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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入门比试 第二场:月 ...

  •   第二场:月凝霜对萧萱儿。

      试剑台位于偏殿。悬于七山之间,青金石垒成的圆形巨台,台面直径百丈,边沿刻满金色禁纹。

      环绕试剑台的是弧形观席。青石为阶,白玉为栏。七位山主分坐观席中间偏下之位。

      天枢峰主居中,须发皆白,面前一案一壶茶,神色平淡,偶尔抬下眼皮。天璇峰主坐其右侧,身侧搁未出鞘长刀,鞘上缠旧绸。天玑峰主是中年妇人,手边拿卷古籍。天权峰主身形枯瘦。膝上横着紫竹杖。玉衡峰主手抱一坛未开封的酒。开阳峰主光头大汉,双臂抱在胸前。摇光峰主年轻貌美女子,一袭紫衣,面容藏在兜帽阴影里,露出修长白皙脖颈,上面用银粉织着细密符文。

      七人落座方位暗合北斗之势。长眉长老坐在最高处,孤悬在空中的青石平台。眉毛垂到胸前,银白如霜,手搭在膝上,指节轻轻叩着膝盖。

      内门弟子占据下半段石阶,衣色整齐。外门弟子挤在更远处悬空栈道,乌压压,低声议论比试主角。

      "萧萱儿,中州剑派送来的皇族女子,听说修炼的是皇室嫡传功法承日诀。"

      "她对面月凝霜,冰原那边过来的,据说是冰宫这代资质最高传人。你们看那银发,冰原嫡系血脉天赋异禀者生来就是这种颜色。"

      有人低声插嘴:"上届天骄也来了好几尊。"

      顺着所指看去,果然有几道身影与众不同。没有穿弟子服,各自随意坐着,周身气场像无形屏障,把附近空气隔开。年轻男子正懒散地靠着栏杆,手里把玩玉环,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笑意。旁边一名女子,神色冷峻,闭目养神。稍远处第三道身影,坐得极偏。

      钟响。试剑台金色阵纹骤然亮起,自底部向上蔓延至七块镇石,在台面上空汇聚成半透明光幕,将整座试剑台罩在其中。

      两道光芒同时落在试剑台上,相距百步。

      少女月白剑袍,腰间悬一柄沉香木鞘长剑,鞘身素净,护手处嵌着暖玉。

      冰光散去,银灰长裙,裙裾绣冰晶纹路。银发垂至腰际,发梢凝结细碎冰晶,赤着双足,足踝上各系小小银铃。

      萧萱儿嘴角微微弯弧。"月凝霜。""我听过你的名字。"

      月凝霜声音清冷:"我也听过你的名字。中州小公主,三个月修完承日诀初阶,破了中州剑派千年记录。"

      比试正式开始。

      月凝霜先出手。右手抬袖,宽大银灰袖口卷过一道弧线,七枚冰锥自虚空中凝成,手指长短,通体透明,锥尖处幽蓝。冰原嫡传的幽霜锥以万年冰髓凝练,锥尖附封灵之力,一旦刺入经脉,中招者灵力运转便会在一息之内停滞。纤长五指轻拨,七枚锥同时射出,轨迹各异。三枚正面袭来,两枚绕向左翼,两枚贴着地面穿过石缝暗袭萧萱儿。

      太快了。观战弟子只看到七道蓝光一闪,下一瞬已出现在萧萱儿身前一丈处。

      萧萱儿将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

      承日·金弧。

      金色弧光从掌心展开,化作半月弯刀,旋转向外扩散。七枚幽霜锥撞上金弧,变成蓝水珠。冰髓残液距离萧萱儿掌心三寸蒸发殆尽。

      "第一招只是试探。"天枢峰主端起茶盏,"这孩子还有得看。"

      "刚才那一手灵力控制,把冰髓的封灵之力在蒸发前已中和。"天璇峰主接过话头,"这份细微功夫,上届那些天骄里也没几人能做到。你看摇光,兜帽底下呼吸出现了轻微变化。"

