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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家路窄 这篇随便写 ...

  •   许凡巧几乎是踩着早课铃声进的教室。
      从家到学校的一路上,她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早晨那个梦的碎片时不时从记忆缝隙里钻出来:深红色的口红、垂落的波浪卷发、带着红酒气息的低语...每钻出来一次,她就用力甩甩头,试图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耳朵里倒出去。
      推开教室的门,她习惯性地低头往自己的座位走,一边走一边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走到桌边刚要坐下,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的桌面上,赫然摆着好几盒包装精美的蛋糕和甜品。不是那种路边面包店随手买的透明塑料盒,而是深咖色的硬纸盒,系着香槟色的缎带,盒面上印着一行精致的法文字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她愣了一秒,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坐在她后排的齐雪桐和霍南笙。
      那两位正一人捧着一盒同样款式的甜品,吃得不亦乐乎。
      霍南笙用小叉子叉着一块提拉米苏,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看到许凡巧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来了啊”。
      而齐雪桐面前是一盒已经被挖了一角的草莓慕斯,她挖了一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对上许凡巧困惑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不用感到意外,”齐雪桐的语气平淡,看来是对许凡巧的反应早有预料,她把纸巾团成一团随手丢进桌边的垃圾袋里,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那家伙昨晚酒后失态,那个德性你是没看到——抱着烧烤店的消防栓不肯松手,非要跟它拜把子。”
      “是这样...不是我们几个把他从大街上拖回来,这会你可能就看不到他了,运气好点躺医院,运气差点可能直接上社会新闻。”
      旁边正挖提拉米苏的霍南笙也补充了几句,说着说着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搞得许凡巧自己也破功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们还拍照了?”许凡巧指着自己桌上那几盒精致的甜品,表情在“好笑”和“无语”之间反复横跳,“所以这些是——封口费?”
      “差不多吧。”霍南笙拿起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许凡巧。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腾满脸通红地蹲在马路牙子上,两只手各举着一根烤串,正在对着空气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
      角度刁钻,构图精妙,颇有某位德国艺考生的风范,一看就是齐雪风的手笔。许凡巧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她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把桌上那几盒甜品挪到一边,腾出放课本的位置。
      缎带解开,她掀开盒盖看了一眼——一块拿破仑千层酥,一块焦糖布丁蛋糕,还有两块不同口味的马卡龙。
      这猴子确实是下了血本。
      她把盒子重新盖好,收进抽屉里,打算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再吃。
      她刚把课本摊开,教室前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王腾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像是被炮仗炸过一样往各个方向翘着,眼睛底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黑眼圈,脸上还带着还带着没刮的胡渣和脸灰,灰败得像洪七公的某个弟子。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后排的三个女生,瞳孔骤然放大,然后突然挺直腰板,双手紧贴裤缝,下巴高高扬起,迈着朝鲜群众见到领袖时特有的、充满信念感的正步,噔噔噔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跺得地板微微发颤,走到她们面前时猛地立定,鞋跟一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洪亮到前排几个正在早读的同学都回头看了过来。
      “秦将军和齐将军的恩情——还不完!”
      齐雪桐刚喝了一口豆浆,差点全喷在桌上。她捂着嘴弯下腰,肩膀剧烈抖动,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凡巧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桌子,把桌上的笔都震得滚到了地上。
      霍南笙则是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苹果肌都酸了。
      王腾的洋相仍然未出完,身子往前一倾,手臂还没放下来,脚步却没收住,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有人正从门口走进来,刚好和往前冲的王腾迎面相遇。
      他猛地刹住脚,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身体因为惯性晃了晃,他狼狈地站稳,低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不是他预想中会被他吓一跳然后骂他“有病”的同班男生,也不是皱眉瞪他的老师。
      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抱在怀里的两本书往胸口紧了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惊吓,没有嫌弃,更没有忍不住笑出声。
      她只是抬起眼看了王腾一眼,然后微微侧过头,确认自己没有挡到他的路。
      “抱歉,王腾同学,”她的声音不大,音色清澈,咬字清晰,“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说完她微微一笑,礼貌而克制,然后抱着书绕开他,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像是刚才那个差点撞上的意外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腾僵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他张着嘴,看着那个女孩的背影——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长裙,外面罩着浅蓝色的开衫,头发是整齐的黑长直,用一根素色的发圈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她走路的步伐不大,不急不缓,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和教室后排霍南笙还没收住的窃笑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没事。”王腾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但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姿势忽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两只手似乎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先是垂在身体两侧,又觉得太僵硬,插进裤兜里又觉得太随意,最后交叠在身前,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许凡巧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安悦情。许凡巧知道这个名字。这些天她跟着沈予薇处理班级事务,整理过新生信息表,翻过每个人的入学档案,对班里的同学已经差不多认全了。
      安悦情是班里入学成绩最高的一个,从浙江考过来的,高考分数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分。在这个文科专业里,能考出那个分数的人屈指可数。
      但她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笔记,不主动跟人搭话,但如果有同学找她问问题,她也会温和耐心地回答。
      她长得算不上美艳,但很干净。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眉眼之间有一种江南女孩特有的温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不张扬,却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不是香水,就是那种衣服在阳光下晒干后留下的、干净的、朴素的皂角气息。
      安悦情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放在桌角,翻开一本厚厚的《古代汉语》,用一枚铜质书签压在书页上,然后低头安静地看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直到安悦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王腾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
      “哟哟哟,”霍南笙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拖长了尾音,音调一路往上扬,“小腾子,看到人家女生不犯贱了都?”
