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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确定的心动 本集依旧是 ...

  •   两个噪音源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间,走廊终于清净了下来。
      三个人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目光落回到刚才被王腾和齐雪风挡在身后的那个男生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怎么变过——肩膀靠着窗台边缘,书包单肩挂着,双手插在裤兜里。
      微微转过头,刚好对上三个女生的视线。
      然后他轻轻地、无奈地摆了摆手。
      不是打招呼的那种摆手。动作很轻很慢,手腕晃了两下就放下了,配合他脸上那个习以为常的表情。
      许凡巧看着他这反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从刚才到现在,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光靠表情和肢体语言就把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传达得清清楚楚,省话省到了一种境界。而且他站在那两个活宝身后的时候,那种安静和那两个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来,”她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王腾那帮人里,也不全都是非正常人嘛。”
      “等等,”霍南笙的语气像是许凡巧刚才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你不认识他?”
      许凡巧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不认识。
      “不……不认识啊。”许凡巧被霍南笙这么一问,于是努力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最后还是空白,“我应该认识吗?”
      “这不是高中那会儿隔壁班的班长曾新益吗?你竟然不认识。”霍南笙摇了摇头。
      “废话,小巧那些年光学习去了,哪里认识那么多人。”齐雪桐伸手揉了揉许凡巧的头发“都以为和你一样,整天在外面勾搭各种帅哥……”
      霍南笙立刻不乐意了,杏眼瞪得溜圆:“什么叫勾搭?我那是正常的社交!正常的社交你懂不懂?你情我愿的喝杯奶茶聊聊天,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是不是以为我也是你弟那种人!”
      许凡巧忍不住笑出声来。
      ...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许凡巧来说,这两周过得比想象中快。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坐地铁到学校,换上军训服,在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中午跟齐雪桐和霍南笙挤在食堂里抢饭,下午继续训练到夕阳西斜,然后拖着酸痛的腿坐地铁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
      日子单调得像复制粘贴,但也因为单调,反而让她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总是多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种味道好像柑橘,带着一丝丝香甜的气息,也因此总是被教官误以为喷了香水。
      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味道会在未来,甚至以后象征着什么。
      军训是按班级编制的,十九班和二十班合在一起训练,编成了一个临时连队。两个班加起来六十多号人,教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官,姓刘,个子不高但嗓门奇大,喊口令的时候能把操场对面树上的鸟都震飞。他训练的时候严肃得很,但休息间隙会跟学生们讲他在部队里的趣事,偶尔还会被王腾为首的那几个胆大的男生起哄表演军体拳,算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许凡巧刚开始的两天有些吃力。她虽然身体素质不算差,但九月的太阳毒得很,站军姿一站就是二十分钟,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把迷彩服的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第一天下来,她的小腿肚子酸得打颤,走路像踩着棉花。回家以后趴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最后还是强撑着洗了澡,连吹头发的力气都没有,湿着头发就睡着了。但人的适应能力总是超乎自己的想象。到了第四五天,她渐渐跟上了节奏。站军姿不再那么难熬,踢正步的时候膝盖也能绷直了,甚至还在齐步走的行进中找到了某种奇妙的节奏感。
      齐雪桐站在她右边,每次向右看齐的时候都能瞥到她晒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上的汗珠。
      霍南笙站在她左边,大小姐平时娇气又做作,没想到军训练得比谁都认真,动作标准得被教官点名表扬了两次。
      因为十九班和二十班合练,许凡巧她们也很快跟二十班的同学熟悉了起来。休息的时候,两个班的人混在一起喝水聊天,不出三天就分不清谁是谁班的了。
      而王腾和齐雪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成为了两个班的活宝。第三天上午练正步分解动作,教官喊“一”,所有人都把左腿踢出去定住。王腾踢出去的腿没收住,一脚踢在前面的曾新益的屁股上。曾新益往前一扑,连锁反应带倒了一整排人,操场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壮观。
      齐雪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教官脸都绿了,罚王腾绕操场跑五圈。齐雪风幸灾乐祸地冲他喊“加油”,然后被教官加罚了五圈——理由是“幸灾乐祸,同罪”。
      反正每次教官罚人,名单上一定有他们两个的名字。教官后来已经无语住了,看到王腾和齐雪风又开始作妖,都不生气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指指跑道,两个人就自觉地跑圈去了。那默契程度,像是排练过似的。
      偶尔,曾新益也会加入这支“受罚小分队”。
