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深陷其中 曾曼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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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驶出栖云山庄的大门时，许凡巧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别墅群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是山腰间镶嵌了一串碎钻。自动感应门在车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光与外面的黑暗彻底隔绝开来。她转回头，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指尖在织带上掐出一道道细密的褶皱。
曾新益专注地开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
车厢里很安静。
许凡巧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可她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曾曼黎的样子——那双狐狸眼微微弯起来看她的神情，深红色口红在白瓷叉尖留下的唇印，撩起碎发时露出的珍珠耳钉，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纤细的脚踝。
还有那股味道。
玫瑰。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池玫瑰花瓣里，每一个毛孔都被那股香气浸透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睁开眼，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绯红，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飘忽不定。
“你在干什么啊许凡巧，那是同学的姑姑，是长辈，你清醒一点！”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她赶紧把目光从玻璃上移开，开始打量车内的布置来分散注意力。
可她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坏掉的幻灯片放映机，反复播放着曾曼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个画面。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厢里几乎凝固的沉默：“你姑姑……长得挺漂亮的。”
曾新益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双手稳着方向盘，听完这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似乎对这句话一点都不意外——大概从小到大，他已经从无数人嘴里听过同样的评价了。
“我爸妈工作很忙，从我上中学开始就是姑姑在带我。”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现在自己开公司，在西城商界挺有名的，算是西城出了名的白富美女老板。追她的人，可是能从西藏排队排到东非大裂谷的。”
许凡巧听到这个形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可许凡巧心里清楚他比喻的一点也不夸张。
“但不知道为什么，”曾新益无奈的笑了笑，像是在整理措辞一番后才接着说到，“这些年一直单身。她对男人好像没什么兴趣似的...”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安静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的安静里充满了许凡巧无处安放的窘迫和尴尬，而现在的安静里，她正在默默地消化着曾新益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许凡巧没有再问什么。她转回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了春华路的地界，熟悉的街景开始出现。
她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但那股玫瑰香气似乎还残留在鼻腔深处，久久不散。
而和玫瑰缠绕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更模糊的念头，一个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的念头。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凡巧拧开门锁，推门进去，屋里漆黑一片，只有路由器上的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着绿光。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摸到沙发边，把书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仰面倒进沙发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她掏出来一看，微信消息已经攒了一排红点。全是霍南笙发来的。
最早的一条是九点二十发的：“小巧，你还没忙完啊？沈老师也太狠了吧，使唤人使唤到这个点。”
九点四十：“出来玩啊！我们在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烧烤店，王腾请客，不吃白不吃！”
九点五十五：“你猜怎么着，王腾这货才喝了半瓶啤酒就开始说胡话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十点十分：“不用了，我太累了，已经回家了，你们好好玩。”
这条是她自己回的。
十点二十五：“好吧，可惜你们看到王腾喝多了的样子，等着明天看他笑话吧...他刚才跟个班里的傻子似的，被齐雪风按住了，都没人能治他。”
十一点发的最后一条是一段小视频，能看到王腾满脸通红地趴在桌上，一只手举着烤串当麦克风，高喊着“阿布礼物阿看福来～”齐雪风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许凡巧盯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霍南笙发来的每条消息都透着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跟她此刻安静到几乎凝固的房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的她一个字都不想打。
她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层薄薄的倦意里，身体是累的，脑子却是清醒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沈予薇留她干活到天黑，曾新益带她回家吃饭，曾曼黎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信息量太大，她的脑子还在后台处理数据，暂时没有余力去应付任何社交对话。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脸上身上，她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让蒸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熏散了一些。吹干头发换了睡衣，她重新陷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准备打两局王者荣耀就睡觉。
游戏加载到一半，手机顶部的通知栏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不是霍南笙，不是齐雪桐，也不是任何她预料中的人。
微信新消息提醒：一个刚加上不久的好友，头像是几朵粉色的重瓣玫瑰，备注名是“曾曼黎”。
许凡巧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沙发靠垫，整个人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许凡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到家了吗？”——愣了整整五秒钟。四个字，两个标点，简简单单一句问候，却让她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手足无措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复——太正式显得生分，太随意又怕不够尊重。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在输入框里磨蹭了将近两分钟，才憋出一句小心翼翼的回复：
“嗯，已经回家了，谢谢阿姨...的关心。”
打完“阿姨”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其实她本来想打“姐姐”的——毕竟刚才在餐桌上曾曼黎看起来那么年轻，皮肤状态和气质都不像是她概念里“阿姨”该有的样子。
但仔细想想，这是曾新益的姑姑，按辈分来算确实是长辈。叫“姐姐”会不会显得没大没小？会不会让曾新益觉得她不懂礼貌？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规规矩矩地打了“阿姨”。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压在屏幕上面，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砰砰砰，快得毫无道理。
也就过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一看——曾曼黎回了消息。而且不止一条。
第一条：“好，早点休息。”
很正常的回复，温柔而克制，符合长辈关心晚辈的尺度。
许凡巧刚松了口气，以为这场让她莫名紧张到窒息的对话可以就此收尾，结果下一秒，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难得见新益带着女孩子来家里呢，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很喜欢你呢，以后经常来哦??”