      台上,月凝霜面无表情。七枚幽霜锥被融化解体,似乎本就在意料之中。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叠,指尖相扣,双手翻动极速,每翻一次,指尖便凝出冰蓝光点,光点顺着十指轨迹交织成环。十二道冰环悬浮旋转,每一道环壁上都刻着不同古冰文,将试剑台中央近百米范围笼罩。

      月隐,第一重,霜月结界。

      霜已覆盖萧萱儿靴面,沿着月白衣袍下摆向上攀爬。发梢凝出微霜。

      萧萱儿脚跟轻轻抬起,又轻落。落地瞬间,身躯周围霜同时消融。暖金光从脚底蔓延,直径三尺,三尺之内,冰霜不能近,寒气不能侵。

      月凝霜眉心掠过一丝极淡波澜。

      萧萱儿拔剑。

      沉香木鞘被拇指轻轻抵开一线缝隙,承日剑顺势滑出,出鞘时无声,一缕暖金光从鞘口倾泻而出。

      将承日竖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自剑格起沿剑脊缓缓上引。双指过处,暖金化为炽白。

      中州剑诀·皇极。

      向前踏,一步落下,十二道冰环齐齐滞瞬,最内层冰环碎成漫天萤火,身形从原地消失,留下一道双手持剑残影,维持半息才缓缓淡去。

      萧萱儿本体已出现在月凝霜面前不足十丈处,横斩而出。

      承日剑划一道斜弧,左上到右下,弧度不盈二尺。只有观席处陆承风在那瞬攥紧栏杆。

      月凝霜瞳孔里,金色斜线急速放大。双手合掌,九道冰环炸成漫天冰尘,冰尘没有散开,而是被强大吸力扯向身前,一层一层叠加,凝成一堵三叠冰盾。外层是疯长冰棱,锋利如冰原狼牙;中层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冰丝,层层缠绕;内层冰髓晶核沉如墨玉,幽蓝暗沉。

      每一层布满月凝霜倾注而出的灵力。因为萧萱儿这一剑,躲不开。只能挡。

      承日剑斩在冰棱之上。

      切进冰盾,冰棱在剑意中无声融化,内层晶核从正中裂开细如发丝的缝。

      三叠冰盾均匀地分成两半。两半冰盾各自倾倒,断面光滑如镜,映着限境阵金色光芒和观战席上无数张屏息的面孔。

      承日剑剑尖,停在月凝霜胸前七寸。

      "这一剑,"长眉长老睁开眼睛,"剑意找出冰盾内部冰纹走向,顺着纹路切进去。不以力胜,以理胜。她理解冰盾结构,比制造冰盾的月凝霜还要深。"

      天枢峰主放下茶盏,"三个月。学承日诀三月,就把皇极剑诀的以理胜推到这种程度?"

      长眉长老没有回答,重新阖上眼皮。眉梢极微扬起,已说明一切。

      冰盾碎裂之后,萧萱儿剑尖停在月凝霜胸前七寸处。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

      暖金余温在月凝霜银灰衣襟上投下小圈暖光,视线越过剑锋,越过萧萱儿微喘肩头,落在金色光幕上。限境阵金色阵纹还在微微震颤。看了良久,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被那一剑彻底击溃。

      "你的剑很好。"

      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向内,凭空一握。

      脚下青金石台面裂开。裂纹从足尖辐射,细密蛛网,一道漆黑的光从裂缝升起。

      巴掌大碎片,通体漆黑,边缘冻结寒气。落入掌心,变成一柄剑。剑身漆黑如墨,通体无光,剑脊正中银色纹路,弯如新月。

      月凝霜将寒魄横于身前,"它叫寒魄。冰原深处万年玄铁,被月光浸透三个千年。"

      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萧萱儿。

      萧萱儿的眼睛亮堂起来。不是被威胁的警觉,而是剑修在另一柄剑上感应到同等级别的锋芒时,从骨血里涌上来、不可抑制的兴奋。

      "很好。"尾音带着自己没有完全藏住的愉悦,"我本来还担心这一场赢得太快,那样的话,太没意思了。"