      提到曾新益,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许凡巧对曾新益的印象,也从最初的“安静的路人甲”逐渐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首先她确认了一个事实:曾新益确实是王腾那个小团体的一份子。但除此之外,他的性格和王腾、齐雪风却一点都不像。相比他们俩嘻嘻哈哈的性格,曾新益显得非常沉稳,不会像他俩一样撒泼打闹。
      许凡巧还是很想和他交个朋友的,但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契机。
      至于沈予薇...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周,许凡巧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说不上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军训的第五天,她站军姿站到腿麻,休息哨响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抬头就看到了操场边的沈予薇。辅导员来探班是常事,隔壁几个班的辅导员也来过,拎着矿泉水站在树荫底下看两眼就走了。但沈予薇没有走。
      当她休息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看,沈予薇还站在那里,还是看着她。那目光不是随意扫过的,而是带着某种耐心的、不急于移开的注视。
      但那只是一个开始。
      军训第八天,傍晚的训练结束后,许凡巧和齐雪桐、霍南笙三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休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沈予薇发来的消息——“今天气温高,回去多喝水,早点休息。”措辞简洁得像是群发通知,但这条消息只发给了她一个人。
      许凡巧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的谢谢老师”,然后迅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好像屏幕会泄露什么秘密似的。
      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结束后,沈予薇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紧跟着,许凡巧收到了一条私聊:“今天表现很好,正步踢得很标准。”
      她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沈予薇的眼睛,好像总是能找到她。
      当她把沈予薇发来的每一条私聊消息都截屏保存、反复翻看的时候,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待遇,绝对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这种复杂的情绪被她压在心底,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她既不打算挖出来看看,也没有勇气把它彻底埋掉。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的第一周,事情开始变得更加明显。周三下午没有课,许凡巧原本打算去图书馆待一会儿就回家。她的手机又响了——沈予薇发来消息,问她下午有没有空,说办公室在整理新生档案,需要一个人帮忙,问她方不方便过来。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好的老师,我下午有空。”
      去办公室的路上,她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辅导员找学生帮忙是正常的,整理档案也是很普通的工作,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千万不要多想。
      结果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看到沈予薇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对她笑了一下,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防线瞬间崩塌,耳根又开始发热。
      “来啦?”沈予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坐这儿吧。档案有点多,辛苦你了。”
      她把旁边一张椅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很近,近到许凡巧坐下以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手臂。她能闻到沈予薇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也能看到沈予薇低头翻档案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小片阴影。
      “不辛苦。”许凡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伸手接过一沓档案袋,低头开始整理。
      整理的过程并不复杂。核对信息、按学号排序、检查是否有缺漏的材料。两个人并排坐着,偶尔交流几句,大多数时候各做各的。沈予薇做事很认真,纤细的手指翻档案的动作利落而准确,圆珠笔在纸上写字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但她也会在沉默的间隙忽然开口,问的问题跟档案毫无关系。
      “军训晒黑了。”她偏过头看了许凡巧一眼,目光在许凡巧脸上停留了片刻。
      “啊……防晒霜没什么用。”许凡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关系,黑一点也挺健康的。”沈予薇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写字,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许凡巧的手顿了一下。她把一份档案塞进档案袋里,动作有些僵硬,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颊正在升温。沈予薇的话自然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恰恰因为太自然,反而让人觉得这不是一句客套话。
      “嗯...老师说的...也对。”她小声说,盯着手里的档案,不敢转头。
      “不用每次都叫我老师,”沈予薇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亚麻衬衫的袖子从手腕上滑下来一点。“你身上的香水味道...挺不错的...”
