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碑之下》鹿易一

2、第二章 太虚剑宗 太虚剑宗山

　　太虚剑宗山前。

　　半个月来秦渊只是瞅见满带黄沙的沙丘。没有看见过真正的高山。

　　看见山。看见真正的山。山雾萦绕，鸟鸣花香。山脚有一湖清水环抱。一眼望去皆为紫竹。

　　紫竹林往上是参天大树，树木葱郁，每一棵都需几人合抱，路两边种着剑羽兰草，青中透白。

　　路边竖着长条白玉碑。

　　太虚剑宗。四个大字飘逸育有神韵，泛着丝许白光。

　　沿山路一直往上，约半个时辰。一座山门前挺立着两名白衣男子，孔武有力。

　　魁梧高个睨眼。把腰间的长剑横在身前。

　　“闲人止步，来此做甚？”

　　“学剑。”

　　另一束发男子指了指左边青石小径。

　　“明日卯时三刻，来此处，沿着这条路走到底有一处展望台，展望台有块玉石碑，把手放上去，会显示各自资质，亮则留。不亮则自然离去！”

　　秦渊退回山脚，扑蹬几下跃到一棵大树上，在弧形的树干处对付一宿，夜幕降临，十分静谧，只有萤火虫在林间飞舞，不自觉进入了梦乡。梦回秦村老柳树。

　　第二天破晓，卯时，来到山门前，两名男子未阻拦，只是目光注视秦渊片刻，便迅速回正。

　　沿小径一炷香时间。

　　早已有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展望台。来学剑之人都得去一处古朴的亭子处登记。姓名，来历。卯时三刻准时点名，点到名者即可测验资质。确认去留。

　　展望台边上横着长桌，坐着七位尊者。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位我罗多姿的女人，一袭紫衣，脱俗的面容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眼睑下的朱砂痣又增添了几分美丽。所有男子不由得多瞄几眼。没有人敢直面这等盛世美颜。

　　只见展望台十二级台阶上矗立一块巨大的长条石碑，让人不由得生起敬畏之心。大石头顶面削平，从下往上嵌着不同等级的玉石。以此的颜色为青、白、蓝，黄、红、紫、橙。

　　石碑旁侧一个灰袍老头，抱臂闭眼。

　　随着钟声响起，只见一名老者喊道：卯时三刻已到，测试开始。

　　南炎城南炎轩。

　　一名尖额冠发的红衣男子驾驭火球跃上台阶，连头发都是红的。凡胎高阶，激活白玉石，获得入门资格。

　　台下的人纷纷攘攘：不知道这红火蚁去哪座山，看他那得意样；这挺厉害呀，一来就凡胎高阶，顶礼膜拜呀；一般水平，就如同洒洒水，瞧后来者，肯定有更出彩的......

　　东澜城南部崔不予。儒雅书生气质与其他人有些差别。激活白玉，凡胎高阶，获得入门资格。

　　冰原月凝霜。月白稍淡青的玉衣裳，清新脱俗，看容貌十五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锦绣衣袖垂髫而下，露出藕白细腻的胳膊与纤纤玉手。乘风而起轻落在石碑前。红玉石闪亮着光芒。感灵中阶，获得入门资格，可随意选择入哪座山。

　　底下一片愕然，安静些许。随即沸腾：这还是人吗，让我等咋活；不仅人美，实力还杠杠的；这家族到底堆了多少资源，是吃仙丹长大的吗？这得浪费多少灵石，多少灵物；月凝霜...月凝霜......

　　沙海石小牛。黝黑的皮肤总是咧着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穿着崭新黑色兽皮大衣，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快步冲向石碑。激活青玉石，凡胎初阶，获得入门资格。

　　“俺叫石小牛，往后咋们就是同门师兄弟，请大家多多关照！！”面带羞怯之意下了台阶。

　　台下一片嘘声。

　　......未激活玉石，淘汰......未激活玉石......淘汰......

　　失意者垂头丧气。

　　中州萧萱儿。

　　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未完全长开，已经有了让人移不开眼的轮廓。浅月白色的衫子，外面罩了层薄薄云雾绡，底下是牙色罗裙，不施金绣，没有任何花哨纹样，就这么素净地立在那里。

　　尚未被尘世沾染的好看，剔透得让人不敢触碰。瓜子脸，下颌线条柔和，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皮肤极通透的白，整个侧脸都在微微发亮。

　　眉不画而黛，远山的颜色，淡淡的，瞳仁极黑极亮，会觉得自己心里藏着什么小心思都能被看透。

　　同时激活红玉，紫玉石，感灵境高阶，获得入门资格，可入内门。

　　底下开始炸锅。

　　这一届还是人吗？一个比一个妖孽......，要是能跟她同座山修行，少活几年也愿意呀！可惜这是特选能入内门，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所有人眼里都是羡慕，所有人都瞩目着萧萱儿，早已不是因为美貌而是实力深深折服众人。

　　又是一轮测试......淘汰......获得入门资格......

