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6、顾义景 “小

　　“小少爷，你知道你摔碎的是什么吗？”岑绪的目光冷得可怕。

　　顾义景嘴硬道：“不就是个破簪子？”

　　“那是大小姐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顾义景一愣，没说出话。

　　眼前的女子是非同一般地可怕。

　　看起来瘦削的身体蕴含着庞大的力量，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挂在竹子上。

　　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不要惹她生气。

　　后果很严重。

　　但顾家二少爷的傲气又不允许他在区区一个婢女面前露怯。顾义景强装镇定，张口想放狠话。

　　一说出口，却变成虚弱的解释。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今天岑绪把他挂在竹子上扬长而去，他张牙舞爪了半天，小心翼翼从竹子上滑下来。

　　这个高度摔不死人，但直接掉下来肯定摔得屁股疼。

　　小少爷从没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当即火冒三丈要去找岑绪算账，结果被二姐顾仪芳逮了个正着。

　　“阿景？你怎么在这，还搞得……这般狼狈。”

　　顾义景为了爬下来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衣领也皱皱巴巴。

　　听见二姐温柔的关心，他的满腔怒火一下子被委屈填满，咕嘟咕嘟冒泡泡。

　　他添油加醋描述岑绪对他的恶行，抢猪蹄，无视主子，还敢把他挂在竹子上。

　　“她只是一个下人，竟然敢做出这种事？”顾仪芳一顿，眼神落寞，“大概是仗着大姐姐护她，所以无所顾忌吧。”

　　“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拿混了大姐姐的簪子，结果大姐姐直接带着婢子打上门，将我的院子搅得乱七八糟。就为了那一支簪子。”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顾义景方才消下去一点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记不清了。娘把这事瞒了下来，不准人提。可我就是……”说到这，顾仪芳眼神慌乱：“我不该告诉你的，阿景，你就当没听见这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

　　“放屁！”他爆出一句脏话，“为了个破簪子，就这么羞辱你？！”

　　“我现在就去找她！”

　　“！！”顾仪芳伸手拦住他，可这个年纪的男孩小牛犊一般，浑身都是力气，一转眼就气冲冲地跑没影了。

　　顾仪芳收回手，方才担忧的神情渐渐褪去。她面无表情地整理刚刚被顾义景抓乱的衣服，施施然回自己的院子了。

　　顾义景一口气跑到顾吟昔的汀兰院，院子里的婢女一边惊呼一边上前阻止他。他冲进内屋，二话不说将东西砸了个粉碎，

　　“我让你欺负我二姐！”

　　争执之间，被顾吟昔放在最里面的玉簪扑通摔在地上，碎成两段。

　　“我不知道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顾义景的声音很是懊恼，又带着点心虚：“我只想为我二姐讨个公道。”

　　“愚蠢。”

　　顾义景一呆，不可思议地抬起来，脸慢慢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岑绪毫不客气，“没把事情弄清楚就贸然过来砸东西，愚蠢至极。”

　　“谁说我没弄清楚？！她砸了我二姐的院子，我砸她的不是合情合理吗？！”

　　“你亲眼看见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了？说出来我听听。”

　　顾义景噎住，他确实没看到。

　　岑绪继续输出：“在我的家乡，你这种行为就叫跟风，还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知道什么是跟风吗？就是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跟个傻子似的。”

　　“就像你现在一样。”

　　顾义景眼睛通红：“你胡说，我才没有，跟风。”

　　“你就是，因为你就是个傻子。”

　　岑绪话说完，成功把小少爷气哭，九岁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呜呜我讨厌你！你这个该死的婢女，我要让我娘把你赶出去！”

