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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心动 年纪还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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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楼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教学楼,外墙爬满了深绿色的爬山虎,风吹过的时候叶片翻起银灰色的背面,像水面泛起的波光。楼门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景观石,上面刻着“人文学院”四个朱红色的大字,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反而多了几分书卷气。
“就是这儿了。”霍南笙指着门牌号,伸手推开了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惨绝人寰的哀嚎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穿透整个楼道。
“不是吧——!!”
那声音又高又尖,尾音拖得老长,带着中了五百万彩票后发现彩票被洗衣机洗烂了的绝望感。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站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巴还没合上。
他比高中的时候又高了一些,目测得有一米八五往上,瘦瘦的,肩膀却很宽。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篮球鞋,不知道是不是心血来潮在开学前剪了一个寸头,干净利落,露出整个额头和一双浓眉。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眉毛浓黑,眉峰微微上扬,眼睛是标准的双眼皮,眼珠黑白分明,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是那种长辈见了会夸“这孩子长得真精神”的类型。
此刻,这张眉清目秀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母蟑螂?!”王腾终于合上了嘴,但那句嚎叫换成了同样响亮的质问,“怎么又是你?!”
许凡巧的嘴角抽了一下。
气到极致就是笑了...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吧?”许凡巧把书包往旁边一张空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抬着下巴看他,“怎么又是你?这么依赖你爹?你属狗的啊,闻着味就跟过来了。”
“我跟你跟过来?”王腾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个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音量越来越大,教室里其他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有几个已经在偷笑了。齐雪桐和霍南笙站在门口,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找了位置坐下来,摆出一副“我们不认识他们”的姿态,准备安心看戏。
就在教室里因为这对冤家的重逢而热闹非凡的时候,前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这次只穿着那条黑色的收腰连衣裙,左手拿着一个文件夹。黑发依旧拢在左肩前,发尾在腰际微微晃动。
沈予薇。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因为老师来了——虽然大家还不知道她具体教什么——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气场,让人不自觉地就收了声。她走到讲台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眼看着台下二十几张年轻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淡然而温和的笑容。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在扫过许凡巧的时候,短暂地停了一下。
许凡巧僵住了。
她刚才跟王腾斗嘴斗得太投入,把那档子事给忘了。可现在沈予薇就站在讲台上,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的脸刷地又红了。
沈予薇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大家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特有的低沉微哑的质感,在安静的教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我是沈予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辅导员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声的惊叹和窃窃私语——显然,刚才在开学典礼上代表青年教师发言的那位美女老师竟然是自己的辅导员,这对谁来说都是个惊喜。
许凡巧没有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空白的纸面上只有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抠着页角。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当她低下头的那一刻,讲台上沈予薇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她的身上。
然后沈予薇收回目光,翻开文件夹,语气恢复了职业的从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文件夹,一项一项地交代开学事宜。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偶尔翻页的时候会用指尖轻轻捻一下纸张的边角,动作细致而从容。台下的学生听得认真,毕竟辅导员长得好看,连带着那些枯燥的入学须知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军训安排在开学后第二周,为期十四天,军训服明天下午统一发放。宿舍分配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沈予薇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许凡巧,然后加了一句“走读的同学可以不用管这一项”。教材从后天开始统一发放,按班级领取。明天上午是入学体检,空腹抽血,所以今晚十点以后不要吃东西。下周一开始正式上课,课表会在周五之前发到班级群里。班干部竞选放在下周三班会时间,有意向的同学可以提前准备。
