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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矛盾 顾吟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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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吟昔感觉自己被扎了一下。
不,是很多下。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深褐木梁,以及突然放大的青梅的脸。
“小姐!”
青梅紧张地问:“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老大夫将她身上的银针一一拔出,笑道:“小姐这是急怒攻心,日后定要静养心神,不可再争执气恼。”
又对青梅说:“我为她开了一副安神的药,务必按时服下。”
青梅点头:“我记下了。”
老大夫长得德高望重,说话很有信服力。顾吟昔耐着性子等他拔完针,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感到四肢酸软无力。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岑绪,于是皱眉问:“她人呢?把顾义景放回去了?”
顾吟昔的记忆只停留在她走到顾义景面前,下一刻就晕了过去。彻底昏迷前没有感到疼痛,她当时余光看见岑绪飞奔过来,应当是岑绪接住了她。
青梅抿唇,突然跪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顾吟昔莫名。
青梅:“岑绪她替您臭骂了顾义景,结果被赶来的二房及三姑奶奶看到了。二夫人把她带下去受罚,现在应当是被关在柴房。”
顾吟昔眸色一冷:“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时辰。”
顾吟昔一下子起身,抓着衣裳飞速系好腰带,杀气腾腾地往外走。
青梅:“小姐,不要动怒!”
顾吟昔充耳不闻,眉目含怒:“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处罚我的丫鬟!”
*
柴房。
岑绪被单独关了起来。身边没有小厮,只有成捆的木柴。
柴房内光线昏暗,青砖筑墙,只留一扇昏暗小窗。空气中是一股木头和尘土味,地上杂乱地堆放些树枝。
岑绪双手被捆,靠坐在砖瓦墙边,思索着如何破局。
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主子闹事,丫鬟受罚,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赶出府去。但顾吟昔还要用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那位二夫人真的疼爱大小姐,应了她的要求也顺理成章。可今日一切处处透着古怪,不仅是二房的态度,当时二房一行人是谁叫来的?
顾义景身边又没有小厮能通风报信。
正想着,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进来一个穿着灰蓝布衫、面料精致的婢女。
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
门口影影绰绰还有个人,被木门遮去大半身影,只露出衣裙下摆的淡色云纹。
岑绪心里有了计较。婢女替她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将她带到门口。那人回头,果然是二夫人。
朱慧穿得一向很低调。对着岑绪,她面带歉意道:“我知你无辜,但府内规矩不可破。你是个可怜的,我只扣你一半月银,在廊下静立半个时辰便够了。”
“待你站够了时辰,我这婢子便会带你去我的库房,你从中挑一件,就当是给你的赔礼了。”
朱慧是府上的当家主母,在下人里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从不苛待下人,哪怕是罚,也罚得人感恩戴德。
岑绪适时地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多谢二夫人。二夫人真是宅心仁厚。”
朱慧羞愧道:“说来惭愧,其实我也是有求于你。”
岑绪眨眨眼,露出一丝困惑。
朱慧叹气:“吟昔这孩子,幼时没了爹娘。我作为她二婶,总想着多照顾照顾她。可她越来越大,有心里话也不跟我讲,反而是你们几个贴身的丫鬟更贴她的心。”
“先前青枫在的时候,还能与我说说,可那孩子现在……唉。”朱慧语气落寞。
岑绪愣住:“她怎么了?”
朱慧奇怪地看她一眼:“她被吟昔发卖到下等窑子里去了。应当是犯了什么大错,不然吟昔不会如此。”
二夫人身边的婢女瞅她一眼道:“你竟不知?这事早就传开了。”
府里的下人们本就不喜欢骄横的大小姐,听闻此言更是唾弃无比。表面上不说,暗地里时常将大小姐与二小姐做对比。
岑绪也想起来了,她快被赶出去的那一天,确实听见两个小丫鬟窃窃私语,说大小姐和二小姐如何如何。
大小姐对相处多年的贴身丫鬟如此无情吗?
岑绪眼神暗淡下来。
朱慧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说:“幸好你来了,吟昔看着很是信任你,不然我可要头疼呢。”
岑绪低着头,屈膝行礼。
“愿为夫人分忧。”
朱慧将她扶起,慈眉善目道:“你是个好孩子。”
*
顾吟昔赶到的时候,岑绪乖乖站在屋檐下罚站。
天空下了点小雨,细细的雨丝从廊外飘进来,打湿了她蓬起的发丝。岑绪无聊地靠在柱子上,头发被手指一圈圈缠绕着弯曲,又在放下的瞬间恢复直。
岑绪一开始跟普通丫鬟一样,梳的是双环髻,两环头发横在额边,但顾吟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一副英挺的眉眼和利落的下颌线配上乖巧柔顺的发型,看着真是不伦不类。
顾吟昔直接拍板让她换掉。
她对手下人的穿着并不多加限制。之前青梅青枫跟着她,除了用来划分各院的丫鬟服,发饰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调整,只要朴素美观即可。
于是岑绪就换成了她最习惯的高马尾。
此刻她站在檐下,一向炸起的马尾被湿气顺得服服帖帖,眼神缥缈,身前的雨丝将一切笼在雾蒙蒙的滤镜下。
竟显得有那么几分忧郁。
顾吟昔站定在此处,身后青梅也跟着停住。
青梅看看岑绪,心下有几分怪异,却又难以形容。
如果这是二十一世纪,那么她应该会对岑绪说出那句话。
你很装诶。
顾吟昔没上前去搭话,静立了一会后直接去了二夫人屋内。
“二婶!”