许凡巧把这句话连读了三遍。
第一遍她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字。
“难得”、“女孩子”、“喜欢”、“经常来”。
第二遍她在数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信息点。
曾新益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她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很喜欢她？以后经常来？第三遍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句话末尾的emoji上，一颗小小的、粉红色的、正在跳动的心形图案。
那颗心像是也跳进了她的胸腔里，把她的心率从快板直接打上了急板。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拿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涌进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个爱心是顺手加的还是故意的？她就是那种打字习惯加emoji的人吧？可她跟自己才认识几个小时，发一个爱心会不会太亲密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那第一波冲击，第三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还有，私下叫我姐姐就好，姐姐虽然是新益的姑姑，但是其实，只比你们大了十岁多点哦。”
许凡巧盯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翻过来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私下叫我姐姐就好”——然后再次把手机扣过去，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她在靠垫里闷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颊的温度高得能焐热一杯凉水。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曾曼黎发来的三条消息，打字的手还是有点抖，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好的姐姐！今晚谢谢您的款待，菜真的很好吃，以后有机会一定再去拜访。”
她打完这行字，犹豫了一秒，又在末尾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emoji。点了发送。
...
大概是太累了。
许凡巧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划过，搞笑段子、猫咪合集、美食探店——她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只是机械地滑动着大拇指，让那些五光十色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眼的。
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线。屋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嗡声和她均匀的呼吸。
然后，那股柑橘的香气又开始从她的后颈处无声无息地渗出来，比白天更浓，更甜，更肆无忌惮。
她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空间里。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冰冷坚硬的、像模具一样将她禁锢其中的狭窄空间。她身下是柔软的——很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贴着某种光滑的丝质面料，凉凉的，滑滑的，随着她身体的微微挪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还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气。
不是香水的那种工业香气，而是从温热的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脉搏节奏的、带着大自然气息的玫瑰。
香气太过浓烈，浓烈到几乎可以用舌尖尝到花瓣的甜腥，浓烈到每一次呼吸都把整片玫瑰园的花粉都吸进了肺里。
她认得这股味道。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和上次梦里的恐惧不同，和那种被陌生人禁锢的惊慌不同，这一次，她的心跳里掺杂着某种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节奏她很熟悉。
几个小时前，她就在曾曼黎家的客厅里听过一模一样的脚步声。
她想确认那个正在走近的人是谁。但她只能被动地躺在那里，感受着那股玫瑰香气越来越浓，感受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感受着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有人站到了她面前，正低着头看她。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脸颊。
那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在做梦。修长的手指，滑腻的掌心，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颧骨、她的眉骨、她的下颌线，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指甲——修剪得光滑圆润，涂着深红色的甲油——在她皮肤上留下细微的触感。
她想开口说话，想叫出那个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人凑近了。
酒红色的裙摆先进入了她的视野——那是她晚上见过的那条丝绒吊带长裙，在暖色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然后是深棕色的波浪卷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
最后是那张脸——高挺的眉骨，上挑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眼角那颗她没有见过的、极淡的小痣，高挺细窄的鼻梁，还有那双饱满的、涂着深红色口红、此刻正微微弯起一个魅惑弧度的嘴唇。
曾曼黎。
她在梦里清晰地看到了曾曼黎的脸，比现实中任何一次对视都要清晰。
她的睫毛，她鼻尖的弧度，她嘴唇上每一道细小的纹理都像是被放大镜放大了一样，纤毫毕现。
许凡巧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后颈处的热度像烧红的烙铁，从那一小片皮肤向四面八方蔓延，沿着脊椎往下，顺着肩膀滑到手臂，攀上脖颈，漫过脸颊。
曾曼黎在看她。那双狐狸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慵懒的、毫不掩饰的玩味。
她看许凡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她握在掌心的东西，不需要再急着索取，因为早晚是她的。
她俯下身。
深棕色的波浪卷发从肩头滑落，像一道瀑布一样倾泻在许凡巧的脸侧，把两个人笼罩在同一个狭小的、昏暗的空间里。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
鼻尖擦过许凡巧的脸颊，嘴唇距离她的嘴角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许凡巧能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能闻到她唇齿间那股淡淡的红酒气息混合着玫瑰花香，能看到她那双狐狸眼里倒映着自己。
一个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已经完全放弃了任何抵抗念头的自己。
在梦里，许凡巧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曾曼黎吻下来。那两片涂着深红色口红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被体温焐热的丝绸，带着一股属于成熟女性的、笃定的力度，不容拒绝却又温柔到了极致。
那股玫瑰的香气在两人嘴唇相触的瞬间炸裂开来，像是一整座玫瑰园在她的口腔里同时盛开。
然后手机的闹钟从床缝里响了。
许凡巧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深陷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