      “啊....”许凡巧不太确定自己当时点了头还是没点头,因为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处于半宕机状态。
      她们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沈予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从抽屉里拿出两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一颗剥开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递到许凡巧面前。
      “给你的奖励。”
      许凡巧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沈予薇的手指,触感温热,带着一点点写字留下的茧。她说了句谢谢,飞快地把巧克力攥在掌心里,直到走出办公室才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可可的苦味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跟刚才沈予薇说的每一个字混在一起,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许凡巧推开办公室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被她低头的动作唤亮了。惨白的灯光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闪一闪,像是在提醒她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九点十二分。走廊两侧的教室都黑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标在拐角处发出幽幽的光。
      “哎呀,都这么晚了。”沈予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放下笔,语气里带着歉疚,“不好意思,一忙起来就没注意时间。你赶紧回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她坚持要把许凡巧送到楼下,许凡巧推辞了两句没推掉,只好让她送到了办公楼门口。沈予薇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抬手帮她把衣服领子翻好。
      “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老师再见。”
      许凡巧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脸颊还是烫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沈予薇指尖的温度。
      九月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从梧桐树梢间穿过来,凉意爬上她裸露的小臂,柑橘的香气在经历了一个下午后,似乎吹散殆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乱成一团的心绪在夜风里稍微冷却一下。
      她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脑子里盘算着这个点还能不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末班车是九点半,现在走快一点应该还来得及。
      就在她即将走过文华楼前面的花坛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许凡巧?”
      那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声线干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不是认不出人,而像是奇怪她怎么也在这儿。许凡巧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花坛的另一侧,一个穿着浅灰色长袖T恤的男生正站在路灯下,单肩挂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正微微偏头看着她。
      “你怎么也这么晚才出来?”没等许凡巧开口打招呼,曾新益已经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了。他的步伐不快,帆布鞋踩在花坛边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老师留你干活了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将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疲态,“辅导员刚开学这段时间让班长忙很正常。我也是跟着我们辅导员待到现在才走,刚开学一堆事,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个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可以告诉他实情——其实她还不是十九班的班长,班干部竞选下周才开,她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积极分子。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该怎么解释呢?“我不是班长,但沈老师就是每次只找我”?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它暗示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不愿意在曾新益面前剖开。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目光从曾新益脸上移开,假装对路边那棵梧桐树的树皮产生了兴趣,“事情比较多,一忙就忘了时间。”
      好在曾新益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大概是在查什么东西,然后抬起头看许凡巧。
      “这个点地铁末班车已经没了。”
      “啊?”许凡巧赶紧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九点十八分。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曾新益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许凡巧抬起头看向他,他站在路灯下,正把那串钥匙放进裤兜里,然后抬起头看许凡巧。
      “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许凡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摆手:“啊……不用了,我——”
      “顺便在我家吃点东西。”
      “哈?”这次她是真的懵了。送回家还能理解,怎么突然跳到吃饭了?
      “王腾跟我说了你一个人住。”曾新益的语气依旧平平稳稳,像是在跟她汇报工作,“你爸妈在美国,家里就你一个人。回去你也是一个人开火,这么晚了估计也没剩什么菜。”他顿了顿,把书包的带子往上拉了一下,“我家里有我姑姑在,她会做饭,多加一个菜不麻烦。放心吧,有长辈在家,我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感觉让两个人都觉得尴尬。
      “再说了……”曾新益忽然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一个“你”字。那个音节的起势已经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瞬间陷入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话说下的境地,一旁的许凡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这家伙明明跟王腾玩的那么好,怎么性格这么别扭。
      “总之,我送你回去吧。”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些。
      然后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钥匙。车钥匙。
      许凡巧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串钥匙上,那个金属徽标在路灯下反着光,虽然对车了解不多,但看到车钥匙上的标志,许凡巧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车的价格。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抬起头看曾新益,表情管理彻底崩塌。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指着那串钥匙,声音都高了半个调:“你——你开车来的?”
      曾新益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依旧是一脸的平静。他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嗯。高考完考的驾照,暑假练了两个月,算是能上路了。车上还贴着实习标。”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补充什么,然后加了一句,“开得不快,但比打车便宜。”
      许凡巧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校门口越来越冷清的街道,最后看了看曾新益——他还站在那里,车钥匙安静地挂在指尖。她咬了咬嘴唇,做了决定。
      “那……那谢谢你了,”她把书包往肩上又拉了拉,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但语气是真诚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曾新益说完,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许凡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路灯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确定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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