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38、二房夫妻 顾德

　　顾德广目光沉沉，看着走进来的朱慧和顾义堂，脸上神色莫辨。

　　朱慧面色并不好看。突然得知自己可能有了个孙子，还要焦头烂额地帮儿子擦屁股，一贯善于伪装的她也绷不住了。

　　朱慧扫了一眼顾德广，心口一阵沉闷，她将头侧过去，冷哼一声，并不出声。

　　顾义堂不情不愿地上前：“阿爹，儿子知道错了。”

　　盯着顾德光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说：“我不会再去找那个婢女了……”

　　顾德广锐利的眼神钉在他脸上，顾义堂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把剩下的话吐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好一会儿安静，空中是沉甸甸的压迫感，顾德广和朱慧不说话，顾义堂更是不敢吭声。

　　半晌，顾德广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以后不必去国子监了。”

　　“什么？”顾义堂错愕道，“为什么？不去国子监，那我怎么当……”
　　随即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噤声，怯懦又不甘地看着顾德广。

　　他的神情落在顾德广眼里，让后者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他的这个儿子，懦弱，自私，无能，不堪大用。时至今日，仍不能替他分忧，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叛逆，惹下诸多祸事。

　　正是多事之秋，顾德广焦头烂额，昨晚居然梦见了……那个人。
　　带着粗茧的手沉沉地拍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那人爽朗的笑声，面前是递来的烈酒，晶莹的酒水泼洒在灰扑扑的木桌上。

　　十九岁立下赫赫战功的天才。

　　再看面前的顾义堂，同样是十九岁，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是真知道错了吗？
　　他只是怕了。

　　有逆反之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最终只会自取灭亡。

　　这一点，顾德广心知肚明。

　　“楚老侯爷的孙子在京城怀玉堂，你以后去那里读书。与他交好，明白吗？”

　　怀玉堂和国子监一样，里面尽是权贵子弟。
　　与国子监①不同的是，它并不直接授官，而要正经参与科举获得官职，里头多是名士授课，子弟之间的竞争颇为激烈。

　　相比之下，国子监就稍微温和。但从怀玉堂出来的学子，总体比国子监要强上不少。

　　顾义堂不想去，但这由不得他。朱慧还在身后盯着，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面上乖巧如斯，心中扭曲的火焰愈加高涨。

　　他垂眸敛去眼中不甘，老实应下，心中不住地冷笑。
　　他还是扳回了一城。

　　哪怕是阿娘，不是也照样没发现他的谎言？

　　顾义堂低着头走出去后，屋内朱慧与顾德广相视无言。

　　“周伊和宋歆你怎么处理？”朱慧平静地问。

　　顾德广神色有些凝滞，微微侧过头去：“我自有我的法子。”

　　“什么法子？”朱慧笑了，“养了她们十几年，到头来再窝窝囊囊地送回去。”

　　“顾德广，你莫不是忘了，她们二人是究竟是谁派来的。”

　　朱慧一步步逼近顾德广，衣摆轻扫过旁边的木椅。顾德广神色淡然，脚步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慧娘。”

　　朱慧停步。

　　顾得光语气无奈：“你不要逼我。”

　　这是画舫事件之后，顾德广第一次软下语气跟她讲话。顾义堂和顾仪芳接连做出蠢事，朱慧知道，顾德广迁怒了她。

　　甚至在那晚大吵一架后抛下了她，去了周姨娘的院子。只不过他大概也没想到，竟然会撞见两位姨娘暗通款曲。

　　“慧娘，我需要一些时间。”顾德广道。

　　他这幅无奈的样子，竟让朱慧晃了晃神，想起了当年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一身朴素白衣的少年跪在寺庙蒲团之上，字句虔诚祈求家人平安。听见门口响动，他惊讶回头，那双如玉般的眼睛便撞进了她心里。

　　朱慧想，就是他了。

　　费尽心思，从众多姐妹里脱颖而出，终于嫁进了顾府。

　　后来她才知道，这份温润是装出来的。顾延朔死后，顾德广将这份温雅彻底丢掉，行事作风刻意向顾将军靠拢，不苟言笑，不假辞色。

　　甚至暗中做出那样的事……

　　幸好，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何时逼过你？”朱慧睨他一眼，“一直在逼你的，不是另有其人？”

　　顾德广静了一会儿：“现在还不行。”

　　“现在不行？等我们通通下了狱，到那时候就行了吗？”

　　“……”

　　朱慧将方才的温情抛之脑后，冷漠道：“要么退，要么杀。”

　　顾德广眉头紧锁：“你想怎么做？”

　　朱慧避而不答，目光却缓缓投向了顾府西侧。

　　汀兰院，顾吟昔。