      "我不喜欢输。"月凝霜声音依然冷,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我也是一样。"

      她们隔着承日剑和寒魄剑对视,像白昼与永夜在黄昏交界处互相打量,试图搞清楚对方到底藏着多少没有亮出来的底牌。

      笑落下一瞬,金色与墨色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剑与剑在刹那间交击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炸开一圈金蓝相间波纹。青金石台面在两人的剑气下迅速变得满目疮痍,深痕纵横交错。金色与冰蓝光芒时亮时暗,每一次跳动都让观战者的心跟着提起来。

      观战席上上届天骄终于坐直身体。把玩玉环男子将玉环收入袖中,身体前倾,双肘撑膝,目光锁在擂台上再没有移开过。女子此刻那双瞳孔里映着擂台上不断闪烁金蓝光芒。最远处抱剑少年也停了下来。

      萧萱儿的剑越来越快。那些轨迹短暂地凝滞在空气中。越来越密,在身前织成金网。每向前一步,那张网就向前推进一寸。

      月凝霜每一剑格挡都踩在萧萱儿剑势间隙里,步伐极小。

      天璇峰主忽然眯起眼睛。

      月凝霜每一步后退都在脚下留下极浅冰痕,冰痕正在连成线,在试剑台大半个台面上织出冰痕阵,已经布好七成。

      萧萱儿在横斩之后收剑后撤,凌空翻圈,落在十丈开外。低头,看着脚下被碎石和冰碴掩盖的浅痕。那是月凝霜月隐剑诀第二重,一直在用后退和格挡为这座阵充能。

      "被你发现了。"月凝霜声音里没有意外。停下脚步,双手握剑,将寒魄竖在面前。周身气息暴涨,银发无风自扬。

      月隐剑诀,第二重——残月·破。

      寒魄剑尖缓缓压下,指向地面一百多道冰痕汇聚中心,此刻正发幽蓝,一道银白剑气从体内涌出,沿着寒魄剑脊攀升到剑尖,再从剑尖注入蓝光之中。

      蓝光炸裂。

      巨大半月形银色剑气从地底升起,月初细钩、初七上弦、十五满盈、二十三下弦、月末残影,所有月相在同时刻共存于这道剑气之中。试剑台温度跌到冰点以下,限境阵边缘金色阵纹蒙上白霜。

      中州剑阵·九曜。

      萧萱儿几乎在同刻完成蓄势。承日剑向空中一抛,剑悬半空,剑尖朝下,缓缓旋转。每转一分,便有金色剑影分离。九道金色剑影排成弧。剑影剑身上有不同纹路。朝霞、烈日、斜阳、永昼。同时发出低沉剑鸣。

      九道剑影与残月剑气同时射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色与银色交织缠绕,一息之间互相湮灭超过三百次碰撞。周围空气被压入其中,发出"砰,砰"闷响。

      限境阵金色光幕剧烈震颤,边缘阵纹变得黯淡。长眉长老皱了皱眉,抬手打出绵长青灰色灵力注入阵中,阵纹才重新稳定。天枢峰主已经站了起来,茶盏落在案上,茶水洒了一桌。其余六峰山主也各自变了坐姿。

      金色与银色同时散去。

      尘烟散尽之后,两道身影分立于试剑台两端。

      承日剑已自动回到鞘中,因为萧萱儿已无力握剑。额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额角,呼吸急促,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月凝霜依然站着。手中寒魄剑化为碎片,从指缝间一片一片掉落,银发凌乱散在肩上。嘴角一丝殷红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满目疮痍台面上洇开小片深色。

      萧萱儿站直身体。左手按住了右肩,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月凝霜,开口道:

      "你还能动吗?"

