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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西漠破庙 西漠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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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黑夜。破庙。
月光从豁口处垂落在少年的脸庞。躺在干草堆上凝然不动好几天。
半个月前被野修抢夺灵石打成这副模样,是老乞丐救了他。要不是有始之力持佑,不知在哪里当孤魂野鬼,估计早就被人炼化当做灵液喝掉。
碗底残留些许稀粥,粥面起了浅浅的薄冰。
西漠夜里太过寒冷,人的骨头都能冻裂。老乞丐外出有事数日未归,有些担忧。
走时轻抚秦渊额头。手粗糙,俱为老茧。“躺着,等我,不要四处张望,保护好自己,给你留道保命符,我不在身边,遇到危险能遁去身形,除了通脉高阶修士能寻到气息外,其他连影子都摸不着,关键时刻可以让你免遭迫害,只需轻拍胸腔便会自动触发,切记!”
说完,一道泛着金色的符文从老乞丐袖口飞出在半空凝聚,注入秦渊胸腔消失不见。
秦渊随意动下肩膀,都得喘半炷香的功夫。苦笑着斜起嘴角,这哪还能四处溜达,只能乖乖躺着。
在半梦半醒之际,瞥见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静静地坐在门槛边的石雕之上。背对着月光,双脚悬空上下晃荡。一身干净白衣,白布鞋,齐肩黑黝杂着棕色的头发披在其背,年纪轻轻颇有仙风道骨。
秦渊想开口问你是谁。却张不开嘴,只剩眼睛左右在动。小孩歪着小脑袋,眼珠黑白分明,久久注视秦渊。说道:
“你醒了。”
转而蹲在秦渊面前。
“你又醒了。”
“嗬”。
小孩粲然。
伸出稚嫩的手在秦渊额头轻拍。
“别急。上次你可睡了十六年。”
转身走向庙门。
月光笼着后背,勾勒出金色淡淡光晕环绕在小孩周围。
秦渊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字。
“……谁?”
“你忘了。”
迈步走入月光中绝尘消散。
数日之后,终于瞧见老乞丐身影。只见老乞丐半个身子斜靠在门框。颓然倾首。下巴抵在门框棱角,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右手攥半块饼,沾着好些黄沙,边缘有排整齐牙印。秦渊艰难爬过去。手肘撑着地往前拖行。
老乞丐手背早已冰凉。手里的饼硬如石头。
作为凡胎高阶者,普通练家子根本不是老乞丐对手,完全不能伤其分毫,况且有多种法宝傍身,究竟是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才惨遭毒手。除非感灵者中阶以上修士对其大打出手。
秦渊把双手盖在老乞丐手背,俄延不去。
风从庙门外灌来,吹在秦渊脸上,也吹在老乞丐脸上。
秦渊伸手把几根乱发拨到耳后,眼眶早已红润,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力地喊着:
“......老乞丐,醒醒,老乞丐!!”
只有风沙声作响。
这些时日,依靠始之力,周围空间生命本源在不断地被身体吸收,秦渊逐渐恢复体力与痊愈。
这种状况下来不及悲伤,只能找个地方把老乞丐安葬,老乞丐究竟遭遇什么,只有日后方才明晰。要是这时引来其他觊觎机缘的不轨修行者,估计得下去陪老乞丐端碗了。
秦渊在破庙后面沙地烂树桩旁挖了个大坑。指尖磨破毫不在乎,血渗混进沙。把那块饼连着老乞丐的手放了进去。堆了碎石放进坑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简单的记号,以便于祭奠老乞丐存在过。。
就这样过了整夜,晨光熹微,秦渊裹紧大衣,打了好几个喷嚏。
走进破庙。
腰间那把剑是昨天发现的,就在树桩不远处,应该是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埋在那里。
扒开沙堆,通体锈迹,剑身没有铭文,没有纹路,十分古朴,平平无奇。
拔出剑身那一刻,剑柄上既然长出文字。【始】。
秦渊把剑插在腰带,碗从怀里滑落。碎成好几瓣。
碎片浮现出以往与老乞丐画面。
“一口热乎的”
“烫了才记得住”。
“这就对了嘛”。
做完这一切,得赶紧出发,去老乞丐曾经说的太虚山神秘宗门太虚剑宗,才能有保命的生机。以目前凡胎初级在外面晃荡终是不妥,时刻都得提心吊胆。只见手心又在散发微弱光芒,精魄手镯出现一道裂痕。
西漠白昼沙子烫脚,踩在上面得起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薄烟。
秦渊徐行几里。
在一颗老枯树桩旁边坐下,树皮被风刮得只剩薄壳。
腰间锈剑“始”字闪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铁里面翻身,睁眼又闭。