许凡巧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记在笔记本上,字迹整齐,条理分明。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纸面上,不去抬头看讲台上的人。但只要沈予薇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她握笔的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用力几分,写出来的字也跟着僵硬了几分。
尤其是沈予薇说到“走读的同学可以不用管这一项”的时候,目光明显往她这边扫了一眼。虽然那道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但许凡巧还是感觉到了,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热气。
“好了,今天就这些内容,不耽误大家太多时间。”沈予薇合上文件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抬起头对着全班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今天晚上没有别的安排,大家可以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不错,推荐给你们。”
台下发出一阵轻松的笑声,王腾在下面随即喊了一句“老师请客吗”,沈予薇笑着摇了摇头,说老师工资还没发呢。笑声更大了,方才还拘谨的新生们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散了吧,路上注意安全。”
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新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身,讨论着去哪吃饭、要不要去逛图书馆,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嘈杂的谈笑声。
许凡巧低头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齐雪桐和霍南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齐雪桐一只手拎着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以后要在这里待四年了,熟悉熟悉环境。”
许凡巧正要点头,讲台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许凡巧同学,请留一下。”
那声音不高,却像在嘈杂的教室里画了一道分界线,清晰地穿透了所有谈笑声,准确地传到许凡巧的耳朵里。
“许凡巧同学?”沈予薇又唤了一声,语调依然温和,带着一点耐心的询问。
“在!”许凡巧条件反射地答了一声,声音比在军训点名时还响亮。
霍南笙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在旁边小声说了句“我们在楼下等你”,然后拉着齐雪桐偷笑着走了。
齐雪桐出门前还似懂非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像是在说“你保重”。
许凡巧深吸一口气,朝讲台走去。
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光了,最后几个离开的男生在门口喊了声“沈老师再见”,沈予薇微笑着挥手回应。
只剩下了许凡巧站在讲台前,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别紧张。”沈予薇的语气很放松,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样随意。“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走读生对吧?我看班里走读生的名单,只有你们三个,还有那个看上去跟你关系挺好的男同学。”
许凡巧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我家住在城南,地铁过来大概半个小时,她们俩也是...至于他...我俩关系其实...不太好...”
“那还挺方便的。”沈予薇笑着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尖修剪得很短很干净,“走读生的话,有几个注意事项我要单独跟你说一下,跟住宿生不太一样。第一,每天的晨读签到时间比住宿生早二十分钟,因为你们不用查寝,所以要提前到教室签字。第二,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或者身体不舒服,可以跟我请假,但尽量别缺课。第三——”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微微偏头看向许凡巧。
“你在听吗?”
“在、在听!”许凡巧猛地回神,脖子根又开始发红。她咬了一下下唇,“晨读提前二十分钟,恶劣天气请假,第三条还没说。”
沈予薇轻轻笑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帆布包里。
“第三条我先留着,下次再说。”她站直身子,手撑着讲桌边沿,微微侧头看着许凡巧。
许凡巧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的说。
她抬起头,看到沈予薇的手正悬在她头顶上方,指尖刚从她的头发上移开。动作很轻,像只是帮她拿掉一片不小心落在发间的梧桐叶屑。
“头发上沾了东西。”沈予薇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解释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她把手收回,指尖微微捻了一下,似乎确实捏下来一小片什么东西。
许凡巧愣愣地看着她。
那个动作太快太轻了,快到她来不及反应,轻到她甚至不确定对方的指尖是不是真的碰到了她的头发。但头顶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区域,瞬间链接到了后颈处的热量,随即正从那一个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许凡巧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顶。
“谢谢……”她嗫嚅着道谢,脸已经红透了。耳尖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像是能透光一样。
沈予薇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耳朵尖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收回手,从讲桌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挂在肩上。
“那就这样,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明天早上空腹来体检,别偷吃早饭。”她走向门口,路过许凡巧身边时放慢了脚步,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你的发质挺好的,很软。”