　　西漠秦渊。

　　秦渊漫步走上台阶，把手掌轻缓放在石碑上，石碑没任何反应。再放依然纹丝不动。

　　灰袍老头睁开一只眼。

　　“再放一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玉始终灰暗。

　　底下传来一阵哗然。这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呀。不要浪费时间了。底下还这么多人等着呢；这废物把脸都丢光了；这等废物让他下山当灵液去，测这么久赖着不走吗；不要想着在这里混吃混喝......

　　周围的嘲讽与叹息深深的扎在秦渊内心。

　　“你走吧。”

　　秦渊收回手转身蹀躞于石前。

　　突然千里之音从展望台上方传来，空旷辽阔。

　　“等等。”

　　又是一阵哗然，人群躁动。

　　蓝衣中年人负手踱步在主殿，腰间挂无剑鞘的剑，早在几息前已察觉异样，感应到石碑玉灵石虽未发光，温度却在上升。

　　“秦渊，明日来主殿。”

　　声响退去。

　　底下议论纷纭。这人是不是某位山主私生子？为何有此等待遇；灵石都未曾亮起，既然可直接去主殿。这是走的后门吗？千里传音点名召见，难道不是有内幕?......

　　灰袍老头睁开双眼，声音不高，全场不自觉肃静，一股不具威压的威严：不可置疑山主决策，获得入门资格弟子明日辰时在偏殿进行入门切磋仪式，由七座山主挑选山门新徒。获得入门资格者先入东山休整，明日再聚。

　　月凝霜与萧萱儿示首，眼间为方才黯然神色已消散。不知秦渊身上有何等魅力，竟然有两位美人为其担忧，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秦渊虽未过于俊朗，身上确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看着顺眼。

　　秦渊依然睡在大树枝干上，一只萤火虫飞在手背上，闪着荧光，轻轻一吹随着成片同伴闪耀在林间。

　　翌日破晓，秦渊早早至于主殿。

　　殿中，顾长庚搁书于案，视线越过卷册，落在入门秦渊身上。

　　“名？”

　　“秦渊。”

　　“吾，顾长庚，掌太虚剑宗。”

　　语落，人已离案，负手立于秦渊眼前，衣袂无风自动。

　　“你身上有债。”

　　“见过太虚掌门，我不知。”

　　“你从西漠而来，沿途数十日，遇见数人，记得几许？”

　　“七人。”

　　“今日起为太虚剑宗外门弟子，还未至辰时，速去偏殿参加入宗仪式。”

　　秦渊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机会说出口。为什么玉石未亮却能入山门，为什么知晓我来时的经历。所有的疑问只能往后才能得知。

　　秦渊离去之际，两名白发白须的白衣老者泛着白光幻影而来，立在顾长庚左右两侧。

　　“宗主，终究是来了。”

　　顾长庚轻声道：嗯，也许这一世会带来不一样的结局。

　　右侧老者道：愿如此甚好。

　　三人目光从未偏移秦渊离去的方向。

　　偏殿。试剑台。

　　圆形试剑台，宽约百丈。边缘不同方向立着七块镇石，雕刻着游龙，栩栩如生，淡色金黄线条布满镇石，灵力循环不息。

　　早已人声鼎沸。

　　辰时已到，钟声响起。随着声响，获得每个入门资格者皆摩拳擦掌。

　　弧形参观席上坐满了人。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七座山山主。长眉长老皆在席。

　　灰袍中年男子，略显福态。站在裁决高台之上，煞为风采。

　　“为了公平起见，试剑台已布下限境阵，将限制各位弟子境界至凡胎境。不限功法，点到为止！被击落台下为输方，每人赐一道遁身符文。认输方触发符文自行遁于台下，台上者胜。胜五场者可自由选择入山门，山主亦可无规则选择新徒。吉时已到，入宗仪式正式开始！”

　　观众席上呐喊声助威声声不息。

　　第一场：南炎轩对火笙。

　　还未拱手让礼。

　　火笙掌心瞬时火光大盛，一道半透明赤炎，贴着地面斩了出去。火线奔到半途炸开，变成密密麻麻数十条细小火蛇，同时扑向南炎轩。

　　“第一招就下死手？”南炎轩嗤了一声，往地面蓄力跺脚。

　　暗红火焰从脚下扩散。形成一道火墙。火蛇沾到火焰，纷纷扭曲变形，被裹进去吞噬殆尽。爆出噼噼啪啪。

　　火笙身形一闪，逼到南炎轩跟前。拳头裹着流动橙红火焰，每一拳都带着火花。南炎轩侧身躲开第一拳，第二拳扫过并未躲闪，右手五指张开，直接迎上去。

　　“你——”

