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40、帝后 女子

　　女子坐在铜镜前，梳妆的婢女为她画眉。

　　“我来吧。”男人从殿外走进，婢女识趣地递过细毛笔，默默退下。男子蘸了半点螺子黛，俯身画眉，神色认真。

　　低头间，两人视线撞上，不闪不避。男子笑着朝她眨眨眼。

　　“看我作甚？你夫君今日可是更英俊了些？”

　　“……”女子无奈道，“好了，快画吧。”

　　别人家画眉都是柔情蜜意，怎么轮到他就这般不正经？

　　话虽如此，男子的手极巧，稳稳地替她画了个远山眉。
　　殿外太监高声禀报：“陛下，时辰快到了。”

　　“就来。”

　　皇帝牵起皇后的手，笑意盈盈地走出来，路上宫人无不跪拜。他挥挥手免去众人行礼，毫无君王架子，拉着皇后兴冲冲地往前。

　　“也不知道林沅那丫头马球练的如何。”

　　皇后道：“她的水平，陛下是知道的。”

　　皇帝会心一笑：“我自然知道。”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马球场。皇后大病初愈，不便外出走动，皇帝今年便特意将马球场设在宫内。
　　场地很大，三面修矮垣，留一方作看台，邀各家臣子携家眷前来观赏。

　　先帝虽无文韬武略，却独独酷爱马球，上行下效，世家子弟从小被父辈们锻炼着学习马球，百姓们也纷纷效仿。

　　数十年间，民间“赌球”之风蔚然盛行，因马球倾家荡产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因场地和马匹的不合格从马背上摔下去，一命呜呼。

　　在当时的某些年轻人看来，打马球可能是一条通天路，能帮助自己扶摇直上，直达天听。马球甚至成为官员之间勾结的桥梁。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等到当今圣上继位，第一时间对此乱象进行整治，严厉禁止民间私设赌球局，禁止占农田作马场……

　　渐渐的，马球从全民狂热的浪潮里渐渐冷却下来，百姓对马球的态度变得敬而远之，皇帝也再不允许官员间借马球套近乎的现象出现，只剩下了一年一度的马球赛。

　　按往年的规矩，先是世家女之间比一场，再是世家公子，盖因男子体壮，精于武术，于马球一道上要优于女子，故而压轴。
　　事实也的确如此，往年男子的表现确实比女子要出彩很多。

　　大臣们都以为陛下不好马球，而皇后娘娘热衷此道，陛下才保留了马球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宫人们远远跟在帝后的后面。皇帝拉着皇后碎碎念：“我真是好久没打过马球了，阿念，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想得抓心挠肝呀，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看看马球赛隔靴搔痒，一年还只有一次。”

　　皇后轻笑：“真是苦了我们陛下，或者说，击鞠郎？”

　　皇帝美滋滋地认下了：“谁说不是？我当年在幽州也是马球一枝花，不过比不上夫人你，那一手背身击球我自愧弗如。”

　　皇后也心安理得地应下：“那是自然。”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言笑晏晏。

　　年过三十，恩爱如初。

　　宫人在后头远远望着，心里无不羡慕帝后的感情。

　　等他们赶到时，底下已坐满了人。臣子家眷们纷纷起身，山呼万岁。

　　皇帝大手一挥：“众爱卿免礼！”于是又纷纷落座。由于马球赛是以皇后名义办的，来的臣子并不多，主要是参赛的世家。

　　世家们一个接一个说着漂亮话，皇帝微笑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这次参加马球赛的少年们。

　　男子队，安王还是那副冰山脸，啧啧，真无趣。
　　那个长得很俊的是谁？顾家的顾义堂？啧仔细看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这是钱府的大公子？什么时候这么高了？又高又黑像个大烟囱。

　　再看女子队，皇帝一眼就瞅到了林沅，怎么还是这么矮，没长个子吗？蹦蹦跳跳的更显眼了，唉可别让朕失望啊。

　　这一圈都是熟面孔，皇帝都能认出脸，视线一转，他的目光划过一圈，又迅速转了回去，停住了。

　　那个女子有些面生，近几年马球赛没见过啊。

　　皇后顺他的目光看去，了然道：“那是顾家大房的孩子，叫…吟昔。”

　　皇帝恍惚一瞬，喃喃道：“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是啊。”

　　人群内，顾吟昔并不知道有两道视线正盯着她。她思绪放空，正在发呆。

　　“……别和人家正面冲撞，别被马儿从背上甩下来，甩下来也别慌！及时护住头部，蜷缩身体，小心践踏……”

　　岑绪絮絮叨叨：“恩典能拿就拿，拿不到也算了，安全第一，话说大小姐你要恩典做什么，我一直忘了问……大小姐你在听吗？”

　　显然没有。

　　林沅及时赶到：“快开始了，你家小姐得跟我走了哈。”

　　岑绪：“等一……”下。

　　顾吟昔被林沅带着风风火火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