　　岑绪毫不在意地掏掏耳朵，从兜里拿出一张帕子堵住顾义景的嘴。

　　顾吟昔心里有气，她又何尝不是。

　　师父派她来护着大小姐，就是想让大小姐过得快乐，过得舒心。结果倒好，她刚出去打探情报，一回头家就被砸了。

　　院子被砸，母亲遗物被摔碎，大小姐直接气晕过去。

　　这还得了？！

　　虽然大小姐一开始误会她，还总是臭着脸指挥她，嘲讽她，但她能感受到大小姐对她的信任。

　　她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顾义景是未成年，岑绪不会伤害他，但可以用语言把他攻击到自闭，就当是为大小姐出口气了。

　　她正想进屋看看大小姐的情况，门口传来几声惊呼。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扭头看去，为首的女子着一身鹅黄色襦裙，头上同色发带微微飘动，睁大的杏眸充满惊愕地看着院内凌乱的一切。

　　岑绪从记忆里搜寻出她的名字。

　　顾仪芳。

　　抢了大小姐的簪子，还撺掇顾义景来捣乱的人。

　　她身后是二夫人朱慧，三姑奶奶顾清，还有刚刚赶来的顾德广。

　　顾义景此刻还被吊在树杈上，被击溃心理防线后哇哇大哭。

　　朱慧震惊地往顾义景方向走了几步：“这……阿景怎么成了这样？是谁干的？快给他放下来啊！”

　　身边的婢女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上前把顾义景救下来。

　　顾仪芳心疼地给他擦脸：“阿景你还好吗？”顾义景哭了满脸鼻涕泡，眼睛都睁不开了，呜呜哭着扑到顾仪芳怀里。

　　顾仪芳身子一僵，忍着嫌弃没把他推开，轻声细语道：“告诉姐姐，刚刚发生了什么？”

　　顾义景突然停下哭泣，心虚的眼神扫过父爹娘担忧的脸，咽了口唾沫，避重就轻地描述了顾吟昔是如何发火将他绑起来，岑绪这个婢女又是如何辱骂他的。

　　“他说谎。”岑绪打断他，“小少爷今日突然闯进小姐的院子里，不仅乱砸东西，还把小姐母亲留下的簪子摔碎了。小姐迫不得已才把他绑起来。”

　　顾德广眉头一皱：“阿景，她说的可是真的？”

　　顾义景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她不是也绑我了吗？扯平了。”

　　顾德广大怒：“逆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跟你大姐斤斤计较，你身为男子，让一让又如何？你就是不听！”

　　他把顾义景从顾仪芳怀里拽出来：“起来！跟我去祠堂，我今日非要请家法不可！”

　　朱慧忙伸手去拦他。顾清站在一边，从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岑绪皱起眉头。

　　顾二老爷说的话很不对劲。明明是顾义景先闹事，怎么现在说的好像是顾吟昔无理取闹，顾义景必须要忍让了？

　　顾吟昔院子被砸了，遗物被摔了，即使不知道她晕了，到现在为止“疼爱”她的二叔二婶都没进去看一眼。

　　此刻对顾义景的责骂，更显得惺惺作态。

　　还是作为三姑的顾清问了一句：“吟昔呢？这孩子，怎么半天也不出来见人？”

　　岑绪正要回答，恰好青梅从屋内走来，在这么多人面前，倏地跪下。

　　“小姐气急攻心晕过去了，奴婢恳请二老爷速速延请大夫！”

　　顾德广一愣，脸上又泛起怒色：“逆子！”

　　院子内很快又乱成一锅粥。

　　岑绪被几个侍卫架起来了。朱慧看着她：“你身为贴身婢女，却没能尽到护主的职责，反而任由两位主子打闹，该罚！”

　　又看向顾义景的贴身小厮：“我让你看着少爷，你便是这样看的？同样该罚！”

　　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主子犯了错不一定受罚，但主子贴身的丫鬟小厮是一定要背锅的。

　　这一课，教习嬷嬷早就讲过了。

　　岑绪没有挣扎，顺从地被侍卫压下去了。临了看了一眼青梅，狠狠朝她使眼色。青梅愣住，两人之间的默契在此刻达到巅峰。

　　快叫小姐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