      月凝霜低头看自己裸露左臂,金色灼痕往外渗着细密血珠。将散落银发拢到耳后,抬起那只能用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还能再来一剑。"月凝霜说。

      "我也还有一剑。"萧萱儿说着,将右手从肩上放下。

      "但我们没必要再打了吧。"萧萱儿把金色光点收回掌心,"再打下去,你左手三个月都恢复不了。我右手也差不多。为了争输赢把自己弄残废,不值得。"

      月凝霜沉默片刻。收回掌心蓝光,放下右手,垂在身侧。

      "你最后那一剑,方向偏了两分。""如果不偏,那道剑影会从左肩穿过。你为什么不偏?"

      萧萱儿弯了弯嘴角:"因为偏了才能打碎那柄寒魄剑。碎你的剑和穿你的肩,我选了前者。剑碎回炉淬火再锻一锻就好,人要是被戳了个窟窿,那多不好看。"

      月凝霜没立即回答。垂下眼帘,看着寒魄碎成了几十片,缓缓弯下腰,捡起。墨色的铁在掌心里融化,重新凝固成月牙。

      "我会记得这一剑。"

      萧萱儿脸上那抹笑意淡了下去,换上更认真神色:"我也会记得你那一剑。残月那道剑气,若再往前推一寸,我右手就废了。你为什么不推?"

      "推一寸,就来不及收回爆裂的冰灵力。你右手废掉同时,我左臂会当场炸断。"月凝霜语气平淡,"我不想变成独臂。"

      "所以,我们都留了分寸。"萧萱儿眼睛弯了一下,"那这一场——"

      "平局。"月凝霜说。

      两人同时转身,向着各自来时的方向走去。月凝霜赤足踩过满地的冰碴和碎石,足踝上那两枚银铃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

      观席上沉默三息。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有人说是把玩玉环的年轻男子,有人说是悬空栈道角落里某个看得热泪盈眶的外门弟子。掌声像燎原之火,整座试剑台被掌声包围。

      萧萱儿走上石阶。右臂依然垂着。把玩玉环男子正靠在栏杆上等她。

      "打得不错。"

      萧萱儿没理会,从他身边走过。

      "我叫陆承风,上届第一。以后可以来找我切磋。"

      "等我手好了。"

      另一边石阶上,月凝霜遇到擦剑少年。挡在她面前,将那柄锃亮的剑抱在怀里。

      "你的月隐剑诀还差第三重。缺陷在'残月'那式的收势上,灵力回冲太快。不改的话,每次用完左手都得废几天。"

      月凝霜侧过脸:“你是上届哪个?”

      "没有名次。我叫叶寒。"侧身让开,"你俩我都想打一场。"

      有人还在争论那一剑到底有没有偏,有人在问月凝霜的寒魄剑还能不能修复,有人已经开始打听萧萱儿住在哪座峰......

      天枢峰主重新坐下,倒了盏新茶。看着两道已经远去背影,对身边的天玑峰主说了句:

      "把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刻到主峰崖壁上。和那三十七个名字刻在一起。"

      天玑峰主翻了页古籍。

      "嗯。"

      第三场......第四场......第三十场......

      第三十五场:石小牛对崔不予。

      石小牛从东面石阶走下来,太壮了,肩宽是常人一倍半,粗布短打裹着厚实腱子肉,走起路来像座会移动的小山。脸倒长得憨厚,圆圆的,鼻头有点大,一双眼睛黑亮。

      崔不予月白长衫,腰间悬着竹简,面容清瘦,眉眼疏朗,嘴角噙抹笑意。让人觉得舒服,又让人看不透。

      石小牛先动。深吸口气,双拳握紧,浑身肌肉猛地绷紧。暗黄光从体内炸开,化作巨大猛虎。虎身超过两丈,虎目如炬,通体金黄,周身缠绕着风纹灵力波纹,发出低沉虎啸,声浪贴着地面扩散,碎石震得跳了起来。

      "猛虎啸林!"天璇峰主放下酒坛。万兽山嫡传的兽灵召现术。

      石小牛朝前冲刺。背后虎灵与他动作同步。一息之间已到崔不予面前,右拳虎灵虚影,拳风呼啸兽吼,带着碾压一切气势轰下去。

      崔不予眼疾手快。左手一翻,腰间竹简自行展开。竹片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文字脱离竹简,飞向空中,排列组合成一面方方正正的"盾"字。墨色笔画刚劲如铁,横如卧山,竖如立刃,在崔不予身前凝成实体。