然后她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嗒嗒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许凡巧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只手还捂着头顶,另一只手攥着那瓶被捏得有点变形的矿泉水,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把烧得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许凡巧你是疯了吗她是辅导员是老师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你脸红什么你的心跳跳那么快干什么她说你发质好你就发质好呗那是礼貌性的客套话你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晚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脸上热度在风里慢慢降下来,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节奏。她靠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才走回座位拿起书包,走出了此刻有些燥热的教室。
刚走过拐角,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嗓门就炸了过来。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许凡巧脚步一顿,抬头望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王腾正一只脚踩在窗台上,胳膊大幅度地比划着,对着面前的一个男生大声诉苦。那猴子的书包扔在脚边,拉链都没拉好,露出半截篮球杂志的封面。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橘红色,配上那张牙舞爪的肢体语言,真就像一只猴子。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边,齐雪桐和霍南笙并肩站着。霍南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齐雪桐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两个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我们不认识他”的表情,黑线几乎要从额头上实体化滴下来。
“你看看,你数数,”王腾完全没注意到许凡巧已经从教室里出来了,还在对着面前的男生掰手指头,“咱们高中那帮哥们儿,全都不在十九班!一个都没有!你知道我被分到跟谁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惊天噩耗,然后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
“母蟑螂。”
第一根手指。
“霍大小姐。”
第二根手指。
“还有你姐。”
第三根手指。
他把三根手指举到对方面前,表情痛苦得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三个人,全在我们班。一个不落,齐齐整整。我上辈子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站在他对面的男生靠在窗台另一侧,姿态懒散,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个子比王腾矮一点,大约一米七八左右,身形修长,肩膀的线条很好,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那种厚实,而是天生的骨架匀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他的头发比大多数男生略长一些,刘海斜斜地搭在额前,发尾盖住了后颈。这张脸跟齐雪桐足足有七分像。同样的眉骨结构,同样的眼型弧度,同样的鼻梁线条。
许凡巧一眼就认出了他。齐雪风,齐雪桐的双胞胎弟弟,比她姐晚出生八分钟,整个高中阶段都在隔壁班。因为长相出众,当年在西城一中是出了名的“校草级”人物,收到的情书据说能塞满一个课桌抽屉。
但和他那张精致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性格——此人的兴趣爱好只有两个:打游戏和跟着王腾那帮人看热闹。哪里有乐子,哪里就有王腾和齐雪风。
此时此刻,齐雪风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所以呢,”齐雪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王腾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悠闲,“你是想让我同情你?”
“废话!你不该同情我吗?”王腾一脸受伤。
“那我就同情你一下好了——噗。”齐雪风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两道缝,“猴子,不是我说,你这运气也太绝了吧?我和老吴都在二十班,还有阿烈也在...但不知道为啥他今天没来...总之就你一个孤零零地被丢到了十九班,偏偏还跟许凡巧一个班——你可真不幸啊哥们?”
“你少在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王腾急了。
“我就是在看热闹啊,”齐雪风摊了摊手,理直气壮,“这么精彩的热闹不看我才是傻子。你不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戏剧性吗?”
“你特码...”
在王腾和齐雪风的打闹现场旁边有一个五官小巧,身形偏瘦,眉毛不浓不淡,眼睛外双,眼皮的褶皱浅浅地藏在睫毛根部,鼻梁高挺,小巧秀气。嘴唇很薄,保持着微微的弧度,不是刻意在笑,长了一张安静的、让人觉得舒服的脸的男生,静静地靠墙站着,肩膀微微靠着窗台边缘。无奈的看着俩人的撒泼打闹现场,略显无奈。
“我说你们两个。”齐雪桐终于受不了了。她站直身子,把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嫌弃之间。“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再像高中时候那样?开学第一天就这样,以后四年怎么过?别人路过还以为咱们学校是开马戏团的。”
“就是...许凡巧还在里面呢,猴子你现在声音这么大,小心她从里面出来灭了你。”霍南笙在旁边叹了口气。
就在霍南笙刚说完,许凡巧拉了拉书包带子,迈开步子朝他们走过去,脚步不轻不重,刚好让鞋底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方才被沈予薇搅得七上八下的心绪,被这场猴戏一冲,倒是平静了不少。
王腾最先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许凡巧正朝这边走,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窗台上,姿势狼狈得很。齐雪风倒是大方,抬手冲她挥了挥,打了个招呼,笑容里带着一种“刚才的事你肯定听到了我就不装了”的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