还未来得及多想。正吃着手里的干粮,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水下肚。
从身后传来一个粗糙的声音。“你的剑在发光。”
霍然转首。
满脸沙土的中年男人站在五步外,脸上堆笑。穿着破旧的兽皮大衣。皮肤黝黑。
秦渊迅速把剑收进鞘里。差点哽咽。急忙说道:
“没有发光。阳光太刺眼,你眼花了。”
中年男人凑近。
“发了一瞬。”
“我在沙漠里走了四十天,……我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像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与秦渊对话。
“丢了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良久。
“我丢了我记得什么。”
中年男人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肩膀在不断抖动着。看似有些疯癫,秦渊不敢靠近,收紧包袱谨慎的后退一步。
秦渊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最大的那一瓣碎碗片,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地上。
“这……这个给你。还能盛水。”
中年男人一点也不客气,把碎碗片放进怀里,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黄沙,转瞬笑嘻嘻。拱手道:
“小兄弟,我叫裴渡。若是日后有缘,再见之时,可称呼一声裴哥。”
看到这一幕,并非觉得惶恐。主动介绍自己。“我叫秦渊。”
“你从哪里来?没有长者陪同,一人独闯天下,这份胆量与气魄,某很钦佩。”
秦渊手指西边。
“庙里。”
“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会看到绿洲,那里溪水管饱,若你有缘,会遇见一个奇怪的人,坐在桥头等什么,等了一百年。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眼睛都不带眨。”说完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前面真的有绿洲吗?”
裴渡解颐。
“因为我从那边来。”
“我走了这么多年,走到尽头发现什么也没有。往回走,发现很多人都在来的路上。”
秦渊看着将要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即喊道:“你叫什么来着?,再见时不好忘记你的名字。”
裴渡已走出十步,扬了扬手。
手里攥着碎碗片。
“裴渡,渡过的渡,叫我裴哥。”
走到太阳偏西。
路中间忽见蓝衣人。
面前抬着紫檀箱子,很诡异。这让人看见不得怀疑有什么宝贝?也有可能是某位高阶修行者。不把那些觊觎者放在眼里。为了保险起见,隔他们越远越好。快步奔离这个地方。
瞅见一口青井。
井口的轱辘绳子还垂放着,不久前有人用过。
秦渊双手聚拢在两边嘴角喊道:“……有人吗?”
井底传来回音。
伸手碰井口。
暗金光再浮现。
收回手,金光消失。
月亮升上来,照进井口。
水面映出秦渊十四岁的脸。
黎明,走进座城。
说是城,其实是几排土房子围成空地。
空地上有人在卖“会亮的东西”。
会亮的石头、会亮的珠子、会亮的叶子、会亮的骨头。
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是不可能抵挡得住发亮的一切事物。于是便靠上前去。
“这些……都是亮的?”
老人抬头,皱纹像西漠沟壑。
“这些是我捡的。”
“可不可以买它们?”
“不卖,放在这里等有缘之人路过。”
秦渊伸出手,碰了碰灰石头。灰石头有了一丝反应。
“这石头是西边破庙门口的。拿走吧,它认识你。”瞅着石头散发的温度。
离开这座城不久,路边的草木逐渐有了生机,出现翠绿灌木丛,不再是黄沙浇枯黄。
路从这里开始分叉。左边那条窄,右边那条宽。宽路上全是脚印。秦渊走上左边窄路。
不知多久,风忽小。
走进了风被挡住的区域。
前面沙丘,站着一人。
背对着人。秦渊走上去。
“你终于到了。”声音柔和而谦。
和破庙白衣小孩宛然如一,同一张脸,看着只是长大十岁。
“我认识你,你每次都不认识我。”
“你是那个小孩?”
“对。你醒得越早,我越年轻。破庙相见。我七岁。现满十八。”
“你究竟是谁?”
“我名为晨曦,天亮之前那一点光亮。”
指着东方。
“那里有光。天亮之前所有光都在那里。你下去吧,等你走到水边,我会再出现,只有你能看见我的存在。”
数日,终于到达绿洲边,清雾缭绕,湖水清澈,散发出淡淡寒意。水面亮光荡起层层涟漪。成片的莲花还未绽放,只是花骨朵,一片叶子却能托住成年人。
水面倒影映出一个人形,闪着月白色的光晕,那个男孩再次出现。
“……你叫晨曦。”
涟漪再渐生,光慢慢黯淡直至消逝。秦渊掬捧水,把水囊装满放进包袱。
水是清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