺屿安缓缓掏出那台屏幕布满裂痕的旧手机，机身陈旧，边角磨损，是他用了好几年的物件。
　　指尖轻轻抚过交错的裂纹，他点开微信，目光直直落在列表里唯一的新联系人上——宋清晏。

　　他点开她的资料页，反复看着她的头像，眼底不自觉浸满柔软。
　　画面里一只雪白小猫依偎着温顺的小狗，模样软糯治愈，明媚又干净，像极了她本人，是他灰暗青春里最鲜活温柔的光景。

　　三年遥遥相望，三年默默藏心，他只能站在远处偷偷观望的人，如今终于安安稳稳躺在他的微信列表里。
　　这份细碎的欢喜，冲淡了连日的压抑与枯燥，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悄悄泛起清甜的涟漪。

　　正怔怔望着头像发呆，手机轻响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房间的安静。
　　宋清晏动作极快，已经将傍晚约定的小说推荐截图悉数发来，几张图片排版整齐，挑选得格外用心。

　　贺屿安立刻回神，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屏幕裂痕，轻轻敲击键盘，字句里藏着克制不住的轻快：[太好了，有小说看了。]

　　几乎是瞬间，对面秒回消息，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俏皮：[那是，有我在，看小说根本不用愁。]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叉腰得意的表情，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的弯起这种毫无负担的，带着鲜活气息的聊天，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却又奇异的让人开心。

　　两人顺着书单顺势聊开，从搞笑轻松的剧情桥段，聊到细腻戳人的人物人设，从古早狗血言情，聊到小众治愈短篇。
　　一来一往的对话自然又投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陌生距离，在细碎的闲谈里一点点消融。

　　聊得尽兴时，宋清晏主动转了话题，好奇发问：[你是不是理科生？]

　　贺屿安指尖微顿，眸光柔和。
　　他早就清清楚楚记得，宋清晏偏爱语文、厌恶理科，也熟知她的优势科目，却还是忍不住明知故问，只是想多寻些话题，多和她多说几句话。
　　[我是理科生，你擅长哪些科目？我比较擅长英语和物理。]

　　对话框很快弹出她的回复，直白又真诚：[我擅长语文！你好厉害啊，居然有两门拿手科目。]

　　紧随其后，还附带了一个蹦跳小猫的可爱表情包，软乎乎的配字：真厉害。

　　贺屿安盯着那张小小的动图，眼底的温柔彻底漫开，胸腔里溢出一声笑声。
　　冷清压抑的小房间，好像因为这一句夸赞、一张表情包，瞬间被暖意填满。
　　他斟酌着字句，认真回复：[其实能考进清风中学的基础都还可以，只要认真听课、踏实写作业，成绩都不会太差。]

　　清风中学是市里顶尖重点，能考入这里的学生，底子本就不差，除却少数混日子的人，只要肯踏实学，基本不会掉队。这是他日复一日埋头苦读得出的结论。

　　可宋清晏很快发来无奈的回复，字里行间满是真实的苦恼：[这就是你们学霸眼里的认真听课，和我眼里的根本不一样！江执尧也总跟我说这句话。]

　　[我的成绩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算不上学霸的。不过你要是英语有什么不会的，随时可以问我！]

　　宋清宴想起下午图书馆的遗憾，哎，可惜贺屿安不给我抄作业，不然数学英语两门都能省好多脑子，太可惜了。

　　[别凡尔赛了，要是你肯给我抄就好了。]

　　贺屿安坐在椅子上，轻轻晃了晃椅身，看着屏幕上直白又可爱的文字，无奈又心软地摇头。
　　还真是不死心。

　　他原本可以干脆沉默拒绝，守住原则，可脑海里瞬间闪过下午她蔫蔫失落的模样，心底的不忍瞬间翻涌上来。
　　他太怕了，怕自己的拒绝会让她疏远自己，怕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就此戛然而止。

　　沉吟片刻，他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微光，立刻低头快速打字。
　　他不想纵容她偷懒，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只能笨拙地为两人创造相处的机会：[单纯抄作业肯定是不行的，对你学习没有好处。]

　　[但是可以这样，周末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写作业，你不会的题目随时问我。写完之后可以把你的作业给我看，我帮你核对错题，再给你重新讲一遍解题思路。老师讲一遍不如自己复盘一遍，记忆会更深，你觉得怎么样？]

　　消息发送后，对话框陷入几秒安静的空白。

　　这短暂的几秒，对贺屿安来说却格外漫长，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升起，又一点点悬着不落。
　　他盯着屏幕等待的那几秒，终于对话框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片刻后，屏幕弹出一个小狗摇头晃脑的表情包，软萌可爱，却带着清晰的拒绝意味。

　　那一刻，贺屿安眼底刚升起的微光骤然黯淡，心口轻轻往下沉了一下，泛起细碎又酸涩的失落。
　　他懂了，她只是想偷懒省事，并不想要所谓的陪伴刷题，是他自作多情，强行找了靠近她的理由。

　　他抿紧单薄的唇，压下心底翻涌的落寞，默默关掉手机屏幕，将所有青涩、忐忑、落空的心动，全部悄悄收回心底藏好。

　　窗外晚风依旧温柔，屋内重回寂静。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习题册，笔尖落回纸面，将所有多余的情绪尽数压下，归于沉默安静的模样。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小心翼翼，藏于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