朱慧坐在榻上,屋外传来一声少女的娇喝。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顾吟昔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扑到她身边。
“二婶你为什么要罚我的贴身丫鬟!”顾吟昔嘟哝着。
朱慧摸着她的头发,脸上满是愧意:“二婶也不想,可是府里的规矩是老夫人定下的,二婶也没办法。”
顾吟昔面露不满:“我不管,二婶你不能罚她!她是我的丫鬟,只有我才能罚!”
朱慧宠溺地弹她额头:“你呀,还是这么大脾气。”
顾吟昔又闹腾了一番,朱慧不得已答应:“好好好,我现在就让她跟你回去,成不成?真是活祖宗。”
顾吟昔眉开眼笑:“谢谢二婶!”
说完又带着青梅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朱慧的婢女笑着说:“大小姐还跟小时候一样呢。”
妇人揉了揉泛起皱纹的眼角,淡笑道:“是呢。”
岑绪本来好好站着,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肩膀。她惊讶地回头,看到青梅冷漠的脸。
和同等冷漠的顾吟昔。
“还愣着做什么?喜欢待在这里淋雨是吗?”顾吟昔上下嘴皮一碰,嘲讽的话如刀子一般。
岑绪挠挠头,声音闷闷的:“二夫人让我在这罚站。”
“那你便站着吧。”说完,顾吟昔头也不回地走了。青梅悄悄回头,对岑绪比个手势。
跟上。
岑绪呆了一瞬,赶紧抬脚跟上。看来大小姐是跟二夫人说过了。可她又有些郁闷。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差了。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呢?”
此言一出,顾吟昔原本快步向前的身影一停,青梅震惊地回头。
她们已经走到了汀兰院,门口就在眼前。
岑绪心里憋着一股劲。或许是柴房太暗了,或许是青枫的下场太惨烈,又或许是她帮着顾吟昔教训了小少爷,结果她的态度却依旧冷淡。
岑绪穿越以来十七年,哪怕是出生在乡野,哪怕被重男轻女的父母遗弃,哪怕在教习嬷嬷的指导下老老实实学会了所有规矩,她也从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她改变不了封建制度,可也不会让封建阶层改变她。
她一心一意帮着顾吟昔,是因为把她当成朋友。
是的,朋友。
可从这件事情上,她没有感到被尊重。
顾吟昔慢慢转过身,盯着她,眼睛漆黑如墨。
“你想我怎么对你说话?”
“反正不是你方才那般。”岑绪垂眸道。
她们都太过年轻,会因对方的态度感到伤心,会因为一句话被激出火气,
顾吟昔心情极差。方才与仇人虚与委蛇,不得不挤出笑脸埋在对方怀里撒娇,她恶心的几乎想吐出来。
出来见到岑绪还站在檐下罚站,心头更是一阵火起,说不清这火是对谁,可她也不想深究。
顾吟昔冷冷一笑:“受不了,那就不要在我院子里待了。”
汀兰院外寂静无声,淋过雨的枯叶与泥土混在一起,散发出潮湿的气味。
岑绪抬起头,近乎平静地说:“二夫人单独找过我,你知道,对不对?”
顾吟昔没说话,眼神闪了闪。
天色将暗,黄昏四合。岑绪盯着她,语调没有起伏。
“她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你好。或者说,整个二房都是这样。”
顾德广对小儿子似是而非的责骂,朱慧借着关心的名义策反顾吟昔身边的婢女,还早早地将白露安插在汀兰院。
以及,今日究竟是谁告诉了二房一行人,刚好在顾义景被吊在树上的时候,突然赶到看到这一幕。
是顾仪芳。
那些岑绪之前看到的,二夫人的宠溺,二老爷的关爱,通通都是假的。
剥去层层漂亮的外壳,岑绪探头望去,看见了景韶侯府腐烂的内里。
“你从不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根本不信任我。”
“你明明知道二夫人将我单独关押,一定会趁机策反我,你也不在乎。”
“我探过你的脉象,你很快就会醒过来,但我在柴房里整整待了两个时辰。”
“大小姐,你在等什么呢?”
“如果这是你的考验,我合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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