　　南炎轩手掌冒出暗红火光，扣住火笙手腕，发出“滋滋”声响。火笙闷哼，另一只手自下而上托出一朵碗口大的火莲，直逼南炎轩下颌。

　　南炎轩松手后撤。火莲擦着下巴飞出。

　　“有意思。”南炎轩嘴角往上扯了一分。

　　火笙不再抢攻。后退两步，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整个擂台骤然升温。火焰颜色从橙黄变成纯白。

　　南炎轩右脚往后撤半步，掌心朝上，上方空气开始扭曲，热浪蒸腾。一粒光点在扭曲中慢慢凝聚。

　　火笙白火焰所过之处发出呼啸。南炎轩来不及闪避，震出暗红光点直撞。

　　两团火焰接触并未爆炸，寂静闷沉。只见一片刺目亮银裂开。观众席上有人捂住耳朵，有人下意识地撑起灵力屏障。亮光散去，擂台中央出现脸盆大小的凹陷，边缘石板还在冒着细微青烟。

　　火笙站在凹陷一侧，右手袖子全部没了，小臂上出现几道细长灼痕。南炎轩站在另一侧，衣摆烧了一角，额前碎发卷了边。

　　火笙咬牙，左手火焰燃起。身体前倾，收拢周身火焰，附在体表，形成泛金铠甲。

　　两道身影在擂台中央碰撞。火焰炸开。照亮比斗场。

　　火笙身影速度比之前快近一倍。拳头如同燃着的蓝白焰尖锥，从刁钻角度同时扎向南炎轩腰肋。南炎轩双臂被震得向后一荡，脚下石板碎裂。借着这股力道后滑几步，脚跟抵住擂台边缘。

　　火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脚为轴，旋转半圈，右腿横扫而出，腿风裹着炽热火焰，形成巨大火焰镰刀。

　　南炎轩瞳孔微缩，没有硬接。猛地往下一蹲，火焰镰刀从头顶堪堪扫过，削掉几根头发。发丝化成灰烬。

　　南炎轩右掌拍在擂台地面，暗红火焰从地底喷涌，顺着石板缝隙蔓延，瞬间把火笙脚下那块地面烧成熔岩。火笙脚底滚烫，腾空跃起。人还在半空，南炎轩弹射而起，左手五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根半尺长火刺，直刺火笙胸腔。

　　火笙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全力催动体表火焰护甲。“嚓”声脆响，铠甲裂开缝。裂缝向四周扩散。火笙被这一击撞得向后倒飞，后背重重砸在擂台上，滑行七八步。

　　火笙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胸口，嘴角渗出殷红。火焰铠甲所剩无几，露出灼伤皮肉。

　　南炎轩额角渗出汗。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火刺几乎抽干右臂火灵力，那条手臂暂时使不上力。

　　火笙用拳头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死死盯住南炎轩。掌心相对，缓缓张开双臂，周身碎裂铠甲彻底崩解。

　　南炎轩眯起眼睛，脚尖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寸。

　　“烬中蜕。”

　　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团炽烈白光里，光芒之盛让场边大多数人抬手遮挡。南炎轩掌心光点再次凝聚，比方才更小。

　　白光散去。

　　火笙皮肤覆盖近乎透明的白铠。眼睛变成两簇燃烧火焰。没有任何征兆，瞬移出现在南炎轩面前半步之地。五指并拢，做手刀状，直刺南炎轩胸膛。

　　南炎轩已经来不及躲。本能地将掌心暗红火种迎着火笙手刀碰撞。

　　火笙掌尖抵住南炎轩掌心，两股力量凝固。脚下石板龟裂，裂缝同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坑。火笙袖子和上衣化为灰烬，从指尖开始往上蔓延。南炎轩左臂衣服同时燃烧，火焰顺着手臂爬上肩膀。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秒。

　　两秒。

　　火笙眼里火焰闪烁。指尖微曲，南炎轩掌尖则跟着往前推进半寸。

　　火笙眼睛恢复成黑色。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烧尽的衣袖和裸露手臂上密布的灼痕，膝盖软下去，单膝跪在南炎轩面前，向前栽倒，南炎轩伸出左手接住，架住火笙的肩膀。

　　“你赢了。”火笙声音很轻。

　　“第三招你差点就打出来。”南炎轩说道。

　　南炎轩扶着他转身面向裁判席。

　　第一场，南炎轩胜。

　　观众席上发出嘈杂声响，有喝彩，有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