      石小牛一拳砸在盾上。巨响炸开,灵力波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盾面正中凹陷,笔画被压弯到极限,眼看就要裂开,那些弯曲笔画突然绷直,弹回,恢复原状,把石小牛拳力生生推了回去。石小牛退了数步,自己的指关节,有点泛红。

      "哎呀,你这个字还挺硬。"

      崔不予嘴角笑意加深一分。右手在空中虚画,指尖过处,一道墨笔画凝成实体。笔画越来越长,连成画卷,从空中垂落在两人之间。画上是连绵青山,云雾缭绕,溪流潺潺,山间石桥上站着一个赶路书生。那不是画,是幻境,崔不予书中乾坤法核心技法。

      石小牛准备再次出手,眼前一切发生变化。崔不予消失,试剑台消失。他站在那座石桥上,脚下溪水哗哗流淌,头顶飞鸟掠过,阳光从树缝洋洋洒洒,落在脸上。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味道,远处还有几声狗叫。

      "嗯?"石小牛呆愣一瞬,眨巴眼睛。伸手掐自己的脸,真疼。墨色符文从虚空中凝出,化作一柄尖锐墨笔,笔尖直刺后颈。石小牛在最后一瞬偏头,墨笔擦着耳垂飞过,带出细长血痕。抬手一摸,看着指尖的血,终于不笑了。

      "哦——你这个是假的,但打人是真的疼。"

      他闭上眼。猛虎灵在身边低伏着,虎尾缓缓摆动。深吸气,猛地睁开双眼,双拳同时轰向两侧,虎啸声从拳中涌出,猛虎灵也发出震耳欲聋咆哮。两股虎啸叠加,形成音浪扩散。幻境开始从边缘碎裂,青山崩塌,溪流从中间截断,桥上书生化成墨点消散。

      幻境碎裂,崔不予就站在十丈之外,竹简上文字正在飞速流转。而他脚下和四周虚空中,至少悬浮着八道完整攻击符文。崔不予借幻境掩护,已经在石小牛四周布下伏击阵。

      "嘿——"石小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你在我后面写字,我都闻着墨味儿了!"

      猛地向前一扑。不再用拳,整个人像猛虎,虎灵与他合为一体,在半空中化作虚影,速度快到看不见轨迹。崔不予眼神一凛,八道攻击符文同时发射,"刺"、"斩"、"缚"、"禁"......,从八方封死石小牛所有路线。

      石小牛虎灵在身前凝成兽首虚影,虎口大张,一口吞掉迎面而来三道"刺"字符。侧身,右臂上虎爪虚影撕裂左侧两道"斩"字符。两道"缚"字符缠绕过来,缠住他的左脚踝,脚步一顿,向前踉跄。

      那一瞬已经够崔不予拉开距离。崔不予后退五步,手中竹简翻到第六片,"风"、"水"、"火"、"山",四组文字同时飞出、交织、融合,化作一幅更加宏大画卷。旌旗蔽日,铁骑如潮,一列列持戟士兵从画卷中踏出来,脚步声齐如鼓点,朝石小牛压过去。

      "哇——"石小牛倒吸一口凉气,"你连人都能画出来啊?"