      “我...我没事了...”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一路上碰歪了两把椅子,膝盖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叫出声。
      一屁股坐下以后,他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假装在认真早读,但那本书是拿倒了的。
      许凡巧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没有像霍南笙和齐雪桐那样追着王腾起哄,只不过她有些意外,原来这只猴子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其实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走出文华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凡巧揉了揉长时间翻档案而有些发酸的手腕,把书包往肩上又拉了拉。楼门口那盏路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拖成一道细细的、晃动的墨痕。
      今天沈予薇没有留她到太晚。整理完新生入学教育讲座的后续资料,又帮忙核对了几个同学的档案信息,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沈予薇在结束的时候从抽屉里拿了两颗独立包装的雪花酥递给她,说朋友从外地寄来的,让她带回去尝尝。她接过来道了谢,说谢谢沈老师,语气平稳,音量适中,甚至还附带了一个自然的微笑。
      放在一周前,她绝对做不到这样。
      而原因则很简单,因为她现在脑子里总是摆脱不了曾曼黎。
      上课走神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出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吃饭的时候,会想起曾曼黎用公筷给她夹菜时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手指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到那个玫瑰头像的对话框,虽然里面只有寥寥几句对话,但她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更别提昨晚那个梦了——那个她在梦里睁着眼睛看着曾曼黎吻下来的梦,至今想起来都会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印象,更不知道这种印象会如此顽固地黏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甩不掉。
      但好处也同样明显。自从昨晚近距离领教过曾曼黎那种堪称核弹级别的女性魅力之后,她对沈予薇的感觉反而平和了许多。
      不是沈予薇的魅力减弱了,而是她身体里那个负责“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开关,似乎被曾曼黎调高了好几个触发阈值。以前沈予薇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呼吸困难,现在沈予薇把雪花酥递到她手上,她还能正常地说一句“谢谢沈老师”。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镇定——至少比之前镇定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她甚至能够在帮沈予薇校对文档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认真工作的侧脸,然后平静地把目光收回去,不再像以前那样魂不守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文华楼三楼的窗户。有两扇窗还亮着灯,其中一扇是她刚刚离开的那间办公室。窗帘后面有人影在动,大概是沈予薇还在收拾东西。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迈开步子朝地铁站走去。
      路过门口那家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齐雪桐在群里发的消息:“明天周末,要不要出去浪?”
      霍南笙秒回:“去哪?上次那家新开的商场我还没逛完。”
      齐雪桐回了一个“OK”的手势。
      许凡巧一只手拧开水瓶盖,一只手打字回复:“好啊,几点?”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便利店的门走了出去。九月的夜风把行道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街对面的烤红薯摊飘来一阵焦甜的香气。她喝了一口水,觉得今天的晚风似乎比昨天更清爽了一些。
      吹的她后颈处一阵舒爽,但也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许凡巧走到居民楼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钥匙攥在掌心里,语气平静:“跟了我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阵比刚才稍微重一些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从容。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几级台阶的位置。
      楼道灯光下,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头染成浅金色的短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些黑色的新茬,但他似乎并不在意。那张脸五官精致得过分——眉毛细长却不失英气,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线锐利。身上穿着件垮垮的黑色篮球背心和那条膝盖处磨得发白的深色牛仔裤,单看这张脸,很容易被人错认成女孩。
      即便是被当面拆穿跟踪行为,也丝毫没有心虚的自觉。
      “没什么,”陈烈开口了,声音低沉,和他的脸完全不搭,语气同样的平淡,“怕你遇到危险,在后面保护你而已。”
      许凡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过来面对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神经病。陈烈我告诉你,我说了不止一次了——我不喜欢男的。咱们两个不可能。就算我喜欢男的,也不会喜欢你这种的。”
      这些话她确实不止说过一次。从高中第一次收到他塞进她课桌里的纸条开始,她就明确拒绝过。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她都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别搞得像我要对你图谋不轨一样。”陈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无赖般的理直气壮,他掏出了一根烟,但望见眼前的许凡巧立刻收了回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你一样,也考上西城大学了。明天我就要去报到,看了一下分班名单,应该是在你的隔壁班——就是齐雪风那个班。”
      许凡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微微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哦,知道了。”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淡,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自家漆黑的楼道,“没事了吗?没事了就滚。”
      陈烈没有争辩,也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表情。
      “以后我们又当上同学了,”他一边离开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多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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