      退了两步。画中士兵没有实体,刀剑斩下来时,石小牛手臂上实实在在地出现血痕。低头看着血痕,又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画中军队,脸上表情从震惊变成认真。

      "那我也得认真了。"

      双掌按地,浑身光芒骤然暴涨,虎灵在身后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更加古老的力量从地底而来。公牛虚影从背后升起,牛角如山脊,背脊如丘峦,四蹄踏在虚空,每一步都让试剑台跟着颤动。

      "牛魔巨像。"天枢峰主放下茶盏。

      石小牛腼腆地笑着。朝前迈出,牛魔巨像跟着迈出一步,四蹄落地石破天惊。冲进画中战场,牛魔巨像铁蹄从画中士兵身上碾压,士兵碎成墨点,战旗碎成碎片。但更多士兵从画卷深处涌出来,像是永远杀不完。

      崔不予站在战场最深处,竹简上文字在持续燃烧。额角渗汗,呼吸比方才重。能感觉到石小牛正步步逼近,巨牛每次落下铁蹄,都得调动更多灵力去维系画卷完整性。

      "你的画能画多少?"石小牛声音从战场另一头传来,带着一股子真诚好奇,"我数着你都快画俩百多个了。"

      崔不予并未作答。在画卷深处悄无声息地布下杀招,"镇"字,笔画繁复到极致,藏在画中战场正下方,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石小牛冲到画卷深处。"镇"字骤然亮起,几道墨色锁链从地底涌出,缠住他的双手和腰间,把整个人固定在原地。石小牛挣扎,锁链绷紧,纹丝不动。

      "哦。"低头瞅着那些锁链,"你还有这一手。"

      崔不予从画卷深处走出来,手中竹简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结束——"

      话音未落,石小牛大笑。背后牛魔巨像猛地向下低头,牛角对准前方,所有灵力灌注到双蹄。巨牛轰鸣,四蹄猛地砸在台面上,试剑台摇晃。"镇"字锁链从根部断裂。

      "你把我按住了,"石小牛迈出一步,锁链碎片脚下散落一地,"我把它放出去不就行了?"

      他指了指头顶巨牛。牛魔巨像两只巨大牛角正在汇聚着磅礴灵力,石小牛最核心技艺,牛魔巨像实像化冲击。。

      崔不予站在原地,看着正在蓄势巨牛,叹了口气,那叹息是真实的,嘴角那抹笑意却比方才更明显。收起竹简,整了整衣襟,负手而立。

      "打完了?"石小牛愣住,慌忙收手。背后牛魔巨像散成满天光点,消失了。收了所有的力,整个人在那股巨大惯性中踉跄,差点摔倒。

      "你怎么不躲?"站稳之后看着崔不予,脸上表情又惊又困惑。

      "没字了。"崔不予摊开那卷空空的竹简,"书里乾坤大,书写完了——乾坤也没了。"

      石小牛愣好几息。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两排白牙:"那……那咱下次再打一场呗?我把牛放小一点,让你多写会儿?"

      崔不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不儒雅,有点破功,比儒雅更真诚。系好竹简,抬头时恢复原本从容模样:"也好。下次我多带几卷竹简。你可以带两头牛。"

      "两头牛?"石小牛瞪圆眼睛,认真思考,更加认真地摇摇头,"一头就够了,两头……两头我管不过来。"

      全场哄堂大笑。天璇峰主抱着酒坛笑得直抖,酒液洒膝也没管。连一向冷淡的摇光峰主兜帽下银粉符文都跟着闪亮一瞬。

      台上石小牛和崔不予在满场笑声拱手。石小牛笑得直挠头,崔不予笑着摇头。一个像田间刚收完麦子的农人,一个像学堂里被学生逗笑了的夫子。

      "这一场——"长眉长老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石小牛,胜。"

      石阶转角处,身后传来石小牛声音:

      "崔大哥!你那卷竹简空了要不要我帮你抄点字上去?我爹说我的字写得可好了!"

      崔不予步子停顿。并未顾首,只是扬手,轻轻摇了摇。

      石小牛声音又追了过来,这次更远一些,依然震耳朵:"我爹还说了,写字要一笔一画写清楚,不能连笔……你那个字写得太潦草了,我都认不全!"

      有人在喊:"石小牛你赢了请客啊!"

      石小牛声音远远地飘回来:"请!我请你们吃我爹种的西瓜!那个瓜可甜,就是皮有点厚……"

      "厚不怕,切开就行!"

      "那得用崔大哥的字,他那个字,锋利!"

      满山哄笑。笑声散入黄昏薄雾,在山谷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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